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断云崖往西南行,地势渐缓,枯黄的草木间开始出现零星的沙丘,空气中的干燥感越来越重。护山熊显然不喜欢这种气候,趴在马车货厢里,用爪子扒着木板,时不时发出烦躁的低吼。
“再走三日,就能到‘沉沙原’了。”陈默展开地图,指尖点在一片标注着“禁入”的区域,“据说原中央有座流沙古城,百年前突然被黄沙掩埋,最近风沙异动,古城的一角露了出来,附近的牧民说,听到过穿古装的人影在沙地里游荡,还听到过城墙里传来钟声。”
江宇用混沌火烤着一块发硬的面饼,火苗舔过饼皮,发出细微的焦香:“流沙古城?《脉经》残篇里提过,那地方是古西域的‘镇沙国’都城,城里的祭司会‘引沙术’,能操控流沙,后来不知为何突然覆灭,连史书都没留下记载。”
苏晓正对着《脉经》上的残图比对,眉头微蹙:“残图上画着古城的图腾,是一只衔着沙漏的鹰,旁边标注着‘时之咒’……听起来像是某种与时间有关的脉术。”
小石头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掠过的沙丘,突然指着远处:“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道黄龙般的沙暴正在远处的天际线移动,所过之处,沙丘被掀翻,草木被吞噬,声势骇人。
“是‘走龙沙’!”赶车的老牧民脸色大变,猛地勒住缰绳,“快下车!躲到那块大岩石后面去!被卷进去就没命了!”
四人连忙跟着老牧民躲到岩石后,护山熊用身体护住他们,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大部分飞溅的沙砾。走龙沙呼啸着从旁边掠过,昏黄的沙尘遮天蔽日,连太阳都变成了模糊的光斑,耳边全是沙子摩擦的轰鸣声,仿佛天地都在颤抖。
沙暴过后,天地间一片狼藉,马车被掀翻在地,几匹拉车的马不知去向。老牧民看着散落的行李,欲哭无泪:“这沉沙原邪门得很,不光有走龙沙,还有‘鬼打墙’,进去的人绕来绕去,最后都困死在里面……”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自己进去就行,您先回最近的镇子等我们,十天后若我们没出来,就不用等了。”
老牧民还想说什么,却被江宇塞了些干粮和碎银:“多谢指路,保重。”
四人整理好行囊,护山熊背着最重的水袋,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沉沙原。黄沙没到膝盖,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阳光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脉铁牌的金光自动展开,为众人挡住了部分热浪。
走了约莫两日,眼前的景象突然一变——原本平缓的沙丘间,出现了一段残破的城墙,城墙由巨大的青灰色条石砌成,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黄沙,只露出顶部的垛口,城砖上刻着模糊的纹路,与苏晓《脉经》残图上的图腾相似。
“是流沙古城!”小石头兴奋地跑过去,伸手触摸城墙,“好凉啊。”
城墙的入口被黄沙半掩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门洞,门洞上方的石匾上刻着三个古篆字,苏晓辨认了许久,才轻声道:“是‘镇沙门’。”
走进门洞,里面的风突然停了,空气干燥而沉闷,弥漫着一股陈年的土腥味。古城的街道上堆积着齐腰深的黄沙,两旁的房屋大多已经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依稀能看出当年的布局。街道尽头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建筑,像是宫殿,宫殿的大门紧闭着,门环上锈迹斑斑,却依旧能看出精美的兽首造型。
“那应该是镇沙国的王宫。”陈默指着宫殿的方向,“钟声可能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护山熊突然低吼一声,警惕地盯着右侧的一间民房。民房的门框上,挂着一件破烂的长袍,长袍下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江宇的混沌火化作一道火线,射向阴影,阴影里传来一声尖叫,一个人影猛地窜了出来,跌跌撞撞地冲向街道深处。那人穿着褪色的古装,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异常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是牧民说的古装人影!”小石头喊道。
“别追!”陈默拉住他,“他身上没有浊气,不像是被污染的样子。”
那人影跑了没几步,突然倒在沙地里,一动不动。四人连忙跑过去,发现他已经没了气息,手里紧紧攥着一块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衔沙漏的鹰图腾。
“是镇沙国的祭司令牌。”苏晓拿起令牌,上面刻着一行小字,“‘时咒反噬,魂困此城’……看来他们的覆灭和时之咒有关。”
继续往王宫走,街道两旁的墙壁上开始出现壁画。壁画的颜色早已褪去,只剩下模糊的轮廓:第一幅画着镇沙国的人民在沙漠中建立都城,鹰图腾在城楼上飘扬;第二幅画着祭司们围着一个巨大的沙漏,正在举行仪式;第三幅画着天空出现异象,黄沙漫天,都城陷入混乱;最后一幅画没有完成,只画了半个沙漏,沙漏的沙子正在倒流。
“时之咒应该和这个沙漏有关。”江宇指着壁画上的沙漏,“最后一幅画没完成,可能是在仪式进行到一半时,发生了意外。”
王宫的大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古城里显得格外刺耳。宫殿内部的黄沙更厚,正中央的高台上,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石制沙漏,沙漏的上半部分已经空了,下半部分的沙子却在缓缓向上流动——竟是在倒流!
