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萤草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第二天一早就传遍了整个镇子。孩子们挎着竹篮,举着网兜,吵着要去东边山谷探险,连护山熊都按捺不住,缠着陈默要一起去。
“伤口还没拆线呢!”陈默点着它的额头,却还是找了块软布,把星晶镜好好裹了裹,挂在它脖子上,“只能在山谷口等着,不许乱跑。”
护山熊委屈地晃了晃脑袋,星晶镜在布套里叮咚作响,像在抗议。但看着陈默手里那把用来割草的小镰刀(据说是给星萤草修根用的),还是乖乖点了点头,爪子却悄悄把小石头塞给它的野山楂干揣进了怀里——万一陈默不让它靠近,就用山楂干贿赂他。
东边山谷比想象中更幽静,谷底淌着条小溪,溪边长满了半人高的星萤草。白天看只是普通的青绿色草叶,叶尖带着点银白,可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甜香,像掺了蜜的薄荷。
“小心点,别踩断根。”苏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草叶,“星禾说这种草得带土挖,不然移回去活不了。”她手里拿着个小瓷铲,铲头磨得锃亮,是江宇特意给她磨的。
江宇则在溪边挖泥,用带来的竹筐装了满满两筐——据说星萤草喜欢湿润的腐殖土,得用这种发黑的泥土才能养得好。他时不时抬头看向谷口,护山熊正蹲在一块大石头上,脖子上裹着布的星晶镜亮晶晶的,像颗挂在胸前的大糖果。
“你看它那样,”江宇忍不住笑,“眼睛都快粘在星萤草上了,偏要装乖。”
陈默正在给草叶系红绳做标记(怕挖错了普通野草),闻言回头看了一眼,护山熊立刻摆出乖巧模样,爪子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课的小学生。
“别笑它了,”陈默无奈地摇摇头,“昨天还疼得哼哼,今天就惦记着草了,跟小时候抢槐花似的。”
孩子们在谷里疯跑,惊起一群长尾鸟,羽毛落在星萤草上,像撒了把彩色的碎纸。小石头跑得最快,举着网兜喊:“我找到发光的了!晚上肯定亮得很!”
护山熊在谷口急得直跺脚,爪子在石头上磨出“沙沙”声。它看见陈默挖起一株带着大块泥土的星萤草,草叶上的银白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忍不住从怀里掏出山楂干,啃得咔嚓响——等晚上发光了,它一定要第一个看。
傍晚回家时,竹筐里装了二十多株星萤草,根上都裹着厚实的泥土。护山熊被江宇背在背上,怀里抱着个小陶罐,里面是它偷偷挖的几株小苗,叶子还没展开,却宝贝得不行,连星晶镜都被挤得歪到了一边。
“晚上真的会发光吗?”它趴在江宇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期待。
“当然,”江宇拍了拍它屁屁股,“星禾说,这种草到了夜里,叶尖会冒小火星似的光,能把窗台照得跟撒了星星似的。”
护山熊立刻兴奋起来,爪子拍着江宇的肩膀:“那我们把它种在藤架下!等回春藤爬上来,晚上就有星星灯了!”
陈默走在旁边,听着它叽叽喳喳的声音,手里提着的星萤草散发着甜香。他想起早上出门时,苏晓把装草的竹筐垫了层棉布,说怕颠伤了根;星禾特意去镇上买了个陶盆,说要给最壮的那株做“单间”;连平时最调皮的小石头,都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的小陶罐,生怕摔了。
走到家门口,护山熊突然想起什么,从江宇背上滑下来,跑到院墙边那棵老槐树下,用爪子在地上刨了个小坑,把怀里的小苗埋了进去,又浇了点溪水。星晶镜从布套里滑出来,落在泥土上,镜面映着那株小小的星萤草,像给它盖了层亮晶晶的被子。
“等它长大了,就爬满槐树,晚上发光给你看。”护山熊对着小苗小声说,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带起的尘土落在苗叶上,像给它盖了层薄被。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忽然觉得,那些说不清楚道不明的牵挂,那些藏在日常里的惦记,或许就像这星萤草一样,平时看着不起眼,到了夜里,总会亮起来,暖暖地照着彼此。
护山熊埋好星萤草小苗,又用爪子把土拍得实实的,才转身往院子里跑,尾巴扫过老槐树的树干,带落几片半黄的叶子。陈默弯腰捡起叶子,夹进随身的小本子里——这是他新添的习惯,凡是什么特别的日子,都要收片叶子做纪念,就像昨天护山熊醒来时,他收了片沾着金粉的槐树叶。
“快来帮我搭架子!”江宇已经在院子中央支起了竹架,青竹是刚从后山砍的,带着新鲜的竹节香,被他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四角还特意埋进土里半尺深,“苏晓说星萤草的藤蔓能爬一丈长,架子得搭得稳当些。”
