戈壁滩的下午,风沙很大。
狂风裹挟着沙尘肆意飞扬,天地间一片混沌。
诺敏家的蒙古包前,已经围了十几辆车子。
人群里有手持采访设备的记者,有好奇围观的民众,还有几个自称“研究特异功能”的人。
诺敏的父母,一对朴实憨厚的牧民夫妇,此刻挡在蒙古包门口,用蒙语向大家极力解释:
“孩子不舒服,请大家离开这里。”
但人群不散,反而情绪愈发激动起来。
有人甚至试图强行闯入蒙古包,被沈晓娜安排的安保人员及时拦住了。
楚澜清穿过喧嚣的人群,径直走向蒙古包。
诺敏的母亲看到她,眼神里充满警惕,大声问道:
“你是什么人?”
楚澜清微微一笑,用简单的蒙语手语示意:
“我也是母亲。”
她接着沟通解释,
“我的儿子,和你女儿一样特别。”
或许是“母亲”这个充满温情的词汇,触动了对方的心弦,又或许是楚澜清眼中母爱的真诚打动了她,诺敏的母亲犹豫片刻,拉开了蒙古包的门帘。
蒙古包里面,一个瘦小的女孩蜷缩在毛毯上,周围散落着几十株新长出的植物。
这些植物形态各异,有的从地毯缝隙中顽强钻出来,有的甚至穿透了厚厚的毛毯,蓬勃生长。
女孩双眼紧闭,但眼皮下能看到微弱的光在缓缓流动,像无数萤火虫在皮肤下游走。
“她从三天前开始这样。”
父亲压低声音,满眼忧愁地说,
“先是让干枯的马莲草开花,然后草越长越多,根本停不下来。她害怕,我们父母更是害怕得不行。”
楚澜清轻轻走近,没有碰触女孩的举动,而是盘腿坐下,与孩子保持平视的高度。
接着,她开始哼唱起来。
那不是蒙古族的传统民歌,而是一首她自己编创的、没有歌词的摇篮曲。
旋律简单重复,宛如心跳的节奏,舒缓而平和。
起初,女孩没有任何反应,依旧静静地蜷缩在那里。
但几分钟后,她眼皮下的光流动速度变慢了。
又过了几分钟,女孩缓缓睁开眼睛——那是一双清澈明亮的、却带着恐惧的褐色眼睛。
“你…你是谁?”
她用蒙语惊问。
楚澜清微笑着,继续哼唱,同时慢慢伸出双手,掌心向上,做出“拥抱”的姿势。
这是一个跨越文化界限、母亲们通用的肢体语言,传递着真爱和安慰。
女孩犹豫地看着她的手,又转头看看门边的父母。
母亲轻轻点头,给予鼓励。
终于,诺敏慢慢坐起来,也伸出稚嫩小手,但没有直接与楚澜清接触,而是将手悬停在楚澜清掌心上方。
刹那间,两人之间产生了微弱的共鸣连接。
这种连接不是小园那种强大的星光能量,而是更柔和的、青草般的光晕,在空气中轻轻荡漾。
“你也有…光?”
女孩惊讶地瞪大眼睛。
楚澜清轻轻摇头,指指自己的心口,然后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将两人都圈在里面,然后又指向蒙古包外广阔无垠的天空。
诺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问道:
“我的光,太大了?”
“不是太大。”
楚澜清用刚学会的蒙语单词,搭配着手势耐心解释,
“是没有找到…回家的路。”
随后,她示意沈晓娜进来。
沈晓娜拿着便携式稀晶感应器,屏幕上显示着诺敏的共鸣频谱。
那频谱杂乱无章,像失去指挥的乐队,所有乐器都在乱响。
“我们需要教她建立‘共鸣回路’。”
沈晓娜认真解释,
“让能量在她体内循环流动,而不是毫无节制地向外肆意释放。”
说着,她取出一个特制的呼吸训练器,造型像个小巧的风车,当使用者以特定频率呼吸时,风车会稳定旋转;而一旦呼吸紊乱,风车就停转或乱转。
“来,试试。”
楚澜清示范深呼吸动作。
诺敏学着她的样子,慢慢地吸气,又缓缓地呼气。
起初,风车乱转,发出“呼呼”的杂乱声响,但渐渐地,随着楚澜清轻柔的哼唱和耐心引导,女孩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风车也开始有规律旋转起来。
这时,奇迹发生了。
蒙古包内那些疯狂生长的植物,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生长速度,然后…部分开始逆向变化?
不过,这种变化并非枯萎,而是回到更自然的大小和状态。
“她在回收能量。”
沈晓娜监测着数据,兴奋说道,
“建立内循环后,她外泄的能量减少了80。”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结束时,诺敏累得靠在楚澜清怀里,沉沉睡着了,但表情十分安详,眼下的光完全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蒙古包外的异常植物生长也停止了,虽然那些新长出的植物没有消失,但至少不再继续疯狂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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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持续的指导。”
楚澜清对诺敏的父母说,
“我们会派专家定期远程辅导。但最重要的是,你们要让她知道,这不是什么诅咒,是她身体的一部分,需要学习如何与这种特殊的能力和谐相处。”
诺敏母亲泪流满面,用生硬的汉语感激道:
“谢谢…谢谢你们不觉得她是怪物。”
当楚澜清等人离开蒙古包时,外面的围观者已经少了很多。
原来,安保人员以“科研考察”为由进行了清场,并警告众人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信息。但楚澜清心里清楚,这只不过是暂时的平静罢了。
“这种案例会越来越多。”
在回程的飞机上,她望向窗外翻滚的云海,忧心忡忡对沈晓娜说,
“随着共鸣儿童年龄不断增长,他们的能力会逐渐增强,失控的风险也会随之增加。”
沈晓娜点头,神色凝重:
“我们需要建立更多的实地支持点,培训当地的心理学家和教育者。光靠我们几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还有一个问题。”
楚澜清依旧望着窗外云海,陷入沉思,
“这些孩子的能力…最终会走向何方呢?诺敏能催生植物,小园能优化结构,索菲亚能净化水质…他们长大后,会不会改变整个世界的基础物理规则?”
这个问题太过宏大,机舱里一片沉默,很久无人言语。
“也许这就是人类进化的方向。”
沈晓娜最终打破静默,
“这不是突变,而是一种适应——人类适应稀晶技术,就像我们祖先适应火和工具一样。只不过这一次,适应的速度太快了,我们还没做好充分准备。”
楚澜清转过头,凝眸看着沈晓娜,思考她话语中的深意。
片刻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适应的速度太快,就意味着风险也更大。我们无法预测这些能力会对他们自身和周围的世界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稍顿,她语气变得更加低沉,
“而且,社会还没有准备好接受这种变化。如果这些孩子的能力被滥用,或者被恐惧驱使的人们误解,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沈晓娜敛眉垂眸,手指敲击着座椅扶手。
“所以,我们的责任不仅仅是帮助他们控制能力,还要为他们争取一个安全的未来。”
两人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飞机引擎的嗡鸣声在耳边回荡。
窗外的云层渐渐散开,露出一抹微弱的阳光,映照在她们略显疲惫却充满决心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