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轮回殿,往西行四十里,平原的尽头陡然升起一座孤峰。山峰通体由白玉构成,峰顶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高耸的石台,石台边缘刻着锋利的锯齿状纹路,像是能将仙人的魂魄都割裂。石台中央,一面巨大的青铜古镜斜插在玉座上,镜面泛着暗紫色的光,连天上的日光都被吸噬了几分——这里便是诛仙台,上古审判触犯天条仙人的圣地,此刻却透着一股能吞噬一切的贪婪气息。
“这地方的仙气都带着腥甜味。”小石头捂住鼻子,脚下的白玉台阶泛着冰冷的光泽,台阶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凝固的仙血,“连石头都在发抖,看来死在这儿的仙人不少。”他话音刚落,一阵狂风从峰顶卷来,风中夹杂着清晰的叹息:“放下吧……只要放下那柄剑,你就能留在她身边……”那声音缥缈而诱惑,听得人心里发酥,仿佛只要点头,就能得到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护山熊趴在半山腰的白玉平台上,庞大的身躯紧绷如弓,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咆哮。它望着峰顶的诛仙镜,眼睛里倒映出无数闪烁的画面:有幼崽在草地上打滚的温馨,有同伴在月光下奔跑的欢快,这些画面不断变化,最终定格在银鱼消失前的最后一刻——银鱼对着它摇了摇尾巴,然后化作光点消散。护山熊的身体剧烈颤抖,爪子深深抠进白玉,留下五道清晰的爪痕,若不是脖子上的银鱼鳞片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它几乎要朝着峰顶冲去。
陈默的脉铁牌在掌心烫得惊人,金光在他周身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光罩,光罩表面不断浮现出细密的裂纹。“是诛仙镜被浊气彻底扭曲了。”陈默望着峰顶,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脉经》说诛仙台的诛仙镜本是天道眼所化,镜中藏着‘因果律’,能照出仙人修行路上的罪孽与心魔,让其在审判前自行忏悔。现在被浊气污染,因果律变成了‘欲念丝’,能勾出仙人最在乎的人或物,再将其化作幻象,要挟仙人放弃道心、归顺浊气,否则便让幻象‘永世消散’。”
江宇的混沌火在指尖燃成一团紫金火焰,火焰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却依旧无法完全隔绝那股诱惑的气息。他的眼前,诛仙镜的倒影中浮现出炎脉族的全貌——族人在燃烧的族地中向他呼救,而只要他转身归顺浊气,就能让时光倒流,阻止那场灾难。“用至亲的苦难做诱饵,这浊气倒是把人心摸得通透。”江宇的眼神冷得像冰,紫金火焰骤然暴涨,将眼前的幻象烧得一干二净,“真正的守护,是带着伤疤前行,不是沉溺于虚假的倒流。”
苏晓翻开《脉经》,书页上关于诛仙台的记载泛着金色的流光,字迹却被无数缠绕的红线切割,那些红线像是有生命般蠕动,每一根都连着一个痛苦的人脸——都是被欲念丝困住的仙人。书页边缘渗出金色的液体,滴落在白玉台阶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竟腐蚀出细小的坑洞:“看管诛仙台的仙官说,三个月前诛仙镜开始‘说胡话’。有个镇守南天门的将军,最疼爱的小女儿在凡间历劫时夭折,诛仙镜便映出他女儿还活着的幻象,只要他打开南天门放浊气进去,就能让女儿‘复活’,那将军最终拔剑自刎,也没肯松口;还有个掌管百花的仙子,最在乎她亲手栽种的‘同心莲’,诛仙镜便说要烧毁莲池,仙子一时心软,泄露了天庭的布防,现在被关在天牢里,日日受噬魂之刑。”
往峰顶攀登,白玉台阶越来越陡峭,周围的云雾中开始浮现出模糊的仙影。一个穿银甲的天将被无数红线缠绕在玉柱上,他的面前,诛仙镜的倒影中站着一个穿嫁衣的女子,女子泪眼婆娑地说:“只要你点头,我们就能像凡人一样成亲,再也不用受这天规束缚。”天将的道心显然已经动摇,银甲上的灵光越来越黯淡,嘴角甚至溢出了金色的仙血。
“是李靖将军座下的副将,当年在蟠桃会上见过一面。”苏晓认出了天将,“听说他和瑶池的一个侍女相爱,却因仙凡殊途被拆散,那侍女后来堕入轮回,他便一直守着南天门,盼着能再见到她转世。”
天将听到苏晓的声音,艰难地抬起头,眼神中的挣扎越来越剧烈:“她……她在对我笑……只要我……”
“那不是她!”陈默的脉铁牌金光直射天将,“你守在南天门百年,等的是她转世后的安好,不是用道心换一个虚假的幻象!她若知道你为了幻象背叛天道,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宁!”