护山熊凑过去,用爪子扶着竹架腿,生怕它晃倒。星晶镜在胸前晃来晃去,偶尔反射的阳光照在竹架上,像给架子镀了层金边。它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屋里跑,很快叼来一团毛线——是张婶织毛衣剩下的,五颜六色缠在一起,它大概是想给竹架系上做装饰。
“还挺会打扮。”陈默笑着接过毛线,在竹架顶上打了个蝴蝶结,“这样风一吹,就知道架子稳不稳了。”
苏晓正蹲在旁边整理星萤草,把带土的根须小心翼翼地分开,每株草都裹上浸了水的棉布:“星禾刚派人送了‘润土膏’,说是用碎星崖的星泥熬的,抹在根上能让草长得更快。”她用小刷子沾着膏体,仔细地涂在草根处,动作轻柔得像在给婴儿擦脸。
孩子们也没闲着,小石头带着几个孩子在竹架周围挖坑,手里的小铲子是李伯特意给磨过的,刃口闪闪发亮。“陈默哥,坑够深吗?”小石头仰着脖子问,鼻尖沾着泥,像只刚拱过地的小猪。
“再挖半寸。”陈默走过去,用脚踩了踩坑边的土,“星萤草的根要扎得深,不然风一吹就倒了。”
护山熊看得手痒,也想挖两铲子,却被陈默按住了爪子:“你伤口还没好,老实待着。”它委屈地哼了哼,转身去给孩子们递水壶,壶盖没拧紧,洒了自己一身水,引得孩子们笑成一团。
太阳落山时,星萤草终于都种好了。二十多株草围着竹架栽成一圈,根上的棉布被晚风掀起边角,露出里面湿润的泥土。苏晓给每株草浇了点掺了润土膏的水,水珠顺着草叶滑下来,在暮色里闪着微光。
“晚上真的会发光吗?”小石头扒着竹架问,眼睛里满是期待。
“等着瞧吧。”江宇拍了拍他的脑袋,“等会儿吃完饭再来,保管给你个惊喜。”
晚饭时,护山熊没心思吃鱼干粥,扒着窗户往外看,脖子上的星晶镜被窗框撞得叮咚响。陈默给它夹了块最大的鱼干,它叼在嘴里,眼睛却还盯着院中的竹架,像只等糖吃的孩子。
好不容易挨到天黑,众人拿着灯笼来到院子里。刚站定,就见竹架周围的星萤草突然亮了起来——先是叶尖冒出点点绿光,像烧红的火星,接着绿光顺着草叶蔓延,整株草都变得透亮,连根须周围的泥土都泛着淡淡的荧光。
“亮了!真的亮了!”孩子们欢呼着围上去,伸手想摸,又怕碰坏了,手在半空停着,眼睛瞪得溜圆。
护山熊也看呆了,忘了嘴里的鱼干,任由它掉在地上。星萤草的绿光映在它的星晶镜上,镜里像盛了片小小的星河,连它新长的白毛都染成了淡绿色。它慢慢走过去,蹲在自己早上埋的那株小苗旁,小苗也亮了,虽然光很弱,却倔强地闪烁着,像颗刚发芽的星星。
“你看,它也在长呢。”陈默蹲在它身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小苗的叶子,“等明年,就能爬到槐树上了。”
护山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竹架上的毛线蝴蝶结在绿光里轻轻晃动,星萤草的藤蔓已经开始往架上爬,嫩须像绿色的小手,试探着抓住竹节。远处的藤桥上传来星雀的鸣叫,大概是被这边的光吸引了,正往院子里飞。
苏晓的《脉经》摊在石桌上,书页在绿光中泛着柔和的光,上面自动浮现出星萤草的注解:“性喜暖,善攀援,光可通星轨,引生灵共鸣。”她笑着指给众人看,“原来这草的光,能和星轨呼应呢。”
江宇往竹架上搭了根细麻绳,方便藤蔓攀爬:“等藤蔓爬满架,咱们就在底下摆张竹榻,晚上躺在这儿,既能看星星,又能看萤光,比西极星域的灯塔还亮。”
护山熊突然想起什么,跑回屋里,叼来那片萤火虫翅膀,轻轻放在星萤草的叶子上。绿光透过翅膀,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萤火虫又飞回来了。它对着翅膀小声说:“你看,这里也有光了,以后不用怕黑了。”
陈默看着它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星萤草的光,或许不只是照亮院子那么简单。它照出了孩子们眼里的惊喜,照出了护山熊心里的惦念,也照出了这些日子里,大家一起种下的希望——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爬满了彼此的生活,在某个不经意的夜晚,突然亮成一片星河。
夜风带着槐花香吹过,星萤草的光轻轻晃动,竹架上的毛线蝴蝶结也跟着摇,像在和远处的藤桥打招呼。护山熊趴在自己种的小苗旁,星晶镜里的绿光和草叶的光混在一起,暖融融的,让它想起小时候窝在陈默怀里,听着萤火虫振翅的声音入睡的夜晚。
原来安稳的日子,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是星萤草的光,是竹架的影,是身边人温热的呼吸,是这些藏在暮色里的细碎暖意,像藤蔓一样,把彼此紧紧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