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的夜幕落得很快。
太阳才刚沉入城墙边缘，整座城就像被谁拉了一层半透明的灰纱。
人声依旧热闹，可颜色都暗了几度，空气里多了点潮意，如同某种看不见的阴影正在云州地下缓慢蔓延。
若小萌沿着主干道行走，脚下的青石路被夜色染成深蓝色，踩上去微微泛凉。
街旁的商铺开始点灯，灵光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照在她脸上，让她的气质变得更冷，也更显得和这座城不一样。
云州的修士不算少，普通人也不少。
两者混杂在一起，让城内气氛显得复杂。
但无论是谁，只要她经过，都会本能让开一步。
不是惧怕，也不是敬畏。
是一种深刻的本能——
知道眼前的人不能招惹。
她抬眼扫过街道两边，总觉得空气中潜藏着些什么。
灵气波动比想象中更紊乱，像被人搅动过。地脉在呼吸，可呼吸节奏被干扰得七零八落。
这种紊乱……很像诡异滋生时的先兆。
她轻轻伸手，虚空一抓。
指尖掠过空气，感应到一道微弱却凶恶的气息。
那气息并不强烈，但像是野兽将死前的腐臭，混着一点刺鼻的煞意。
她低语：
“云州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就在她沉思时，一阵嘈杂注意力吸引了她。
前方一处巷口围了不少人，议论声断断续续。
“周家又抓人了。”
“这才一天啊，他们这是疯了吗？”
“前天抓了两个，昨天抓了三个，今天又……这一天不消停。”
“这次抓的……好像是隔壁县逃难来的少女。”
“唉……云州乱成这样，早晚出大事。”
议论声不敢太大，但每一句话都带着压抑和恐惧。
若小萌脚步微顿。
她没有走近，只是隔着几丈远站着。
能听到，是因为她愿意听。
若她不愿，整座城她也能屏蔽。
她眼神一掠，周家的执法队正把一个身穿破旧麻衣的少女往外拖。
少女手脚都被禁制束着，哭得嘶哑，嗓音破碎：
“我不是妖修！我不是！我只是来投亲！求求你们放开我！”
周家那几个修士却面无表情，不看她一眼。
其中一个修士冷声道：“周家怀疑你与妖修有染，带走审问是为云州除害。”
另一个冷笑：“别哭。哭有什么用？你这样的，我们见得多了。”
少女的哭声逐渐变成绝望的泣息。
周围百姓不敢上前，但眼中满是怜悯。
有人紧握拳头，却在看到周家徽章时又悄悄退开。
力量不够，再正义也没用。
这是云州所有人都明白的事实。
若小萌眯了眯眼。
“……抓女人。”
她低声重复。
若寒临说过，周家最近一直抓年轻女子，用各种借口。
今天她亲眼看到了。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袖口，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荡开。
周家执法队将少女拖出了巷口，人群自动让开。
一次又一次，让开得很顺畅。
只有她没有动。
周家修士正好经过她身边，其中一个修士看她年纪不大，还想伸手推她让开。
他刚抬手。
若小萌连头都没抬，只眼角轻轻一扫。
那修士手还没碰到她，就像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扼住，整条手臂直接僵住，脸色瞬间惨白。
他倒吸一口气，手臂软了下来，连动都不敢动。
他身后的同伴回头：“你干嘛？”
那修士嘴唇抖了抖：“我……我动不了……”
“废物。”另一人骂了一句，却也没敢靠近若小萌。
他们虽不认识她，但能压住他们这种执法队成员的人，怎么也比他们厉害，他们这些人连招架都做不到。
于是队伍绕开她，从另一侧匆匆而过。
若小萌站在原地，眼神却没有看周家修士，而是望向那少女被拖走的方向。
她没有出手救，也没有干预。
如果她出手随意救一个，这城所有人都会来求她救。
她不是云州的天，她没有义务，也无意做救世主。
但她记住了。
周家抓女人，不是一次，不是两次，而是成规模、成体系地抓。
目的绝不简单。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街道尽头，灵光灯贴在木柱上，照亮来往的队伍。
这些修士队伍大多衣着整理过，像刚从外县赶来。
有人脸上带伤，有人神色空洞。
她走过他们身边时，听到几段断断续续的话：
“……我们县城也抓不住诡异了。”
“诡异太多了，昨天又死了十几个。”
“县城本阵法失灵……不知还能撑多久。”
“我们逃出来，也不知道算不算幸运。”
若小萌的步伐停了一瞬。
诡异……
若寒临确实没夸大。云州不是乱，是被某种力量撕开了口子。
她望向远方的山脉，眼神深了几分。
云州像一个活物，正在发出痛苦的低吼。
她再次展开灵识。
灵识像风一样，贴着地面、贴着石砖、贴着建筑流动。
云州地脉上有许多断裂痕迹，像被强行撕裂过，又像被什么东西吞噬。
她低声道：
“有人……在破坏封禁。”
她没有证据，但直觉告诉她：
云州的问题，不只是“传送阵被毁”。
一定有人在背后，让整个封禁大阵出现裂缝。
风声突然变急。
若小萌抬头，看见云州上空的云移动得太快，像被什么力量从天边拉扯。
这种变化不自然。
她眯眼，心中一动。
就在这时，一道灵光破空而来，从天上传下某种强烈的波动。
云州城楼上，城主府的巡逻阵法被激活，远处传来紧急的号角声。
“周家又在强行封街搜查！”
“有人反抗了！”
“快去避开！”
街道再次骚动。
若小萌站在路中央，静静看着云层下压的方向。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令牌。
“云州的麻烦，比我想的……还要深。”
她往前踏出一步。
那一步，让周围所有人呼吸都乱了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