金光穿透欲念丝,天将的银甲突然爆发出一阵强光,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恢复了清明,对着镜中的幻象怒吼:“你不是她!我的阿瑶,绝不会让我做这等背主求荣之事!”他用力挣断身上的红线,红线断裂处冒出黑烟,发出凄厉的尖叫。
峰顶的诛仙台比想象中更宏大,白玉石台足有百丈宽,边缘的锯齿状纹路上还挂着几缕残破的仙衣,显然不久前还有仙人在此受审。石台中央的诛仙镜高约十丈,镜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正是欲念丝的源头,无数根红线从镜中伸出,缠绕着台边的十几个仙人,每个仙人的面前都有一个清晰的幻象——有的是嗷嗷待哺的孩童,有的是并肩作战的兄弟,有的是心心念念的爱人。
一个白胡子老仙被欲念丝缠得最紧,他的幻象是一株枯萎的“还魂草”,老仙一边流泪一边磕头:“求求你……放过它吧……那是我用三千年修为换来的,能救我师妹的药草啊……”
“是百草仙翁!”苏晓惊呼,“他师妹百年前为了救他,被浊气所伤,一直沉睡不醒,这还魂草是唯一的解药!”
诛仙镜中突然传出一个阴冷的声音:“归顺我,不仅给你还魂草,还能让你师妹立刻醒来,如何?”
老仙的身体剧烈颤抖,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药葫芦——那里面装着他毕生的草药,只要他将药葫芦扔向镜面,就能让欲念丝得到滋养,冲破天庭的最后一道防线。
“仙翁三思!”陈默的脉铁牌金光笼罩住老仙,“你师妹若醒来,知道你用天道换来她的性命,会安心吗?她当年舍命救你,是盼着你守护苍生,不是让你为她堕入魔道!”
金光中,老仙的药葫芦“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抱着头嚎啕大哭:“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真的好想她醒过来啊……”
“那就带着这份思念,守住她用命换来的天道。”苏晓的木脉气化作一道绿线,缠在老仙的手腕上,“等我们净化了诛仙镜,我陪你去找真正的还魂草,哪怕是翻遍四海八荒,也一定能找到。”
老仙的哭声渐渐停了,他擦干眼泪,对着陈默四人深深一揖:“多谢小友点醒,是老夫糊涂了。”
诛仙镜似乎被激怒了,镜面的暗红色纹路剧烈闪烁,欲念丝变得更加狂暴,缠绕在仙人身上的红线开始收缩,勒得他们纷纷吐出仙血。镜中传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不知好歹!既然你们不肯归顺,那就让这些幻象永世消散,让你们活着比死了还痛苦!”
随着咆哮声,仙人们面前的幻象开始扭曲,有的被烈火焚烧,有的被洪水淹没,看得仙人们目眦欲裂,道心再次动摇。
“不能再等了!”江宇的紫金火焰化作一道火龙,缠绕住诛仙镜的镜面,“陈默,用脉铁牌击碎欲念丝的源头!苏晓,稳住仙人们的道心!”
