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诛仙台,往南行五十里,云海翻腾的天际渐渐被一片猩红取代。下方是一望无际的血色海洋,海水粘稠如浆,泛着油亮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腐烂的气息,闻之欲呕。血海边缘,一座黑色的城池隐约可见,城墙多处坍塌,城头上插着残破的旗帜,旗帜上“枉死城”三个字已被血污浸透——这里便是幽冥血海,幽冥界与人间的边界,此刻却成了吞噬魂魄的炼狱。
“这地方比锁龙窟的毒瘴还呛人。”小石头用湿布捂住口鼻,脸色因窒息感而涨红,脚下的云层都被染成了淡红色,踩上去黏糊糊的,“难怪叫血海,连空气里都飘着血沫子。”他刚说完,就看到一只白色的魂魄从枉死城方向飞来,还没飞出百丈,就被无数黑色的蚊虫围住,蚊虫瞬间覆盖了魂魄的全身,不过片刻,魂魄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只剩下蚊虫们振翅的“嗡嗡”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护山熊趴在云层上,庞大的身躯压得云层凹陷,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它对着血海边缘望去,那里的噬魂蚊聚集得最密集,形成一片黑色的云团,云团中偶尔闪过猩红的光点——那是蚊虫吸食魂魄后透出的光泽。护山熊脖子上的银鱼鳞片亮得发紫,鳞片散发出的蓝光在身周形成一道屏障,几只试图靠近的噬魂蚊撞在屏障上,瞬间化作了灰烬,可更多的蚊虫依旧前仆后继,屏障表面已泛起细密的涟漪。
陈默的脉铁牌在掌心灼热如烫铁,金光凝聚成一道半丈高的光墙,将周围的血腥味隔绝在外。光墙与血海蒸腾的雾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雾气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都是被噬魂蚊吞噬的魂魄残片。“是判官虫被浊气彻底吞噬了。”陈默望着那片黑色蚊云,声音凝重如铁,“《脉经》说幽冥血海的噬魂蚊本是地府判官的‘执法虫’所化,专噬罪魂,以恶念为食,从不侵犯无辜魂魄,是幽冥界的‘清道夫’。如今被浊气污染,它们连善恶都分不清了,只要是魂魄就会扑上去撕咬,连枉死城的无辜冤魂都成了它们的口粮。”
江宇的混沌火在指尖燃成一团赤红色的火焰,火焰周围的空气都在沸腾,血海表面的血水被火焰映照,泛起诡异的紫黑色。“噬魂蚊的肚子里积满了‘怨煞气’。”江宇盯着蚊云最密集的地方,那里隐约能看到一只拳头大的蚊虫,通体漆黑,复眼是诡异的绿色,“那是被吞噬的冤魂怨气与浊气混合而成的毒囊,普通的火焰根本烧不死它们,反而会让怨煞气爆发,引来更多蚊虫。”他屈指弹向一只落单的噬魂蚊,赤红火苗落在蚊虫身上,蚊虫没有立刻死去,反而爆发出一阵黑烟,黑烟落地的瞬间,周围立刻飞来十几只蚊虫,疯狂撕咬着黑烟消散的地方。
苏晓翻开《脉经》,书页上关于幽冥血海的记载泛着血红色的光,字迹被无数细小的蚊影覆盖,像是在不断被啃噬。书页边缘渗出粘稠的血珠,滴落在云层上,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枉死城的鬼差说,一个月前噬魂蚊就开始不对劲。有个刚夭折的婴儿魂魄,本应入轮回投个好胎,却被噬魂蚊活活啃成了飞灰;还有个生前行善的老秀才,死后魂魄清正,也没能逃过,连地府派来接引的鬼差都被咬伤了;最可怕的是,血海中央的‘镇蚊塔’倒了,塔下镇压的‘万蚊母’跑了出来,现在每天都能生出上万只噬魂蚊,再这样下去,整个幽冥界的魂魄都要被它们啃光了。”
他们穿过蚊云的缝隙,降落在枉死城的断墙上。城墙下,无数黑色的噬魂蚊正疯狂撞击城门,城门上的符文早已失效,木板被啃出无数孔洞,几只蚊虫甚至从孔洞中钻了进去,引得城内传来凄厉的尖叫。城墙上,几十个穿着黑衣的鬼差正举着桃木剑挥舞,剑上的符火能暂时逼退蚊虫,却杀不死它们,鬼差们的手臂上都带着细密的伤口,伤口处泛着黑气,显然中了怨煞气的毒。
“李差官!”苏晓认出了为首的鬼差,他是当年接引她师父魂魄的老鬼差,“镇蚊塔怎么会倒?万蚊母不是被锁链锁着吗?”
