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迷踪林,往西行三日,远远便看到一座依山而建的寺庙——悬空寺如同一柄利剑嵌在悬崖峭壁间,楼阁飞檐悬于半空,下方是深不见底的云雾,只有十几根碗口粗的木柱斜斜插入岩壁,看着惊险万分。山风吹过,整座寺庙仿佛在轻轻晃动,檐角的铜铃“叮叮当当”响,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这寺庙看着就腿软。”小石头趴在护山熊背上,往下瞅了一眼就赶紧缩回头,“光站在山脚下都觉得头晕,居然还有人敢住这儿?”
陈默仰头望着寺庙的最高处,那里的大雄宝殿隐约可见,檐角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越是险地,越容易聚集浊气。传闻悬空寺的佛骨舍利镇着山下的阴脉,一旦舍利被污染,佛像便会显‘异相’,其实是在警示世人。”他指尖的脉铁牌微微发烫,显然感应到了强烈的浊气波动。
江宇的混沌火在掌心燃成一团,火焰映着他冷峻的侧脸:“佛本是渡人,现在反倒成了吓人的东西,这浊气倒是会挑地方。”他往前踏出一步,脚下的碎石滚落悬崖,许久才传来微弱的回响,“我先上去探路,你们跟上。”
通往寺庙的只有一条凿在岩壁上的石阶,窄得仅容一人通过,旁边就是万丈深渊,云雾在脚下翻涌,看不清底。苏晓扶着岩壁上的铁链,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脉经》在她怀里微微震动,书页自动翻开,上面浮现出几行字:“悬空寺三层,一层罗汉堂,二层观音殿,三层大雄宝殿。舍利藏于大雄宝殿佛像腹中,浊气从佛像左眼侵入,右眼仍存佛光。”
“左眼浊,右眼清?”小石头念叨着,突然指着前方,“你们看!那是不是有人?”
石阶尽头的平台上,一个穿灰色僧袍的小和尚正背对着他们,对着悬崖跪拜,嘴里念念有词。听到脚步声,他猛地回过头,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布满血丝,看到陈默等人,突然尖叫起来:“菩萨要收我了!我看到了!他睁眼了!”
“小师父别怕,我们是来帮忙的。”苏晓放轻脚步上前,声音柔和,“你看到佛像睁眼了?能跟我们说说具体是什么时候吗?”
小和尚却像是没听见,只是反复念叨着“睁眼了”,突然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香,哆嗦着往石阶上插,香灰掉在他手背上,烫出红印也浑然不觉:“该上香了……不然菩萨会不高兴的……”
陈默示意江宇看住小和尚,自己则带着苏晓和小石头往罗汉堂走。一层的罗汉像排列得整整齐齐,神态各异,有的怒目圆睁,有的慈眉善目,但仔细看去,每个罗汉的左眼都隐隐泛着黑气,右眼却清明如常,像是被硬生生分成了两半。
“这些罗汉像的左眼都被动过手脚。”苏晓伸手触碰一尊罗汉像的左眼,指尖传来一阵阴冷的触感,“是浊气凝结成的‘翳’,会放大人心底的恐惧,让人产生幻觉。”她指尖凝出木脉气,轻轻一点,那尊罗汉像的左眼黑气淡了些,露出原本的琉璃光泽。
突然,角落里的一尊笑面罗汉猛地“咔哒”响了一声,嘴角的弧度竟变大了几分,左眼的黑气中闪过一丝红光。小石头吓得往护山熊身后躲:“它、它动了!”
“是你的恐惧让它‘动’了。”陈默的脉铁牌金光一闪,笼罩住笑面罗汉,黑气迅速退去,“这些佛像本身不会动,是浊气感应到人的恐惧,才会扭曲光影,造成动了的假象。就像迷踪林的镜像,都是人心的投射。”
到了二层观音殿,气氛更显压抑。观音像手持净瓶,姿态慈悲,可左眼同样缠着黑气,瓶中的柳枝本该垂着露珠,此刻却像是滴着黑色的汁液。一个穿居士服的中年妇人正跪在蒲团上,对着观音像哭:“菩萨,我错了,我不该贪邻居的钱……求您别瞪我了……”她的眼睛紧闭着,却不停颤抖,像是真的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景象。
江宇跟着进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他指尖的混沌火弹向观音像的左眼,黑气遇火“滋滋”作响:“她在忏悔自己的贪念,浊气却利用这点,让她以为菩萨在惩罚她。”火焰过后,观音像的左眼恢复了清净,中年妇人的哭声渐渐停了,茫然地睁开眼:“我……我刚才怎么了?”
