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城的夜，比许多修士记忆中的夜更安静，更压抑。
灯火虽然亮着，但光芒像被什么吞噬，只能照亮脚下三五步的距离。
风声在街道间回荡，却不像风，而更像是某种无形生物在低声呼吸。
若小萌在街道上行走，步伐稳定，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不是刻意隐藏，而是她的存在本身就与夜色融合，不需要借助黑暗，便自然显得模糊难测。
她沿着主街往前走，却没有急着回客栈，也没有继续追踪周家。
她在观察。
观察云州的夜，观察空气的流动，观察隐藏在城池深处的每一条暗线。
越往城中心，夜的纹理越不正常。
她忽然停下，看向街口的一座破旧祠堂——如果不留意，这里像是云州随处可见的废弃建筑。
可她一靠近，视线便落在门槛下的一道微弱黑痕。
若小萌蹲下，指尖点在痕迹旁。
黑痕像干涸的墨，摸起来却是冰冷的，甚至带着一点湿意。
——诡异污染。
她捻了一下，黑痕瞬间化作粉末，被夜风吹散。
“这种程度的污染……至少是诡异突破封禁后留下的。”
她站起身，看向祠堂内。
那里漆黑一片，但她能看见几道极细的纹路，散发着半透明的暗光。那不是阵法，而像是诡异爬行时留下的痕迹。
“云州内部……已经出现诡异。”
她轻声自语。
若是诡异渗透到城内，再多守卫也无用。诡异不是活物，它们没有规则，不受威慑，不畏死亡，只有吞噬。
她走进祠堂，里面空无一人，只有破碎的木桌和残缺的供台。
风从窗缝灌入，带起一阵沙沙声。
可在这一刻——
空气忽然静下来。
所有声音被掐断。
若小萌神情微变，抬手隔空一点。
“出来吧。”
话音落下，供台后方，一团黑影缓缓浮起。
影子像是半张脸，又像是一滩腐肉，但没有实体，只是黏在空气里，像阴影被扯出形状。
那影子没有攻击，只发出极低的嘶鸣。
若小萌看着它，不紧不慢地说：
“诡异……但等级不高。”
影子抖动几下，像是想接近她，又像是在畏惧什么。
若小萌双指一合，灵光闪过。
影子被切成两截，然后化作黑雾消散。
她拍了拍手。
“不完整，是从裂缝里溢出来的小片段。”
真正的诡异不会这么弱，也不会这么不稳定。
这种程度，只能说明：
封禁大阵裂得越来越大，诡异的气息开始渗出，不是涌出。
她走出祠堂，夜风重新呼吸。
云州中心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若小萌转头，看到一队周家暗卫悄无声息地奔过街巷。
他们身上穿着黑甲，面部遮住，灵力波动低沉而冷厉，显然不是白天那种普通执法修士，而是周家真正的暗部力量。
为首那名暗卫手里握着一块黑色玉牌，上面刻着诡异的纹路。
若小萌眼睛微微眯起。
“周家连夜出动暗卫……是在找人？还是找东西？”
暗卫迅速穿行，没有注意到她。
他们的方向——正是云州城南区域。
云州南区……
她在空气里嗅到淡淡血腥与腐气。
“那里像是……封禁松动最严重的地方。”
她缩回神识，决定潜行跟上。
不是因为好奇，而是因为她已经察觉到一件事：
周家在夜间的行动，与诡异的渗透速度，几乎同步。
这种巧合不可能是偶然。
若小萌轻轻起步，身体像风一样掠过屋檐。
她的速度不快，却完全无声。
她落在一栋三层的酒楼屋顶时，正好看见那队周家暗卫停在一处城南老街的入口。
那老街常年少人，经常被雾气笼罩，白天都阴冷，更不用说夜里。
暗卫们掐着诀，在街入口布下隔绝阵法。
若小萌听见他们低声交流：
“快点，大长老说今晚就会出现异动。”
“那东西一定要在别人前面找到！”
“听说那是仪式需要的核心……不能让城主府的人抢了先。”
“也不能让那些散修靠近！”
若小萌指尖轻轻扣在屋瓦上。
仪式？核心？抢先？
她的眉毛缓缓挑起。
“周家还真是在做事。”
暗卫继续布阵。
其中一人忽然抬头，察觉到夜空中有灵压波动。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若小萌已经站在另一座屋顶，背影与夜色重叠，像从未出现过。
她没有出手，她在看。
看周家究竟在急什么。
十息后，街入口被完全封锁，暗卫们整齐进入阴暗的街区深处。
若小萌微微抬手，手里凝出一丝空间薄刃——
若有谁要伤害她或阻碍她，她可以瞬杀所有暗卫。
但他们进入那区域不是为了杀人，而像是在寻找某种东西。
某种——
和诡异有关的东西。
她收起空间薄刃。
她打算看清楚。
因为她隐隐感觉到——
若不弄清楚周家在做什么，这云州……迟早被他们彻底毁掉。
风吹来一阵阴冷的气息。
若小萌踏出一步，轻轻落向那条被封锁的街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