李差官挥剑劈开一只扑来的噬魂蚊,喘着粗气喊道:“是被浊气腐蚀的!那锁链是千年玄铁做的,愣是被浊气啃出了豁口!万蚊母跑出来后,不仅生蚊速度变快了,还能指挥蚊虫攻城,我们快顶不住了!”他指着城内,“城里还有上千冤魂,都是没来得及入轮回的无辜者,要是城门破了,一个都活不了!”
城内的景象比城外更惨烈。街道上散落着无数魂魄残片,半透明的碎片在血泊中闪烁,偶尔能看到几只噬魂蚊趴在碎片上啃食。几个老弱魂魄躲在断墙后,用破布遮挡身体,看到陈默等人,纷纷伸出手求救,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先守住城门!”陈默的脉铁牌金光大盛,直射向城门,金光落在木板上,那些被啃出的孔洞瞬间愈合,表面浮现出一层金色的符文,噬魂蚊撞在符文上,立刻化作黑烟消散,“江宇,烧出一条通往镇蚊塔的路;苏晓,用木脉气救那些中了毒的鬼差;护山熊,守住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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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宇的赤红火苗突然暴涨,化作一条火龙,火龙在蚊群中撕开一道口子,火焰所过之处,噬魂蚊纷纷被烧成灰烬,却没有爆发怨煞气——他刻意控制了火焰的温度,只烧蚊虫本体,不碰怨煞气。“跟紧我!”江宇率先冲下城墙,火龙在他身前开路,将蚊虫逼向两侧。
苏晓的木脉气化作无数绿色的细线,缠绕住受伤的鬼差,细线接触伤口的瞬间,黑气便被吸了出来,伤口处浮现出淡淡的绿光,疼痛感立刻减轻了许多。“忍着点!”苏晓一边施法一边喊道,“这怨煞气会腐蚀魂魄,必须及时逼出来!”
护山熊怒吼着守在城墙缺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银鱼鳞片的蓝光将缺口完全覆盖,蚊虫撞上来就像撞在烙铁上,瞬间化为飞灰。小石头则跟着江宇冲进蚊群,手里拿着李差官给的桃木剑,学着他的样子挥舞,虽然剑法笨拙,却也能逼退靠近的蚊虫。
往血海中央的镇蚊塔跑去,蚊虫越来越密集,有时甚至会形成黑色的旋涡,将周围的光线都吞噬。江宇的火龙渐渐有些吃力,火焰的光芒越来越暗淡,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维持这样的火焰对脉气消耗极大。
“前面就是镇蚊塔!”李差官指着前方一座倾斜的黑色石塔,塔身上布满了抓痕,塔顶的镇妖铃早已不见踪影,塔下的地面上,一只巨大的蚊虫正趴在那里,它的身体足有马车大小,翅膀展开遮天蔽日,绿色的复眼死死盯着他们,正是万蚊母。万蚊母的身下,无数细小的噬魂蚊正源源不断地涌出,像是从它身体里“生”出来的一样。
万蚊母显然察觉到了威胁,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扇,无数噬魂蚊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他们扑来。江宇的火龙瞬间被蚊群淹没,火焰“噗”地一声熄灭,他踉跄着后退,手臂被几只漏网的蚊虫咬伤,伤口处立刻泛起了黑气。
“用这个!”苏晓突然掏出一把蓝紫色的粉末,撒向蚊群,粉末落在蚊虫身上,蚊虫瞬间僵硬,翅膀的振动声戛然而止。“是抗硫草烧成的灰!能暂时麻痹它们的翅膀!”
