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回音谷的第七日，山路彻底变成了垂直的岩壁。抬头望去，陡峭的崖壁如刀削斧劈，直插云霄，稀疏的植被在石缝中倔强地生长，被山风刮得贴紧岩壁。而在崖壁中段，隐约能看到一片灰色的建筑轮廓，一半嵌在岩石里，一半悬在半空，仅靠几根粗壮的木柱支撑，仿佛随时会坠入深渊——那便是悬空寺。
“这寺庙是怎么建在这的？”小石头趴在崖边，望着下方云雾缭绕的深渊，吓得手脚发软，“掉下去可就真成肉饼了！”
江宇用匕首凿着岩壁上的石阶，石阶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残破不堪，不少地方只剩下浅浅的凹槽。“能在这种地方建寺庙，当年的工匠怕是有通天的本事。”他敲了敲一根从岩壁里伸出来的木柱，木头坚硬如铁，竟没留下丝毫痕迹，“这是脉铁木，比普通木头结实十倍，难怪能撑这么久。”
苏晓展开《脉经》，指尖划过“悬空寺”的记载：“书上说寺庙是‘依山借脉’而建，利用崖壁里的脉气托住建筑，木柱只是辅助。脉眼‘镇心钟’挂在主殿‘悬空阁’里，钟声能引动崖壁脉气，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护住寺庙不被山风摧毁。可现在屏障消失了，说明镇心钟要么碎了，要么被人拿走了。”
陈默望着悬空寺的方向，能感受到崖壁里的脉气异常紊乱，像一群失去指挥的乱兵，在岩石中横冲直撞。他的脉铁牌在山风中发烫，云纹展开的光膜边缘微微波动，显然在对抗着脉气的冲击。“镇心钟肯定出了问题。”他沉声道，“你们看寺庙的屋檐，右侧已经塌了一半，木柱也歪了，要是再没有钟声引导，用不了多久整个寺庙都会垮掉。”
通往悬空寺的路只有一条——岩壁上的千年石阶。石阶窄得仅容一人通过，外侧便是万丈深渊，石阶上布满了湿滑的青苔，稍不留意就会失足坠落。江宇在前面开路，用匕首砍掉青苔，又在危险处凿出落脚点；陈默断后，时刻注意着身后三人的安全；苏晓和小石头则紧紧贴着岩壁，一步一步挪着走，不敢有丝毫大意。
走到一半时，山风突然变大，呼啸着穿过崖壁的缝隙，发出刺耳的尖啸。小石头脚下一滑，半个身子探出石阶，吓得他尖叫起来。陈默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将他拽了回来，自己却因惯性往前踉跄了两步，半个脚掌悬在了空中，下方是翻滚的云雾，深不见底。
“吓死我了！”小石头抱着岩壁，脸色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抓稳了！”江宇回头喊道，用匕首在岩壁上凿出一个更深的凹槽，“把绳子系在腰上，我们互相牵着走！”
众人解下背包上的绳子，将彼此系在一起，像一串蚂蚱，虽然行动更慢了，却安全了许多。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踏上了悬空寺的平台。
平台是用整块岩石凿成的，边缘围着半人高的石栏，不少地方已经断裂。平台尽头便是寺庙的山门，匾额上“悬空寺”三个字早已模糊，只剩下隐约的轮廓。穿过山门，院内杂草丛生，几座偏殿的屋顶已经塌了，露出黑洞洞的梁架，墙角结满了蛛网，透着一股荒凉的死寂。
“主殿在那边。”苏晓指着最里面的建筑，那座大殿果然一半嵌在岩壁里，一半悬在空中，几根歪斜的脉铁木柱勉强支撑着，殿门虚掩着，随风吱呀作响。
走进主殿，一股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照亮了空中飞舞的尘埃。正中央的佛台上，佛像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底座。而在佛台左侧，地面上散落着不少青铜碎片，碎片上刻着细密的纹路，隐约能看出是钟的形状。
“镇心钟碎了！”苏晓捡起一块碎片，纹路里还残留着微弱的脉气，“你看这些碎片，边缘很整齐，像是被人用利器劈开的，不是自然损坏。”
陈默蹲下身，将碎片一块块拼起来，勉强能看出钟的轮廓——钟口直径约有丈余，壁厚寸许，确实是能发出洪亮钟声的巨钟。他抚摸着碎片上的纹路，突然发现纹路组成了一个完整的“禅纹”，与他脉铁牌上的云纹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古朴，更厚重。
