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提逃脱了徐诚的追击之后,又在乙速部周围转悠了半夜,发现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再逃出来之后,便返回了部落。
随着赵提的回来,连带着战败消息也被他们带回了吐罗部。
当吐罗部的族人在得知了战败,以及军臣律首领同样死在了乙速部的消息后,整个部落都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
“赵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乙速部的武装力量已经没有了吗?为什么会连军臣律大人也死在了那里?”
“是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可是几乎带走了所有的兵力。”
赵提面对着族人的询问,也是无言以对,但没办法,他还是得回答。
“乙速部投靠了汉人,是汉人帮他们打的,我们去了之后就中了汉人的圈套。”
赵提对着乱糟糟的人群喊道。
“那现在怎么办?乙速部肯定会报复我们的。”
“是啊,如果咱们进攻了汉人就等于谋反,那这样他们很有可能派来军队屠杀我们。”
听到赵提的解释,族人们更慌了,这里面怎么还牵扯上了汉人。
现在的乌桓人和汉朝是依附关系,主动进攻汉朝和谋反无异。
赵提根本没有办法来解决眼下的情况,恐慌的情绪就象瘟疫一样在部落中蔓延开来。
“这可怎么办呀?”
“谁来救救我们?”
“要不,快跑吧。”
突然,在人群中嘈杂的声音中有一个声音提醒了赵提。对,快跑,现在只能这样了。于是他奋力地对着人群喊了起来。
“大家不要惊慌,大家不要惊慌,现在的最主要的是远离那些汉人,咱们快收拾东西,赶紧向北迁移!”
族人们见到总算是有人出来主持大局,纷纷按照指令去收拾东西。
虽然主持大局的是跑回来的赵提,但还是有了统一的目标,所有人不再无脑慌乱,赶紧回去收拾东西。
就象赵提说的,赶紧往北跑,向北迁移。
游牧民族在迁徙时,收拾东西的速度还是很快的,当时乙速部收拾东西的时候,之所以墨迹了大半天,还是因为中间出了不少幺蛾子。
上午确定的跑路,不到中午赵提就带着先头队伍启程了。
吐罗部整个部落向北迁移,具体迁移到什么地方还不知道,但是先跑了再说。
赵提领着他自己的家人跑在队伍的最前边,他现在特别害怕,只要一有时间,就会想起那跑马道中如地狱般的场景。两边伸出的长枪,扔在地上的火把,倒下的同伴……
晃了晃脑袋,赵提用手抹了一下脸,先别想这些了,还是赶紧跑路要紧。
现在的吐罗部,分为了前后两个队伍。
由于前面的队伍是赵提带着,跑得明显比后边的队伍快很多,傍晚时分两支队伍已经拉开了不小的距离。
“停,今天咱们就在这儿休息了。”
赵提发出了一道命令,让部队休息。然后他又指着一个族人说道:“你去告诉后边的队伍,今天先休息,明天再走。”
那个族人听到命令之后,就奔着后边的队伍去了。
坐在篝火旁的赵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看着眼前的萤火,脸上的表情时而愤恨,时而恐惧,摇曳的火焰发出耀眼的光芒,照在赵提的眼里却反射出了一片混沌的影象。
不知过了多久,去报信的仆人回来了,并且带回来了一个预料之中的消息,发现了乙速部的探马。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赵提的脑袋嗡的一声,好象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立马从火堆旁跳了起来,对着旁边的人喊道:“赶紧吃,吃完了继续上路,汉人追来了。”
在赵提的催促下,先头队伍匆匆忙忙地吃完饭又收拾起来,继续往前赶路。
途中有一个人问道:“赵提大人,那后面的部队怎么办?要不要去通知一声?”
听到这个问题,赵提恶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冲他吼道:“通知什么?难道他们不长脑子,不会跑吗?”
其实先头队伍里面有一些族人的家人是在后边的,只是之前迁移的时候他们习惯了在前队帮忙而已,所以看到前队出发的时候,便就自然而然地跟上了前队。
但是赵提的话,却让他们意识到,这次并不是一次简简单单的迁移,而是逃命。
那既然这样的话,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扔下自己的家人,独自逃命。
况且就象赵提那样的,也并没有扔掉自己的家人,而是催促着家人一起走。
所以就有一些放心不下家人的族人,想开始脱离前队,往后队而去。
赵提走着走着,突然发现有一个人骑马向后跑去,于是他抄起弓就朝那人射了一箭,只见那向后跑之人身形猛地一震,便栽下马来,重重地摔在草地上,四肢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赵提举着弓指着倒地的人,对剩下的人说道:“谁再敢去往后队,我就杀了谁。”
这就很明显了,他就是想用后队拖住汉人。
同样,几个家人都在前队的族人这时候也呼喊起来:“对,不能去后队,谁再去后队就杀了谁。”
有人过去把倒地之人的马牵了过来,这个小插曲算是过去了,众人继续上路。
可是天逐渐黑下来之后,赵提总觉得一会儿少一个人,一会儿少一个人。
他回过头看了看队伍,天黑了之后根本数不清有多少人,而且他本身也没有数过前面的队伍有多少人。
赵提叹了口气,心里道,随他们去吧,能拖多久是多久吧,赶紧跑就得了。
安静了大半夜的吐罗部后队,又开始喧闹了起来。
“什么!赵提已经跑了?”
