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归墟海的海岸时，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古老而磅礴的气息。眼前的大海与星落滩的浅海截然不同——海水是深邃的靛蓝色，像一块无边无际的巨大蓝宝石，海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又能感受到水下潜藏的汹涌力量。远处的海平面与天际线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只有偶尔掠过的海鸟，在海面上留下淡淡的剪影。
“这海好安静啊。”小石头蹲在沙滩上，看着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哗哗”的轻响，与他想象中波涛汹涌的样子完全不同，“一点都不吓人。”
江宇捡起一块贝壳，贝壳是罕见的黑紫色，内侧泛着珍珠母的光泽，却比普通贝壳重得多，边缘还带着细密的锯齿。“这是‘沉海贝’，《脉经》上说归墟海的贝类都含着脉气，所以能沉在深海不被洋流冲走。”他掂量着贝壳，“这分量，怕是能当武器用。”
苏晓展开《脉经》，指尖在“归墟海”的页面上停留许久，脸色凝重：“书上说归墟海是‘脉之终焉’，世间所有脉气最终都会汇入这里，海水能吞噬一切外来之物，却也能孕育最纯净的脉晶。脉眼‘归墟珠’藏在万流窟的‘海心渊’里，那地方是所有洋流的汇聚点，水压极大，寻常人根本靠近不了。更危险的是，海心渊周围有‘噬脉水母’，它们的触手能吸食脉气，被缠上的人会瞬间失去力气。”
陈默望着平静的海面，能感受到水下脉气的流动——像无数条奔腾的河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终涌向深海某处。这些脉气异常复杂，有山脉的厚重，有森林的灵动，有火焰的暴烈，有寒冰的凛冽，却都在靠近深海时变得温顺，仿佛被某种力量驯服。他的脉铁牌在海风中微微发烫，云纹散发出的光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显然在与海下的脉气产生共鸣。
“水下的脉气虽然杂，却很纯净。”他沉声道，“归墟海确实在净化它们。你们看海面下的光影，那里的水流在旋转，应该就是万流窟的方向。”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海面下有一片隐约的漩涡，漩涡中心的海水颜色更深，像一块黑色的瞳孔，正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要到达万流窟，必须乘船穿过浅海。他们在海岸边找到一艘破旧的木船，船身是用脉铁木制成的，虽然有些地方漏水，却还能勉强航行。江宇和陈默合力修补好船缝，苏晓在船底刻上防水的脉纹，小石头则负责收集干柴和淡水，很快就做好了出海的准备。
木船缓缓驶入归墟海，起初的海面依旧平静，阳光透过海水，照亮了水下五彩斑斓的珊瑚和游动的鱼群。那些鱼的鳞片都泛着淡淡的光，显然也蕴含着脉气，看到木船经过，并不躲避，反而好奇地跟着游动。
“这里的鱼不怕人。”小石头趴在船边，伸手想去触碰一条银色的鱼，鱼却突然吐出一串气泡，气泡在水面炸开，散发出淡淡的香气，“好香啊！”
“别碰！”苏晓连忙拉住他，“《脉经》上说归墟海的生物都带脉气，有些气泡有毒，闻多了会让人昏迷。”
随着木船越来越靠近漩涡，海面开始变得不平静。水流渐渐湍急，木船开始剧烈摇晃，原本温顺的鱼群突然四散奔逃，像是在躲避什么。海面上浮现出一些半透明的水母，它们的伞盖有车轮大小，触须细长，在水中缓缓飘荡，正是噬脉水母。
“小心这些水母！”苏晓提醒道，“千万别让触须碰到船！”
江宇用长篙小心地拨开靠近的触须，触须落在篙上，瞬间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还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腐蚀木头。“这东西果然邪门！”
陈默将脉铁牌挂在船头，云纹的光芒在海面上扩散开来，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噬脉水母似乎害怕这光芒，纷纷后退，在木船周围让出一条通路。“脉铁的气息能逼退它们，我们抓紧时间，冲进漩涡！”
江宇奋力划桨，木船在湍急的水流中艰难前行，终于冲进了漩涡中心。旋涡的力量极大，木船像陀螺一样旋转起来，众人紧紧抓住船舷，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甩出来。不知过了多久，旋转突然停止，木船“咚”地一声落在一片平静的水域——他们进入了万流窟。
万流窟是一个巨大的海底溶洞，顶部有天然的裂隙，阳光从裂隙照进来，在水中形成一道道光柱，照亮了洞内的景象。溶洞中央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渊潭，潭水漆黑，无数条洋流从四周的洞口涌入，汇入渊潭，发出“轰轰”的声响，正是海心渊。
