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迷雾泽的雾环时，空气里的湿润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空旷。风穿过峡谷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吹奏骨笛，声音在谷壁间来回反弹，形成层层叠叠的回音，听得人心头发麻——这里就是回音谷。
峡谷不算太深，两侧的岩壁却异常陡峭，像被巨斧劈开的两半，壁面上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大小不一，深浅各异。风钻进孔洞，与之前的声响碰撞，又生出新的回音，时而像千军万马奔腾，时而像孩童夜啼，变幻莫测。
“这地方也太吵了。”小石头捂住耳朵，眉头皱成一团，“说话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他试着喊了一声“喂”，声音刚落，谷壁就反弹出无数个“喂——喂——喂——”，有的尖锐，有的沉闷，有的甚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吓得他赶紧闭了嘴。
江宇捡起一块石子，往岩壁的孔洞扔去。石子“咚”地撞在洞壁上，瞬间激起一串回音，“咚、咚、咚”的声响越来越密集，最后竟连成一片轰鸣，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微微发颤。“《脉经》说得没错，这里的声音会被放大无数倍，连石子落地的动静都能变成惊雷。”
苏晓展开《脉经》，指尖划过“回音谷”的页面，上面画着一幅峡谷剖面图，标注着岩壁孔洞的分布规律，最深处有块月牙形的石头，旁边写着“共鸣石”三个字。“书上说共鸣石是回音谷的脉眼，藏在‘万声洞’里，那里的孔洞最密集，能收集谷中所有的声音，再以特定的频率释放出去，维持谷中的声脉平衡。一旦共鸣石的声纹紊乱，收集的声音就会变成噪音，甚至能震碎岩石。”
陈默走到一处相对平缓的岩壁前，将耳朵贴在孔洞上。孔洞里传来的回音格外清晰，像是无数根琴弦在同时震动，其中几根琴弦的音调明显偏高，带着刺耳的颤音，与其他声音格格不入。他的脉铁牌在声浪中微微发烫，能感受到谷中脉气的流动——像无数条声波组成的河流，顺着岩壁的孔洞穿梭，只是有几处的“河流”发生了拥堵，导致声波互相碰撞，才生出那些刺耳的噪音。
“共鸣石的声纹确实乱了。”他指着岩壁上几个特别大的孔洞，“你们看，这些孔洞的边缘有裂纹，是被紊乱的声波震出来的。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岩壁就会崩塌。”
要到达万声洞，必须穿过峡谷中央的“声浪带”——那里是回音最密集的地方，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会被放大成震耳欲聋的轰鸣，连风穿过的声音都能让人头晕目眩。
“得想办法让声音变小。”江宇环顾四周，发现峡谷里长着一种奇特的植物，叶片呈絮状，毛茸茸的，风一吹就轻轻晃动，却几乎不发出声音。“这是‘消音草’！”他认出这种植物，以前在沙镇的杂货铺见过干制的，据说能吸收声音，“把它的叶子摘下来，塞住耳朵，应该能挡住部分回音。”
众人立刻动手采摘消音草，将叶片揉成一团，小心地塞进耳朵里。果然，周围的回音瞬间减弱了许多，虽然还是能听到声响，却不再刺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好多了！”小石头晃了晃脑袋，脸上露出轻松的表情，“现在说话不用喊了。”
他们顺着峡谷底部的碎石路往前走，尽量避免发出太大的声响。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的轻响，被消音草过滤后，只剩下微弱的回音，像远处传来的细语。岩壁上的孔洞越来越密集，有的孔洞里还挂着些风干的藤蔓，风一吹，藤蔓摩擦洞壁，发出“沙沙”的声响，与其他回音交织在一起，竟有了几分旋律感。
“你们听，”苏晓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这些声音里藏着规律，像一首没写完的曲子。”
仔细听，果然如此。那些不同音调的回音在谷中流动，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时而急促，时而舒缓，像是有人在刻意编排，只是中间总缺了几个关键的音符，显得断断续续。
“是共鸣石以前释放的声纹。”陈默猜测，“虽然现在乱了，但底子还在。说不定只要补全那些缺的音符，就能让它恢复正常。”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岩壁突然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溶洞，洞口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小的如指尖，大的能容下一个人，正是万声洞。洞口的回音格外清晰，甚至能听到几百年前的声音碎片——有古人的交谈声，有兵器碰撞的脆响，还有人在哼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洞里的声纹能保存很久。”苏晓惊叹道，“《脉经》上说万声洞的孔洞是天然的‘声纹存储器’，能把经过的声音刻在岩壁上，千百年都不会消失。”
