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幽冥血海,往西行百日,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诡异起来。脚下不再是实地或云层,而是一片流动的灰色雾气,雾气中时而闪过人间的亭台楼阁,时而浮现天庭的琼楼玉宇,时而又冒出幽冥的黑瓦石墙,仿佛无数碎片在眼前交织。空气中弥漫着三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天庭的清灵、人间的温润、幽冥的阴寒,三种气息相互冲撞,发出“噼啪”的声响,让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这里便是三界墟,人间、天庭、幽冥的交界之地,此刻却成了秩序崩坏的混沌之境。
“这地方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小石头拄着一根从雾气中捡来的桃木杖,杖头刚碰到地面,就从灰色雾气变成了红色的幽冥土,再一挪,又化作天庭的白玉砖,“刚明明看到前面有棵桃树,跑过去却变成了地府的奈何桥,差点就踩空掉下去。”他话音未落,身边的雾气突然翻滚,一只长着翅膀的白虎从雾中窜出,虎爪还踩着一片幽冥的黑莲,显然是从不同界域窜来的生灵,看到他们,白虎愣了愣,随即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转身钻进雾气消失不见。
护山熊趴在一块相对稳定的灰色岩石上,庞大的身躯紧绷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它望着墟中央那片最浓郁的雾气,那里隐约能看到一块巨大的阴影,阴影周围的雾气扭曲得最厉害,时而化作燃烧的火焰,时而变成冰封的荒原,时而又涌出粘稠的血水。护山熊脖子上的银鱼鳞片亮得如同三色琉璃,蓝光中夹杂着金色与红色,分别抵御着天庭、人间、幽冥的混乱气息,鳞片表面不断泛起涟漪,像是随时会碎裂。
陈默的脉铁牌在掌心烫得几乎要融化,金光在他周身凝成一个球形光罩,光罩表面流转着三种颜色的纹路,与外界的气息相互抵消。即便如此,他仍能感觉到体内的脉气在剧烈波动,时而变得清灵如仙力,时而变得阴寒如幽冥气,显然三界气息的冲撞已经影响到了他的脉息。“是界石的平衡彻底崩碎了。”陈默望着那片巨大的阴影,声音凝重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脉经》说三界墟的界石是盘古脊柱所化,石身刻着‘三界纹’,金色纹连接天庭,土色纹连接人间,血色纹连接幽冥,三种纹路循环流转,维持着三界气息的平衡。现在被浊气从内部侵蚀,三界纹断裂交错,导致三界气息乱流,连空间都开始碎片化,再这样下去,三界会彻底融合又互相湮灭,最后只剩下一片混沌。”
江宇的混沌火在指尖燃成一团三色火焰,金、红、褐三色火焰交织旋转,却依旧无法完全稳定。他屈指弹向身边一块漂浮的碎石,火焰落在碎石上,碎石竟同时出现三种变化——一半长出青苔(人间),一半覆盖冰霜(天庭),一半渗出黑水(幽冥),最终“咔嚓”一声裂成三块,分别飘向不同的方向。“界石的‘定界核’被浊气啃空了。”江宇盯着阴影中央,那里偶尔会闪过一丝黑色的光芒,“定界核是界石的心脏,能调和三种气息,现在核空了,三界纹就成了脱缰的野马。”
苏晓翻开《脉经》,书页上关于三界墟的记载泛着三色混杂的光,字迹被无数交错的裂纹分割,像是随时会散成碎片。书页边缘渗出灰色的雾气,雾气落在手上,竟带来三种截然不同的触感——时而冰凉如天庭玉,时而温暖如人间土,时而湿滑如幽冥水:“三界墟的守墟人说,半年前界石就开始不对劲。有个樵夫砍柴时误入此地,出来后发现人间已经过了十年,他的妻儿早已过世;天庭的仙鹿跑到人间,在麦田里拉出的粪便竟长出了会发光的仙草;幽冥的勾魂锁链缠上了天庭的仙官,把他的仙魂差点拖进地府;最可怕的是,有个村庄的人一觉醒来,发现房子一半在人间,一半在幽冥,床底下就是忘川河,晚上能听到鬼魂的哭嚎。”