三层大雄宝殿是整个悬空寺的核心,也是浊气最浓的地方。释迦牟尼佛像端坐正中,高达三丈,左手结印,右手垂放,左眼的黑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像是蒙着一层黑布,右眼却亮得惊人,仿佛真的在注视着殿内的一切。佛像前的香炉里插着半截香,香灰歪歪扭扭,显然很久没人好好打理了。
“舍利就在佛像的腹中。”苏晓指着佛像肚脐的位置,那里有一块可以活动的琉璃片,“得打开这里才能净化舍利,但左眼的浊气会拼命阻拦,我们得先稳住它。”
陈默让护山熊守在殿门口,防止外面的人进来干扰,然后对江宇点头:“你用混沌火牵制左眼的浊气,苏晓用木脉气护住佛像本体,我来取舍利。”
江宇应声上前,混沌火在他掌心化作一条火龙,缠绕向佛像的左眼,黑气被火焰灼烧,发出凄厉的尖叫,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嚎。苏晓的木脉气则化作藤蔓,轻轻包裹住佛像,防止净化时损伤佛像本身。
陈默纵身跃起,落在佛像的手掌上,伸手去推那块琉璃片。琉璃片纹丝不动,反而涌出更多的黑气,黑气中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脸——都是曾被佛像睁眼幻象吓到的人,他们的恐惧成了浊气的养料。
“你们的恐惧,不是菩萨给的,是自己困住了自己!”陈默的脉铁牌金光大盛,将黑气中的人脸一一驱散,“放下执念,恐惧自会消散!”他猛地用力,琉璃片终于被推开,里面露出一个金色的小盒子,盒中正是佛骨舍利。
舍利本该是温润的乳白色,此刻却蒙上了一层灰黑色,散发着阴冷的气息。陈默将脉铁牌贴在舍利上,金光源源不断地注入,舍利上的灰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渐渐变得晶莹剔透,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随着舍利被净化,整个大雄宝殿的浊气如潮水般退去,佛像左眼的黑气彻底消散,左眼和右眼一样清明,慈悲的目光仿佛真的能抚慰人心。殿外传来铜铃清脆的响声,比之前悦耳了许多,山风吹过,寺庙不再有晃动的错觉,反而稳如磐石。
那个小和尚不知何时跟着护山熊进了殿,此刻正呆呆地看着佛像,突然“扑通”跪下,磕了个响头:“我明白了,不是菩萨要收我,是我自己做了亏心事,才会怕菩萨睁眼……”他之前偷了香客的钱,一直惴惴不安,才会被浊气趁虚而入。
中年妇人也跟着进来,对着观音像深深一拜:“谢谢仙师们,我这就把钱还给邻居,再也不贪小便宜了。”
陈默将舍利放回佛像腹中,琉璃片自动合拢,恢复如初。站在大殿门口往下看,云雾渐渐散去,能看到山谷间蜿蜒的河流和远处的村庄,一派安宁景象。
“这寺庙总算恢复原样了。”小石头摸着护山熊的耳朵,笑得灿烂,“以后再也没人会被佛像吓疯了。”
江宇望着重新变得祥和的佛像,混沌火渐渐收起:“浊气总能找到人心的缝隙,不过只要守住本心,再厉害的幻象也没用。”
苏晓的《脉经》上,关于悬空寺的记载褪去了阴霾,泛着温暖的金光:“心若无鬼,佛自慈悲。其实真正的佛,一直住在每个人的心里。”
离开悬空寺时,夕阳正落在佛像的金顶上,将整座寺庙染成了金色。小和尚和中年妇人站在门口相送,手里捧着刚做好的素饼,再三感谢。护山熊叼着素饼,尾巴摇得欢快,跟着众人往山下走去。
“下一站,该去‘回音谷’了。”陈默望着西方的落日,脉铁牌的金光与晚霞交相辉映,“听说那里的回声会变成心里最想听的话,但最近,听到的都是最伤人的话……”
江宇的脚步顿了顿,眼神沉了沉:“又是浊气在搞鬼,这次倒学会利用‘声音’了。”
苏晓翻开《脉经》,轻声道:“回音谷的山石能储存声音,本是传递平安信的好地方,被浊气污染后,才会专挑伤人的话说……”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护山熊的吼叫声在山谷间回荡,带着几分轻松——又解决了一处浊气,前路纵然还有挑战,却也多了几分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