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三生石山谷,往北方平原行三十日,沿途的山地渐渐化作一片开阔的台地。台地中央,一座古朴的宫殿静静矗立,宫殿的墙体由青灰色的巨石砌成,屋顶覆盖着暗金色的瓦片,屋檐下悬挂着无数青铜铃铛,却没有一丝声响。宫殿正前方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轮回纹路,此刻纹路大多断裂,门缝中渗出淡淡的黑气——这里便是轮回殿,掌管生灵转世的圣地,只是如今却透着一股死寂的诡异。
“这地方连风都绕着走。”小石头缩了缩脖子,指着宫殿周围的地面,那里的草叶都朝着远离宫殿的方向生长,像是在躲避什么,“连草木都怕,可见有多邪门。”他刚说完,就看到一只试图飞进宫殿的夜枭突然在空中停滞,翅膀僵硬地展开,然后直直坠落,摔在石门边,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
护山熊趴在离宫殿百米外的土坡后,庞大的身躯压得草叶瑟瑟发抖。它对着宫殿低吼,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忌惮,脖子上的银鱼鳞片亮得像块盾牌,却依旧挡不住从宫殿里弥漫出的阴寒气息。那气息比忘川渡的失魂水更阴冷,比锁龙窟的毒瘴更霸道,像是无数双冰冷的手,正试图扯走生灵的魂魄。
陈默的脉铁牌在掌心剧烈发烫,金光在他周身凝成一道半丈厚的光墙,光墙表面不断泛起涟漪,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是转轮盘彻底失控了。”陈默的声音带着凝重,“《脉经》说轮回殿的核心是一座九层转轮盘,盘上刻着‘善恶纹’,生灵死后,魂魄会被引到殿中,根据生前所为,由转轮盘分配来世——善者投好胎,恶者入恶道,本是天地间最公正的法则。现在被浊气污染,转轮盘的纹路被篡改,善恶颠倒不说,还会撕裂魂魄,让转世的生灵残缺不全,甚至把人错投成畜生,把畜生错投成人,彻底乱了章法。”
江宇的混沌火在指尖燃成一团幽蓝色的火焰,这是他第一次将火焰催至如此颜色,火焰周围的空气都凝结出了细小的冰晶。“转轮盘的枢纽被‘混沌砂’堵住了。”江宇盯着宫殿深处,那里隐约能看到一点红光,“是浊气与地脉阴火混合形成的邪物,能吞噬魂魄的灵力,难怪转世的魂魄会残缺。”他屈指弹向宫殿的石门,幽蓝火焰落在门上,与黑气碰撞,发出“咔嚓”的脆响,石门上的断裂纹路竟被火焰冻住了几分。
苏晓翻开《脉经》,书页上关于轮回殿的记载泛着银白色的冷光,字迹被无数破碎的魂魄虚影覆盖,像是在无声地哀嚎。书页边缘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滴落在地上,化作细小的光点消散:“附近的阴差说,一个月前转轮盘就开始不对劲。有个一生行善的老秀才,死后本该投个好胎,却被转轮盘错投成了瞎眼的乞丐;还有个作恶多端的土匪,本应入地狱受苦,却投成了富贵人家的公子;最离谱的是,有户人家养的狗死后,竟投成了邻居家的孩子,那孩子生下来就会学狗叫,见了骨头就啃。”
他们穿过石门,走进轮回殿的前殿。前殿的地面上散落着无数透明的碎片,像是破碎的琉璃,苏晓捡起一块碎片,碎片中立刻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是个缺了条腿的魂魄,正对着她哭泣,说自己的腿被转轮盘“刮”走了。“这些是被撕裂的魂魄残片。”苏晓的声音有些发颤,木脉气在指尖萦绕,试图将碎片拼合,可碎片刚碰到一起,就化作了光点,“转轮盘的转速太快,把魂魄都甩碎了。”
前殿尽头,十几个穿着黑衣的阴差正围着一个巨大的青铜鼎,鼎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火焰中漂浮着无数残缺的魂魄。看到陈默等人,阴差们纷纷拔刀,为首的阴差队长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不知道轮回殿禁地擅闯者死吗?”
“我们是来修转轮盘的。”陈默亮出脉铁牌,金光让阴差们的刀都泛起了一层白霜,“转轮盘乱了,你们也镇不住这些残缺的魂魄吧?”
阴差队长的脸色变了变,他身后的青铜鼎突然剧烈晃动,幽绿火焰中一个缺了半边脸的魂魄猛地窜了出来,朝着阴差扑去。阴差队长挥刀砍去,却被魂魄穿透了身体,他踉跄着后退,脸色苍白:“转轮盘的枢纽被堵死,我们根本没法调整,这些残缺的魂魄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阳间的生灵都会乱套!”
从阴差队长的诉说中,他们才知道,转轮盘的核心枢纽“定魂珠”被混沌砂包裹,导致整个转盘失控。阴差们试过无数方法,都没法靠近定魂珠,反而被混沌砂伤了不少兄弟。
穿过前殿,进入轮回殿的正殿,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正殿中央,一座九层的巨大转轮盘正在疯狂转动,转盘上的善恶纹路已经彻底扭曲,原本代表善的金色纹路变成了黑色,代表恶的黑色纹路却变成了金色。转盘的轴心处,一颗拳头大的红色珠子被黑色的砂粒包裹,正是被混沌砂堵住的定魂珠,红色的珠子不断闪烁,像是在痛苦地挣扎。
转轮盘周围的地面上,跪着无数残缺的魂魄,他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没了眼睛,还有的连嘴都没有,只能发出“呜呜”的气流声。看到转轮盘上偶尔掉落的魂魄残片,他们就像疯了一样去抢,抢到残片的魂魄立刻将碎片按在自己身上,却只能让碎片在身上烧出一个洞,痛苦地翻滚。
“太乱来了。”小石头看得头皮发麻,“这哪是轮回,分明是炼狱。”
陈默的脉铁牌金光大盛,直射向转轮盘,金光落在转盘上,让疯狂转动的转盘稍稍慢了下来。“江宇,用混沌火化开混沌砂;苏晓,用木脉气稳住定魂珠;阴差们,帮我们拦住那些失控的魂魄!”