溶洞深处，果然立着一块月牙形的石头，石面光滑，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正是共鸣石。奇怪的是，石头上有几处纹路断裂了，断裂处的岩壁颜色偏深，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过，周围的孔洞也有明显的破损，这正是导致声纹紊乱的原因。
“是被外力破坏的。”江宇检查着断裂的纹路，“你看这痕迹，像是被重物砸过，力道很大，连石头内部的声脉都震断了。”
陈默试着用手指在共鸣石的纹路上滑动，指尖划过断裂处时，石头突然微微震动起来，发出“嗡”的一声低鸣，洞中的回音瞬间变得杂乱，无数噪音像潮水般涌来，震得人耳膜生疼，连塞着的消音草都挡不住。
“快停下！”苏晓连忙喊道，“这样会让它更乱的！”
陈默立刻收回手，噪音渐渐平息，只留下岩壁孔洞发出的微弱嗡鸣。他盯着共鸣石上的纹路，突然想起之前在谷中听到的那首没写完的曲子，那些断裂的纹路，位置正好对应着曲子里缺失的音符。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他沉声道，“共鸣石的纹路就是声纹的乐谱，断裂的地方就是缺的音符。我们要用自己的声音，补全这些音符，让声纹重新连贯起来。”
“用声音补？”江宇有些怀疑，“我们又不知道该唱什么调子。”
“洞壁上有提示。”陈默指着溶洞左侧的岩壁，那里的孔洞排列得格外整齐，像琴键一样，“你看这些孔洞，大小不同，发出的音调也不同，正好对应着音阶。我们可以根据共鸣石上的纹路长度，找到对应的孔洞，对着它发声，就能形成需要的音符。”
他率先走到一块与断裂纹路长度匹配的孔洞前，深吸一口气，对着孔洞轻轻哼唱起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独特的脉气，与孔洞的天然频率产生共鸣，发出一个清澈的音符。音符顺着岩壁传到共鸣石上，断裂的纹路竟微微亮起，有了一丝连接的迹象。
“有用！”小石头兴奋地喊道，也学着样子，找到对应的孔洞，用童声唱出一个清脆的音符。
江宇和苏晓也立刻行动起来，江宇的声音低沉，适合低音的音符；苏晓的声音清亮，正好能唱出高音。四个不同的音符在溶洞中回荡，像四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顺着岩壁的孔洞流向共鸣石。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共鸣石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石面上的断裂纹路瞬间愈合，完整的声纹沿着纹路流动起来，发出“叮叮咚咚”的悦耳声响，像无数琴弦在同时奏响。洞中的回音被这股声纹牵引，渐渐变得规律起来，之前听到的那首古老歌谣也变得完整，旋律悠扬，回荡在整个回音谷中。
万声洞的孔洞纷纷亮起，将新的声纹刻在岩壁上，与古老的声纹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流动的声纹图。峡谷两侧的岩壁不再震动，那些因噪音产生的裂纹也渐渐稳定下来，不再扩大。
“成了！”小石头高兴地跳起来，不小心踢到了脚边的碎石，碎石落地的声音被共鸣石的声纹过滤后，变成了清脆的“叮”声，像风铃在响。
陈默走到共鸣石前，指尖轻轻划过完整的纹路，石头传来温润的触感，声纹在他指尖流动，带着平和而有力的脉动，与谷中的脉气完美融合。他能感受到，那些被存储在岩壁里的古老声音，此刻都在发出温柔的回应，像是在感谢他们补全了这首跨越千年的歌谣。
溶洞深处的阴影里，还藏着一个小小的石盒，盒子里放着几卷竹简，上面记载着守谷人的日记。原来，几百年前，有一伙盗墓贼想偷走共鸣石，用炸药炸伤了它，守谷人拼尽全力才将盗墓贼赶走，却没能修复断裂的声纹，最终抱憾而终。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声纹如脉，断则乱；人心如声，散则溃。愿后来者能续吾未竟之音，守此谷安宁。”
“我们替他做到了。”苏晓将竹简小心地收好，眼眶有些湿润。
离开回音谷时，夕阳正透过峡谷的缝隙洒下，将岩壁染成金红色。谷中的回音变得格外悦耳，风穿过孔洞，与共鸣石的声纹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永恒的歌谣，回荡在天地间。
“下一站是‘悬空寺’。”苏晓展开地图，指着地图最北端的一处，“《脉经》上说那里建在悬崖峭壁上，一半嵌在岩石里，一半悬在空中，脉气藏在寺庙的‘镇心钟’里，钟声能安抚心神，镇压邪祟。只是寺庙早已荒废，镇心钟也不知所踪。”
“悬在空中的寺庙？”小石头想象着那个画面，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像云栖峰的云桥一样，踩上去会晃呀？”
“说不定比那更惊险。”陈默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望向峡谷外的天空。前路依旧遥远，但他心中的信念却越来越坚定——每一处脉气的守护，都是对前人的承诺，也是对后人的责任。
回音谷的歌谣在身后渐渐远去，却像一串温暖的音符，刻在他们的记忆里，伴随着他们走向下一段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