渊潭上方的岩壁上，挂着一颗巨大的珍珠，珍珠直径约有三尺，通体浑圆，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将整个溶洞照亮。珍珠表面流动着淡淡的水纹，正是归墟珠！
“找到了！”苏晓惊喜地喊道，“归墟珠真的在这里！”
可归墟珠被一层厚厚的黑色薄膜包裹着，薄膜上布满了细小的孔洞，正不断吸食着周围的脉气，珍珠的白光也因此变得暗淡，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尘。
“是‘浊膜’！”苏晓脸色大变，“《脉经》上说归墟珠能净化浊气，但如果浊气太多，就会在它表面形成浊膜，反过来污染它的脉气。再这样下去，归墟珠会彻底失去净化能力，变成一颗死珠！”
渊潭的水面上，漂浮着不少黑色的杂质，正是被归墟珠过滤出来的浊气，这些浊气在水中凝聚，形成了那些噬脉水母，不断向归墟珠输送新的浊气，形成恶性循环。
“必须除掉浊膜，还要清理这些浊气！”江宇抽出匕首，想要划船靠近，却发现渊潭的水流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根本无法靠近岩壁。
陈默望着归墟珠，突然发现珍珠表面的水纹与他脉铁牌上的云纹有几分相似，只是更灵动，更磅礴。他想起之前在断龙崖拼合连脉石的经历，或许归墟珠也需要“共鸣”才能唤醒。
“我去试试。”他深吸一口气，解开腰间的绳子，一头系在船上，一头系在自己身上，“你们在船上拉着我，我游过去。”
海心渊的水压极大，刚下水，陈默就感觉胸口像被巨石压住，呼吸困难。他运起脉气，让云纹的光膜包裹住全身，才勉强抵消了部分水压。游到渊潭中央时，几只噬脉水母突然从暗处游来，触须如蛇般缠向他的手臂。
“小心！”船上的苏晓和小石头同时喊道。
陈默挥起脉铁牌，云纹的光芒瞬间爆发，将触须弹开，同时用脉气催动水流，形成一道屏障，暂时挡住了水母的攻击。他趁机加快速度，终于游到了归墟珠下方的岩壁，抓住了一块突出的岩石。
归墟珠的浊膜比看上去更厚，用匕首根本划不破，反而被薄膜上的孔洞吸走了部分脉气，匕首变得沉重无比。
“必须用纯净的脉气才能溶解它！”陈默喊道，“把你们的脉气通过绳子传给我！”
江宇、苏晓和小石头立刻将手掌按在绳子上，将体内的脉气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三种脉气顺着绳子流淌，与陈默的云纹脉气汇合，形成一道彩色的脉气流，注入他的手掌。
陈默将手掌按在归墟珠的浊膜上，彩色脉气如潮水般涌入，浊膜瞬间剧烈翻滚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黑色的浊气被不断逼出，蒸腾成气泡，浮出水面。归墟珠的白光越来越亮，水纹流动得越来越快，开始主动吸收脉气，加速溶解浊膜。
随着最后一丝浊膜消失，归墟珠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白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笼罩了整个万流窟。渊潭中的黑色杂质在白光中迅速消散，那些噬脉水母也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水中。海心渊的水流变得平缓，洋流的声响也变得柔和，像一首宁静的歌谣。
陈默被白光包裹着，感觉一股温暖的脉气涌入体内，之前消耗的力气瞬间恢复，连脉铁牌都变得滚烫，与归墟珠的光芒交相辉映。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世间所有的脉气都在这一刻与归墟珠产生共鸣，像无数颗星星在响应月亮的召唤。
溶洞顶部的裂隙中，落下一块古老的石碑，石碑上刻着几行字，正是历代守海人留下的遗言：
“归墟非终点，乃新生之始。脉气循环，生生不息，守珠者，守的不是珠，是这天地轮回之理。”
“原来如此。”陈默轻声道，终于明白了他们一路守护脉气的意义——不是为了留住什么，而是为了让脉气自然循环，让天地万物生生不息。
木船缓缓驶出万流窟，归墟海的海面依旧平静，却比来时多了几分灵动。阳光洒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像无数颗碎钻在闪烁。
“我们……完成了吗？”小石头趴在船边，望着渐渐远去的旋涡，小声问道。
陈默望着归墟海的远方，那里的海平面上，正升起一轮新的太阳，金色的阳光洒满海面，温暖而明亮。“我们完成了守护，但旅程还没结束。”他笑着说，“这天地间的脉气，还需要有人继续守护，或许有一天，会有新的人踏上我们走过的路。”
江宇收起船桨，靠在船舷上，望着天边的海鸥，嘴角带着释然的笑容。苏晓将《脉经》小心地收好，经卷的最后几页，已经被他们的经历填满，变得完整而厚重。小石头则捧着一颗从归墟珠光芒中凝结出的小珍珠，珍珠在他手心微微发烫，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木船在归墟海的潮汐中缓缓航行，载着他们，驶向未知的远方。海风吹拂着他们的头发，带着归墟珠的纯净气息，也带着新的希望。
或许前路还有风雨，或许未来仍有挑战，但只要他们还记得这段旅程，记得彼此的陪伴，记得守护的意义，就永远不会迷失方向。
因为脉气不息，守护不止，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