“这钟不只是用来发声的。”他沉声道，“禅纹能引动脉气，钟声其实是脉气的‘共鸣音’，以前守寺的僧人，肯定是用脉气驱动钟鸣，才能让钟声传遍整座山崖。”
江宇在佛台后面的石壁上发现了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卷泛黄的经卷，经卷用脉麻布包裹着，竟还保存完好。打开经卷，上面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梵文，苏晓对照着《脉经》里的注释，勉强能看懂大意：
“镇心钟，采脉铜所铸，内刻七十二禅纹，需以‘禅脉’催动。钟声一响，脉气如澜，护寺安崖。然人心易乱，禅脉易断，若钟碎纹毁，需以‘诚心’重铸，方得再鸣……”
“‘诚心’重铸？”小石头挠了挠头，“难道要用我们的心意把钟拼起来？”
“差不多这个意思。”陈默明白了，“禅纹讲究‘心脉相通’，碎钟的禅纹之所以失效，是因为缺少了人的诚心驱动。我们或许可以用自己的脉气，暂时连接禅纹，让钟声‘虚鸣’一次，引动崖壁脉气，稳住寺庙。”
他将所有碎片搬到殿中央，按照钟的形状排列好，然后让江宇、苏晓和小石头分站在三个方向，自己则站在钟心位置。“等下我会引动脉气，你们跟着我的节奏，将自己的脉气注入碎片的禅纹里，记住，要心无杂念，想着‘守护’二字。”
三人点头，各自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摒除杂念。陈默将脉铁牌放在中心位置，运起体内脉气，云纹的柔和脉气顺着地面流淌，注入每一块碎片。江宇的刚纹脉气如磐石般坚定，苏晓的水纹脉气如清泉般温润，小石头的韧纹脉气如藤蔓般坚韧，三种脉气与云纹交织在一起，顺着禅纹缓缓流动。
随着脉气注入，碎片上的禅纹渐渐亮起红光，碎片之间的缝隙里，竟生出淡淡的红光，将碎片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钟影。当最后一缕脉气注入时，钟影突然发出“嗡”的一声轻鸣，鸣声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顺着岩壁流淌开来。
奇迹发生了！崖壁里紊乱的脉气仿佛被钟声唤醒，开始顺着禅纹的轨迹流动，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悬空寺稳稳托住。那些歪斜的木柱不再晃动，主殿的屋檐停止了坍塌，连平台边缘的石栏都仿佛变得牢固了些。
钟影的红光渐渐散去，碎片重新变回冰冷的青铜，却不再是散乱的个体，而是紧紧靠在一起，仿佛随时会重新熔铸成钟。
“成功了！”小石头欢呼着跳起来，殿外的山风似乎都变得柔和了些，不再那么刺耳。
陈默捡起一块碎片，禅纹上的红光虽已褪去，却留下了一丝温暖的余温。他望着空荡荡的佛台，突然觉得，所谓的“镇心”，镇的或许不是寺庙，而是人心。当年的僧人铸钟护寺，守护的又何尝不是来往行侣的安心？
经卷的最后，还画着一幅铸钟的图谱，标注着脉铜的产地——就在崖底的“脉铜矿”。看来守寺的僧人早就预料到钟会有损坏的一天，留下了重铸的线索。
“等我们完成所有脉眼的守护，或许可以回来重铸镇心钟。”苏晓将经卷小心地收好，眼中满是期待，“让悬空寺的钟声，重新响彻山崖。”
离开悬空寺时，夕阳正将寺庙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半落在岩壁上，一半悬在云雾里，竟有种说不出的宁静与庄严。山风穿过殿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钟的余韵，又像是僧人的低语。
“下一站是‘断龙崖’。”苏晓展开地图，指着最东端的一处断裂的山崖，“《脉经》上说那里是上古脉气断裂的地方，崖两边的脉气互相对立，常年雷暴不断，脉眼是‘连脉石’，据说能重新连接断裂的脉气，只是从来没人成功过。”
“连断裂的脉气都能接上？”江宇挑眉，“这石头要是真有这么厉害，断龙崖也不会闹到现在了。”
“总得去试试。”陈默望着东方的天际，那里的云层颜色偏暗，隐约有电光闪烁，“不管成不成功，我们都得去看看。”
悬空寺的轮廓在身后渐渐缩小，却像一颗沉稳的禅心，在崖壁上静静伫立。陈默知道，他们留下的或许只是短暂的安宁，但只要有人记得这里，记得镇心钟的意义，总有一天，真正的钟声会再次响起。
山风依旧，带着淡淡的禅意，催促着他们走向下一段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