沙漏旁边站着一个人影,背对着他们,穿着华丽的祭司服饰,手里拿着一根权杖,权杖的顶端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咚——”
一声沉闷的钟声突然响起,从沙漏内部传来,震得整个宫殿都在微微颤抖。
那人影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年轻的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像是一尊雕像。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干涩的声音:“又来祭品了吗?时之咒需要新鲜的魂灵才能维持……”
“你是谁?”陈默握紧脉铁牌,金光在周身流转,“时之咒到底是什么?”
“我是镇沙国最后的大祭司。”人影的声音没有起伏,“百年前,都城遭遇灭顶沙暴,我用家族传承的时之咒,将整个古城的时间暂停,让我们得以存活。但咒语需要魂灵作为祭品,否则就会反噬,让时间倒流,将一切彻底抹去……”
他指向宫殿角落的阴影,那里堆积着许多白骨,白骨的手指都指向沙漏的方向:“他们都是自愿献祭的百姓……现在,轮到你们了。”
大祭司挥动权杖,红色的宝石爆发出耀眼的红光,整个宫殿的壁画突然活了过来,画中的黄沙从墙壁上涌出,化作无数只沙手,抓向四人!
“他被咒语控制了!”苏晓大喊,《脉经》的书页飞速翻动,“时之咒的核心是那个沙漏,只要毁掉沙漏,咒语就会解除!”
江宇的混沌火化作火龙,撞向沙手,沙手被火焰灼烧,发出滋滋的响声,却很快又重新凝聚。“沙子太多,烧不尽!”
护山熊怒吼着冲向大祭司,庞大的身躯撞在他身上,却像穿过了一道影子,大祭司的身影晃了晃,依旧站在原地。“是虚影!他的实体可能在沙漏里!”
陈默的脉铁牌金光暴涨,射向沙漏的底座。金光击中底座,发出一声脆响,底座上出现一道裂纹,沙漏倒流的沙子突然停顿了一下,大祭司的身影也随之颤抖起来。
“就是现在!”陈默大喊,将全身脉气注入脉铁牌,金光如利剑般再次射向裂纹!
“不!”大祭司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权杖上的红宝石突然炸裂,他的身影在红光中渐渐透明,“时之咒……解除了……”
沙漏的底座彻底碎裂,倒流的沙子停止了流动,纷纷落在地上,化作普通的黄沙。宫殿里的壁画渐渐褪色,恢复了原本的样子,那些杀手也随之消散。
钟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格外清脆,像是在宣告某种束缚的终结。街道上那些古装人影的幻影开始出现,他们面带微笑,朝着王宫的方向深深鞠躬,然后渐渐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空气中。
“他们终于解脱了。”苏晓轻声道。
王宫的墙壁在钟声中开始坍塌,整座古城都在震动,显然时之咒解除后,被暂停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古城即将被黄沙彻底掩埋。
“快走!”陈默拉着众人,朝着镇沙门的方向跑去。护山熊在前面开路,用巨大的熊掌推开坍塌的石块,为他们开辟出一条通道。
冲出镇沙门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整座流沙古城被汹涌的黄沙彻底吞没,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沙坑,很快又被风吹来的新沙覆盖,仿佛从未存在过。
站在远处回望,沉沙原的风依旧在吹,阳光依旧毒辣,但空气中的沉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的空旷。
“时之咒虽然困住了他们的魂灵,却也让古城保存了百年。”陈默望着沙坑的方向,“或许对他们来说,这既是诅咒,也是守护。”
江宇拍了拍他的肩膀:“至少他们最后得到了解脱。”
小石头捡起地上的一块青铜碎片,上面还残留着鹰图腾的印记:“以后会不会有人再发现这座城?”
“也许吧。”苏晓笑了笑,“但那就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护山熊舔了舔爪子上的沙粒,似乎在庆幸终于离开了那个干燥的地方。四人整理好行囊,朝着沉沙原的边缘走去,那里的草木已经渐渐多了起来,预示着他们即将离开这片荒芜之地。
前路还在继续,下一处的异常脉气之地在南疆的万蛊谷,但此刻,他们更想找个有水的地方,好好洗去一身的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