他们在碎片化的空间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因为脚下的地面可能下一秒就会变成万丈深渊,或者突然弹出天庭的琼楼栏杆。途中,他们看到了许多被困在碎片空间里的生灵:一只卡在人间水井与幽冥血河之间的老龟,半个身子泡在清水里,半个身子泡在血水里,正痛苦地挣扎;几个站在天庭云阶与人间悬崖边缘的仙童,吓得瑟瑟发抖,往前一步是云阶,后退一步就是悬崖;还有一群被困在灰色雾气里的魂魄,他们的身体一半是人间的肉身,一半是幽冥的魂体,正互相撕扯着想要融合。
“这些生灵被空间碎片夹在了中间,时间长了会彻底消散。”苏晓的眼眶有些发红,木脉气在指尖化作无数绿色的丝线,轻轻缠绕住那只老龟,“我试试能不能把它们拉出来。”丝线用力拉扯,老龟却纹丝不动,反而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它接触清水的部分长出了青苔,接触血水的部分开始腐烂。
“不能硬拉。”陈默拦住她,脉铁牌的金光落在老龟身上,金光中分出三道细纹,分别包裹住老龟的不同部位,“得先平衡它们身上的混乱气息,否则强行拉扯只会让它们像那块碎石一样碎裂。”金光流转间,老龟身上的青苔停止生长,腐烂的部分也渐渐稳定,它感激地看了陈默一眼,开始自己缓慢地朝着人间水域的方向挪动。
往界石所在的中心区域走,空间碎片越来越密集,有时前一秒还在繁花似锦的人间庭院,下一秒就掉进了幽冥的寒冰狱,周围的气息冲撞也越来越剧烈,甚至能听到三种气息碰撞产生的雷鸣声。江宇的三色火焰突然剧烈晃动,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显然是体内的炎脉气被混乱气息冲击,产生了反噬。
“先稳住自己的脉息!”陈默的金光立刻笼罩住他,“用脉铁牌的金光做锚点,别让外界气息扰乱你的本源!”
江宇点头,闭上双眼,任由金光在体内流转,将那些混乱的气息一点点排出体外,三色火焰渐渐稳定下来,重新变得凝练。
三界墟的中心,一块顶天立地的巨石矗立在混沌中央,正是界石。只是此刻的界石已经面目全非,石身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金色、土色、血色的纹路杂乱地缠绕在一起,像是三条互相绞杀的巨蛇。界石的正中央,一个巨大的空洞贯穿了整个石身,空洞中漆黑一片,不断涌出黑色的浊气,正是被啃空的定界核所在。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正跪在界石前,用自己的血涂抹着断裂的纹路,他的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显然快要消散了。看到陈默等人,老者虚弱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裂纹的脸:“你们……终于来了……我快撑不住了……”
老者是三界墟的守墟人,守了界石千年。他告诉陈默,半年前浊气从定界核内部爆发,他试图用自己的精血修补三界纹,却只是杯水车薪,现在他的血快要流干了,界石的裂痕还在扩大。
“定界核空了,光补纹路没用。”陈默望着那个巨大的空洞,“得先填满定界核,让它重新开始调和气息。”
“我知道用什么填……”守墟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盒,玉盒打开,里面是三颗珠子——金色的“天枢珠”(天庭至宝)、土色的“地脉珠”(人间灵物)、血色的“冥河珠”(幽冥圣物),“这是三界历代守界人留下的信物,合在一起能暂时替代定界核,只是……需要有人将它们送进空洞最深处,那里的浊气最浓,进去的人九死一生……”
陈默接过玉盒,三颗珠子入手,立刻感受到里面蕴含的精纯气息,与界石的三界纹隐隐呼应。“我去。”他没有丝毫犹豫,脉铁牌的金光暴涨,“江宇,你用混沌火在外面护住界石,别让浊气继续侵蚀;苏晓,用木脉气维持守墟人的生机;护山熊,守住入口,别让混乱生灵靠近。”
