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断龙崖时,空气里的躁动越来越明显。起初只是天边偶尔闪过一道电光,后来雷声渐渐密集,像战鼓在云层里擂动,到了崖边,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砸在脸上生疼,天空被撕裂的电光染成惨白,照亮了前方那道巨大的裂痕——断龙崖果然如名字般,像被巨龙拦腰斩断,崖两边隔着百丈宽的深渊,深渊下云雾翻滚,隐约能看到紫色的电蛇在雾中穿梭。
“这雷也太吓人了!”小石头缩在陈默身后,被一声炸雷吓得一哆嗦,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书上说的雷暴是真的!”
崖边的岩石被雷电劈得焦黑,随处可见断裂的树干,树干上还残留着灼烧的痕迹。江宇捡起一块焦黑的石头,石头刚入手就“咔嚓”一声裂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石芯,“这是被雷脉气侵蚀的‘雷纹石’,普通石头挨这么一下早就成粉末了。”
苏晓展开被油纸包好的《脉经》,指尖在“断龙崖”的页面上快速滑动,眉头拧成了疙瘩:“书上说这里是‘阴阳脉断’之地,上古时期脉气崩裂,分成阴阳两股,阳脉在东崖,带着暴烈的雷火之气;阴脉在西崖,带着酷寒的寒冰之气,两股脉气在深渊中碰撞,才形成这常年不散的雷暴。脉眼‘连脉石’原本嵌在崖壁中央,能调和阴阳,可脉气断裂时,石头也跟着碎了,碎片落在两边崖底。”
陈默望着深渊中翻滚的云雾,能清晰地感受到两股极端的脉气在疯狂冲撞——阳脉如火龙狂舞,带着焚尽一切的燥热;阴脉如冰蛇绞杀,带着冻裂骨髓的酷寒,两股脉气撞击处,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能量乱流,像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去路。他的脉铁牌在雷暴中剧烈发烫,云纹几乎要溃散,显然在全力抵抗这两股互相吞噬的脉气。
“连脉石的碎片必须找回来。”他沉声道,“只有将碎片拼合,才能重新引动调和之力。你们看东崖的岩壁,那里有被凿过的痕迹,应该是以前有人试图下去找碎片。”
东崖的崖壁上,果然有一串歪斜的凿痕,像人工开凿的简易石阶,一直延伸到云雾笼罩的深渊里。只是石阶上布满了青苔,还有几处已经坍塌,显然很久没人走过。
“我先下去探探路。”江宇将绳子系在腰间,另一端递给陈默,“你们在上面拉着,有危险就喊一声。”
他抓着岩壁上的凿痕,一点点往下爬。刚下到十几丈,一道闪电突然劈在旁边的崖壁上,石屑飞溅,江宇躲避不及,被一块碎石砸中肩膀,疼得他闷哼一声,脚下一滑,差点坠下去。
“小心!”陈默和苏晓赶紧拉紧绳子,将他稳住。
“没事。”江宇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肩膀已经红肿一片,“这下面的雷更密,得找个避雨的地方。”
他继续往下爬,又下了约莫三十丈,崖壁上突然出现一个凹洞,洞口被藤蔓遮掩,正好能容下一个人。江宇钻进去躲了躲,发现洞里干燥异常,还能看到一些褪色的符号,像是前人留下的标记。“这里能避雨!你们也下来!”
陈默先将小石头放下去,再和苏晓依次爬下。凹洞里果然很安全,洞壁上刻着几行模糊的字:“东崖寻阳片,西崖觅阴纹,合于断龙心,方见连脉魂。”
“是找碎片的线索!”苏晓眼睛一亮,“阳片应该是带阳脉气的碎片,阴纹是带阴脉气的碎片,要把它们拿到深渊中央的‘断龙心’才能拼合。”
休息片刻,江宇忍着肩痛,继续往下探查,很快在东崖底的一处石缝里,找到了一块巴掌大的碎石。碎石泛着淡淡的红光,入手滚烫,表面刻着半条龙纹,正是连脉石的阳片。
“找到阳片了!”他举着碎石喊道,红光在雷暴中格外显眼。
西崖的情况更危险,阴脉气导致崖壁上结着厚厚的冰层,石阶冻得溜滑。陈默带着苏晓和小石头,踩着冰层往下爬,每一步都要用匕首凿出落脚点。小石头脚下打滑,苏晓一把拉住他,自己却被带得撞在崖壁上,额头磕出了血。
“苏晓姐!”小石头急得快哭了。
“没事。”苏晓抹了把额头的血,笑着摇摇头,“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在西崖底的一处冰洞里,他们找到了连脉石的阴片——一块泛着蓝光的碎石,入手冰凉,表面刻着另外半条龙纹,与阳片的纹路正好能对上。
拿着两块碎片,四人在深渊底部汇合。深渊中央,果然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岩石顶端平坦,像一个天然的祭台,正是“断龙心”。只是通往祭台的路被阴阳脉气形成的能量乱流阻断,乱流中电蛇飞舞,寒气逼人,根本无法靠近。
“这可怎么过去?”江宇望着那道能量墙,眉头紧锁,“硬闯就是送死。”
陈默将两块碎片放在一起,红光与蓝光交织,半条龙纹似乎有了连接的迹象。他突然想起《脉经》里的记载:“阴阳相济,刚柔相成,脉气同源,殊途同归。”
“我有办法了。”他说,“我们四人分两组,江宇带着阳片走东边,引动阳脉气;我带着阴片走西边,引动阴脉气,苏晓和小石头在中间接应,等两股脉气被引开,我们就趁机冲过去,在祭台上拼合碎片!”