陈默纵身跃向镜面,脉铁牌的金光凝聚成一把光剑,狠狠刺向镜面中央最粗的那根欲念丝——那是连接浊气源头的主丝。光剑刺入的瞬间,镜面爆发出刺眼的红光,无数张痛苦的人脸从镜中涌出,对着陈默嘶吼、抓挠。
苏晓的木脉气化作无数绿色的藤蔓,缠绕住每个仙人的道心,藤蔓上开出洁白的花朵,花朵散发出的清香能安抚心神,让仙人们暂时隔绝幻象的诱惑。
护山熊怒吼着用身体撞击镜面,庞大的身躯撞得镜面嗡嗡作响,银鱼鳞片的蓝光与镜面的红光碰撞,发出震耳的轰鸣。小石头则捡起地上的仙衣碎片,对着仙人们大喊:“想想你们修行的初心!是为了守护,不是为了私欲!”
老仙突然站起身,将掉在地上的药葫芦扔向镜面,葫芦里的草药撒在镜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竟让欲念丝的收缩慢了几分:“老夫的草药虽不能净化浊气,却能暂时压制欲念!快!”
其他仙人也纷纷醒悟,有的放出本命法宝撞击镜面,有的用仙力护住身边的同伴,连之前那个动摇的天将都拔出银剑,斩断了缠绕在老仙身上的欲念丝。
陈默的光剑趁机刺入欲念丝的主丝,金光源源不断地注入,主丝上的暗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里面金色的因果律。镜面剧烈震动起来,镜中的阴冷声音发出痛苦的尖叫,最终化作一缕黑烟,被光剑彻底吞噬。
随着主丝被净化,所有的欲念丝都化作了金色的流光,融入诛仙镜中。镜面的暗红色纹路消失,露出原本清澈的青铜色,镜中浮现出仙人们真正的因果——有他们修行的艰辛,有他们守护的苍生,再也没有诱惑的幻象。
仙人们身上的红线彻底消散,他们对着陈默四人深深鞠躬,眼神中充满了感激。老仙捡起地上的药葫芦,对着镜面拜了拜:“师妹,你再等等,我这就去给你找还魂草。”
离开诛仙台时,云雾已经散去,阳光洒在白玉石台上,反射出圣洁的光芒。诛仙镜的镜面映出蓝天白云,偶尔有路过的仙鸟在镜中留下倒影,祥和而安宁。看管诛仙台的仙官送给他们一枚“天道令”,说凭此令可自由出入天庭,若遇到难处,天庭的仙人定会相助。
护山熊叼着天道令,令牌的金光让它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之前的压抑一扫而空。小石头坐在它背上,看着远处云海中隐约可见的天庭轮廓,突然笑道:“连仙人都会被欲望困住,看来修行到啥时候,都得守住自己的心。”
“下一站该去‘幽冥血海’了。”陈默望着南方的血海方向,脉铁牌的金光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据说那是幽冥界的边界,血海中的‘噬魂蚊’能吞噬魂魄,却从不侵犯无辜。最近却有人说,噬魂蚊变得异常狂暴,连刚出生的婴儿魂魄都咬,血海边的枉死城已经被蚊子攻破了三道城门。”
江宇的混沌火跳动了一下,映着远处血红色的天际:“连幽冥的生灵都被污染了,看来这浊气的源头,就在三界的交界处。”
苏晓的《脉经》上,关于幽冥血海的记载泛着血红色的光晕,光晕中隐约能看到翻滚的血海和无数飞舞的蚊虫:“《脉经》上说,幽冥血海的噬魂蚊本是‘判官虫’所化,负责吞噬罪大恶极的魂魄,维持幽冥界的秩序,被浊气污染后,才会变得不分善恶、见魂就咬……”
护山熊低吼一声,朝着南方跑去,诛仙台的白玉轮廓在它身后渐渐远去,前方的幽冥血海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血红色,像是一片燃烧的海洋。四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云海的边缘,身后的诛仙镜依旧静静矗立,镜中的因果律缓缓流转,像是在诉说着守住道心后的通透,也为他们的前路送上无畏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