陈默趁机凝聚脉铁牌的金光,金光化作一支巨大的光箭,直射向万蚊母的复眼。光箭穿透绿色的复眼,万蚊母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身下涌出的噬魂蚊瞬间减少了一半。
“它的弱点在肚子!”李差官大喊,“镇蚊塔的石碑上刻着,万蚊母的肚子里藏着‘育蚊囊’,只要打破囊,它就生不出蚊虫了!”
护山熊怒吼着扑向万蚊母的肚子,庞大的身躯撞在它的腹部,万蚊母疼得嘶吼,翅膀胡乱拍打,将周围的蚊虫扇得粉碎。江宇忍着手臂的疼痛,重新凝聚混沌火,这次的火焰变成了耀眼的金色,他将火焰凝聚成一把长矛,狠狠刺向万蚊母的肚子。
“噗嗤”一声,火焰长矛刺穿了万蚊母的腹部,一个黑色的囊状物体从伤口处掉了出来,囊里还在蠕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蚊虫在里面挣扎。苏晓的木脉气立刻缠绕上去,将育蚊囊紧紧包裹,囊里的蚊虫瞬间停止了蠕动,化作了黑色的粉末。
万蚊母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开始萎缩,绿色的复眼渐渐失去光泽,最终化作了一堆黑色的粉末,被血海的风吹散。随着万蚊母的死亡,周围的噬魂蚊像是失去了指挥,变得混乱起来,有的互相撕咬,有的漫无目的地乱飞。
陈默的脉铁牌金光再次暴涨,这次的金光中融入了苏晓的木脉气和江宇的混沌火,形成一道金绿相间的光柱,直射向血海中央。光柱所过之处,噬魂蚊纷纷化作光点,那些被吞噬的魂魄残片在光点中重新凝聚,虽然依旧虚弱,却终于恢复了完整。
镇蚊塔下,一块刻满符文的石碑在金光中重新亮起,石碑上的字迹渐渐清晰:“噬恶留善,方为正道。”随着石碑发光,血海的颜色开始变淡,从猩红变成了淡红,空气中的血腥味也减轻了许多。
枉死城的城门下,幸存的鬼差和冤魂们纷纷欢呼起来,他们看着重新变得清澈的血海,又看了看那些凝聚的魂魄,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李差官对着陈默四人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哽咽:“多谢四位仙师!这下幽冥界总算能喘口气了!”
离开幽冥血海时,血色的天空已经透出了一丝清明。枉死城的鬼差们在城头上相送,手里捧着从镇蚊塔下找到的“镇魂珠”,说这珠子能安抚魂魄,算是他们的一点心意。血海边缘,几只没有被污染的判官虫正在啃食罪魂的残片,它们的身体是金色的,与之前的噬魂蚊截然不同,显然已经恢复了本性。
护山熊叼着镇魂珠,珠子的光泽让它浑身都暖洋洋的,之前吸入的血腥味一扫而空。小石头坐在它背上,看着远处渐渐变得清澈的血海,突然笑道:“连蚊子都分善恶,看来这世上就没有绝对的坏东西,关键是有没有被引上正途。”
“下一站该去‘三界墟’了。”陈默望着西方的虚空,脉铁牌的金光在天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据说那是人间、天庭、幽冥三界的交界处,墟里的‘界石’能稳定三界通道。最近却有人说,界石裂开了,三界的气息开始混乱,人间出现了天庭的仙兽,幽冥的恶鬼跑到了天庭,连时间都开始错乱,有的地方一天能看到三次日出。”
江宇的混沌火跳动了一下,映着远处虚无的边界:“三界通道都乱了,看来这浊气的源头,就在界石下面。”
苏晓的《脉经》上,关于三界墟的记载泛着三色光晕,金色代表天庭,血色代表幽冥,土色代表人间,三种颜色此刻却交织在一起,显得杂乱无章:“《脉经》上说,三界墟的界石是盘古开天时留下的脊柱所化,能平衡三界的气息,被浊气污染后,界石的纹路断裂,三界通道失去束缚,才会变得混乱不堪……”
护山熊低吼一声,朝着西方的虚空跑去,幽冥血海的轮廓在它身后渐渐远去,前方的三界墟在天光中若隐若现,像是一片连接着所有世界的迷雾。四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血海与虚空的交界处,身后的血海在风中轻轻荡漾,像是在诉说着善恶归位后的安宁,也为他们的前路送上最终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