这是个极其危险的办法,引动阳脉气可能会被雷火灼伤,引动阴脉气可能会被寒冰冻伤,但此刻没有更好的选择。江宇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小心点。”
“你也是。”
江宇握着阳片,往东崖底的阳脉气聚集处跑去,阳片的红光在他手中越来越亮,引动周围的雷火之气,形成一道红色的气流,朝着他涌来。他忍着灼热的刺痛,将气流往远离祭台的方向引导。
陈默则握着阴片,往西崖底的阴脉气聚集处跑去,阴片的蓝光越来越盛,引动周围的寒冰之气,形成一道蓝色的气流,他咬着牙抵抗刺骨的寒冷,将气流也往反方向引导。
随着两股气流被引开,能量乱流的中间果然出现了一道缺口!
“就是现在!”苏晓大喊。
江宇和陈默同时松开引导的气流,朝着祭台冲去。苏晓拉着小石头,也跟着冲进缺口。刚踏上祭台,身后的缺口就重新合拢,能量乱流比之前更加狂暴。
“快拼起来!”
陈默和江宇立刻将两块碎片放在祭台中央,阳片的红光与阴片的蓝光瞬间融合,半条龙纹彻底连接,形成一条完整的金龙虚影。金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冲天而起,在深渊中盘旋一周,朝着阴阳脉气的源头飞去。
奇迹发生了!东崖的阳脉气与西崖的阴脉气仿佛被金龙驯服,不再互相冲撞,而是顺着金龙飞行的轨迹,缓缓流向祭台,在连脉石碎片上方汇聚,形成一道金色的脉气光柱,连接着东崖与西崖!
雷暴渐渐平息,乌云散去,露出湛蓝的天空。深渊中的云雾慢慢散开,露出底部郁郁葱葱的森林。断裂的断龙崖,竟被这道脉气光柱暂时连接起来,像一座无形的桥梁。
连脉石的碎片在光柱中渐渐融化,重新凝聚成一块完整的石头,石头上的金龙纹栩栩如生,散发着柔和而强大的脉气,正是重获新生的连脉石。
“我们做到了……”苏晓望着那道连接两岸的光柱,眼中含着泪水,笑容却无比灿烂。
小石头趴在祭台边,看着深渊底的森林,兴奋地大喊:“没有雷了!太阳出来了!”
陈默抚摸着重新凝聚的连脉石,石头传来温润的触感,仿佛有生命在其中跳动。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连接,要让断龙崖彻底愈合,还需要漫长的时间,但至少他们迈出了第一步。
崖壁上的凹洞里,还藏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里面装着几封书信,是历代试图修复断龙崖的人留下的。他们有的找到了碎片却无法靠近祭台,有的被雷暴重伤而退,却都在信里写下了自己的发现和经验,为后来者铺路。最后一封信的结尾写着:“脉气如江河,断则堵,疏则通,吾辈之力虽微,然薪火相传,终有贯通之日。”
“他们的心愿,我们替他们完成了一半。”江宇将书信收好,语气里带着敬佩。
离开断龙崖时,那道脉气光柱依旧在深渊中闪耀,像一道永恒的希望。阳光洒在崖壁上,将焦黑的岩石和结冰的角落都染上了温暖的金色。
“下一站是‘归墟海’。”苏晓展开地图,指着最南端的一片蓝色,“《脉经》上说那是所有脉气的终点,海水能吞噬一切,却也能孕育新生,脉眼是‘归墟珠’,藏在深海的‘万流窟’里,据说能净化世间所有浊气。”
“海?”小石头眼睛一亮,“是不是像星落滩那样,有好多贝壳?”
“可能比星落滩的海更大,更深。”陈默望着南方的天际,那里的空气似乎都带着咸湿的气息,“但无论有多深,我们都得去看看。”
断龙崖的风变得温柔起来,带着新生的脉气,吹拂着他们的衣角。陈默知道,归墟海将是他们旅程的最后一站,无论那里有什么在等待,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光柱在身后闪耀,像一座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指引着他们走向最终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