江宇应声上前,幽蓝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化作一条火链,缠绕住定魂珠上的混沌砂。混沌砂遇火剧烈燃烧,发出刺耳的尖叫,黑色的砂粒不断炸裂,却被火链牢牢锁在原地。
苏晓的木脉气化作无数绿色的丝线,轻轻包裹住定魂珠,丝线不断注入生机,让红色的珠子渐渐恢复了光泽,闪烁的频率也变得平稳。
阴差们挥舞着锁链,将那些试图靠近转轮盘的残缺魂魄拦在外面,为首的队长对着魂魄们大喊:“都别乱!仙师们在修转轮盘,等修好了,大家就能完整地转世了!”
可魂魄们早已被痛苦和贪婪吞噬,根本不听劝阻,依旧疯狂地往前冲,有的魂魄甚至开始互相撕咬,抢夺对方身上相对完整的部分。
护山熊怒吼着扑过去,庞大的身躯在魂魄中冲撞,银鱼鳞片的光芒不断净化着那些被戾气控制的魂魄。小石头则捡起地上的魂魄残片,学着苏晓的样子,用木脉气轻轻包裹碎片,再将碎片递还给对应的魂魄:“别急,你的腿在这呢,等转轮盘修好了,就能接上了。”
陈默的脉铁牌金光凝聚成一把光钻,对准转轮盘上扭曲的善恶纹路,一点点将黑色的恶纹和金色的善纹剥离。每剥离一道纹路,转盘的转速就慢一分,上面闪烁的邪光也淡一分。
随着混沌砂被江宇的幽蓝火焰彻底烧尽,定魂珠爆发出耀眼的红光,红色的光芒顺着转轮盘的轴心蔓延,将所有的纹路都染成了红色。苏晓的木脉气趁机引导着纹路重新排列,黑色的恶纹回到了原本的位置,金色的善纹也恢复了纯净,两种纹路相互交织,形成了平衡的轮回图案。
转轮盘的转速渐渐平稳,不再疯狂甩动魂魄,那些残缺的魂魄身上开始泛起白光,身体上的缺口处渐渐长出透明的肢体——是定魂珠在修复他们的残缺。
正殿中央,一个由混沌砂凝聚而成的黑影突然从地下钻出,黑影没有固定的形状,不断分裂出细小的触须,抓向那些正在恢复的魂魄。“是混沌砂的灵体!”江宇的幽蓝火焰瞬间暴涨,将黑影包裹,“它想再污染定魂珠!”
陈默的脉铁牌金光直射黑影,金光与幽蓝火焰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光茧,将黑影困在其中。黑影在光茧中疯狂挣扎,不断发出尖锐的嘶吼,却怎么也冲不出去,最终在金光和火焰的灼烧下,化作无数黑色的粉末,被定魂珠的红光彻底净化。
转轮盘彻底恢复了正常,金色的善纹和黑色的恶纹有序地流转,一个个完整的魂魄被送上转盘,根据生前所为,或升向光明的上界,或沉入幽暗的下界,再也没有错乱。
那些残缺的魂魄也都恢复了完整,他们对着陈默四人深深鞠躬,然后排队走上转轮盘,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来世。
阴差队长对着四人行了个大礼,声音带着激动:“多谢仙师们!这下轮回总算能恢复正常了,我们也不用再看着这些魂魄受苦了!”
离开轮回殿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宫殿的青铜铃铛终于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声音在台地上回荡,带着一种久违的祥和。阴差们在殿门口相送,手里捧着从转轮盘上掉落的定魂珠碎片,说这些碎片能安神定魂,算是他们的一点心意。
护山熊叼着一块定魂珠碎片,碎片的红光让它浑身都暖洋洋的,之前的阴寒感一扫而空。小石头坐在它背上,看着远处平原上渐渐升起的朝阳,突然笑道:“原来连轮回都能出故障,不过修好了就好,总算没白来。”
“下一站该去‘诛仙台’了。”陈默望着西方的天际,脉铁牌的金光在晨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据说那是上古时期审判仙人的地方,台上的‘诛仙镜’能照出仙人的罪孽。最近却有人说,诛仙镜照出的不是罪孽,而是仙人最在乎的东西,然后用这东西要挟仙人堕落,好多原本正直的仙人都成了浊气的傀儡。”
江宇的混沌火跳动了一下,映着远处的天际线:“连仙人都能被要挟?看来这浊气的源头,已经能动摇天道的根基了。”
苏晓的《脉经》上,关于诛仙台的记载泛着金色的光晕,光晕中隐约能看到一座高耸的石台和一面巨大的镜子:“《脉经》上说,诛仙台的诛仙镜本是‘天道眼’所化,能明辨是非、审判罪恶,被浊气污染后,才会变成勾起欲望的‘索情镜’,让仙人因执念而堕落……”
护山熊低吼一声,朝着西方跑去,轮回殿的轮廓在它身后渐渐远去,前方的天际线在朝阳中泛着金色的光芒,像是藏着最终的决战。四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台地的尽头,身后的青铜铃声轻轻回荡,像是在诉说着轮回重归公正的安宁,也为他们的前路送上坚定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