江宇点头,三色火焰在他掌心化作一个巨大的火罩,将整个界石笼罩,火焰与浊气碰撞,发出“轰”的巨响,黑色的浊气被火焰逼退了几分。苏晓则立刻将木脉气注入守墟人体内,老者半透明的身体渐渐凝实了一些,脸上露出一丝感激。
陈默深吸一口气,抱着玉盒钻进了定界核的空洞。空洞内部比想象中更狭窄,四壁的界石不断掉落碎石,浊气浓得像是实质,不断撕扯着他的光罩。他每前进一步,都要承受三种混乱气息与浊气的双重冲击,脉铁牌的金光越来越黯淡,嘴角也开始溢出鲜血。
空洞最深处,一个黑色的旋涡正在旋转,那是浊气的源头出口,三界纹的断裂处就在漩涡边缘。陈默咬紧牙关,将三颗珠子从玉盒中取出,用最后的脉气包裹住它们,对准旋涡与纹路的连接处,用力掷了过去。
“嗡——”
三颗珠子落入连接处,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金色、土色、血色的光芒分别与三界纹对接,断裂的纹路开始一点点修复、流转。黑色旋涡剧烈收缩,发出刺耳的尖叫,最终被修复的三界纹彻底包裹,化作一道黑色的细线,消失在界石内部。
随着定界核被填补,界石的震动渐渐停止,杂乱的三界纹重新变得有序,金色纹吸收天庭气息,土色纹吸收人间气息,血色纹吸收幽冥气息,三种气息在界石内部循环一周后,化作温和的灰色气流,从界石中溢出,抚平了周围的空间碎片。
陈默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出了空洞,他落在界石前,浑身是伤,脉铁牌的金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他看着重新稳定的界石,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守墟人对着界石深深一拜,然后转向陈默四人,身体渐渐化作光点,融入了界石之中:“我该归位了……多谢四位……三界……总算保住了……”
周围的空间碎片开始融合,灰色雾气渐渐散去,露出清晰的三界通道——左边是云雾缭绕的天庭入口,右边是幽暗深沉的幽冥入口,前方则是通往人间的土路,三条通道界限分明,再也没有气息乱流。
那些被困的生灵纷纷朝着各自的界域走去,老龟慢悠悠地爬向人间水域,仙童们互相搀扶着走进天庭入口,魂魄们则平静地飘向幽冥方向,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释然。
离开三界墟时,三界通道的光芒温暖而祥和。陈默靠在护山熊背上,脉铁牌的金光虽然微弱,却稳定地跳动着,像是在积蓄力量。江宇的三色火焰恢复成正常的红色,苏晓的《脉经》上,关于三界墟的记载已经变得清晰,三色纹路有序地流转。
护山熊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人间的方向走去,脖子上的银鱼鳞片闪着柔和的光,将陈默护得严严实实。小石头走在旁边,哼着不成调的歌谣,歌声在通道中回荡,带着一种历经艰险后的轻松。
“浊气的源头……应该就在界石曾经镇压的地方。”陈默望着界石的方向,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等我恢复过来,我们就去把它彻底清除。”
江宇点头,握紧了拳头:“无论它藏在哪个角落,这次都不会再让它逃掉。”
苏晓轻轻抚摸着《脉经》,书页上自动翻开了新的一页,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片混沌的灰色,仿佛在预示着最终的决战。
护山熊低吼一声,加快了脚步,三界墟的轮廓在它身后渐渐远去,前方的人间土地越来越清晰,阳光透过通道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四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通道的尽头,身后的界石静静矗立,三界纹缓缓流转,像是在诉说着秩序重归的安宁,也为他们的最终之战送上无声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