“他为什么不带我们?”
族人们又开始慌了。
“他又不是组长,他肯定不会带咱们的。”
“那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赶紧跟着跑吧。”
“就是赶紧跑吧!”
没有主心骨的众人达成了统一的意见,开始急急忙忙收拾东西,各自上路。
又跑了大半夜的吐罗部后队,在连番的惊吓后,精神已经达到了高度疲劳,而且后边的探马就好象催命鬼一样,一会儿一露头。
就在逃跑的队伍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儿童的哭闹声。
这个声音极为刺耳,甚至已经盖过周围的吵闹声。
一旁的女人焦急地上前去哄,好不容易哄好了,车子一颠又醒了。
逃跑队伍中的车子怎么可能驾驶得平稳,虽然现在天已经亮了,但是也不可能太注意路面的情况。
翻来复去几次之后,烦的她对旁边的男人大声道:“停下来歇会不行吗?孩子已经受不了。”
“不行,后面的汉人已经快追上来了。”男人道。
“追上来又怎么样?”女人烦躁地嚷嚷道。
“追上来会屠杀咱们的!”旁边有人接茬了。
“屠杀咱们?谁说的?那都是我们自己猜的。”女人冲着接茬的人喊到。
“你不信就算了!”接茬的人明显是没话说了,扔下一句话就不再理女人。
他们两个虽然抬完杠了,但是他们的话听到周围人的耳朵里,还是有不少人发现了这里边的问题。
从始至终,汉人除了探马就没有出现过其他人。
这些个事情都是他们自己猜的。
先是赵提回来说战败了,军臣律大人也死在了乙速部,接着就有人喊汉人要屠杀我们,然后就大家就匆匆忙忙地往北跑。
咱们为什么要跑?先投降然后再象乙速部一样效忠于汉人不行吗?
虽然说有探马就代表着后边有部队,但部队来了也不一定非得要屠杀咱们呀。
而且看赵提那慌张的表情,明显就是汉人大胜。
那既然是汉人大胜,有没有可能和汉人谈一谈?
当有人停止慌乱,冷静下来思考的时候,这些个问题就很容易被想到。
于是就有人在队伍里前后奔走,说明情况,让大家先冷静下来。队伍的速度越来越慢,几乎就要停了。
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讨论着投降的可能性,但是现在就体现出了没有首领的坏处。没有人能够将大家组织起来。
这个时候有一些个年长的族人就提出,要不咱们派一个人去找那后面的追兵接触一下,看看能不能投降,能不能付出一些代价请求他们饶过我们。
然后再问问能不能象乙速部一样效忠于汉人。
在激烈的讨论过后,就推举出了一个年纪不算大的长者作为吐罗部的代表去和后面的追兵交涉。
当一名探马再一次地出现在吐罗部后队周围时,那个长者的族人主动地迎了上去,并向探马表示想要投降。
在和探马说明了情况之后,探马就将他带到了徐诚面前。
再次说明了情况,徐诚让这名探马把他带到了张恒面前。
见到张恒,首先做了自我介绍,他叫韩律,是吐罗部推选出来的使者,然后又和张恒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听完之后,张恒也很是无语,心道:合著还真是纳头便拜了。
行吧,既然他们已经投降了,那就直接接收他们就完事了。
至于逃跑的前队,张恒觉得没有必要太过担心,因为只要他整编好这些人后,再有什么敌人而来,就能从容应对了。
更何况就他们那个惨状,跑到别的部落去请救兵,但凡那个部落的首领还有脑子,就不会贸然地进攻。
但是也不能放着他们不管,于是就叫人通知前面的徐诚带着五十骑去追前队,其他人原地待命,和大部队汇合后并入沉瑞这一队。
张恒对整编出一支队伍来,感觉有点迫切了。
要是有一支分组明确的队伍,徐诚那一对直接就让副手带着就行了,根本不用这样,还得导入别的队中。
在答应韩律接受他们的投降,并且对天发誓不屠杀他们后。
张恒便领着大部队跟着韩律来到了吐罗部后队的位置。
张恒看着眼前挤成一堆的队伍,对旁边的韩律说道:“你去叫所有人全部出来。”
韩律听到张恒的话,立马回到吐罗部的后队中,向他们传达了命令。
紧接着,吐罗部的众人从车队里走了出来,分成了两拨。
然后韩律又跑回了张恒的身边,害怕地说道:“首领大人,已经出来了,您看您刚才说过是不会屠杀我们的。”
“是的,我说过不屠杀你们,但是你们的首领攻打我们,给我们造成了伤害,所以我要你们拿出些财产作为赔偿。你觉得怎么样?”
张恒说完了自己的决定后,居然又问了一下韩律。
那韩律能怎么说?当然是满口答应,感谢不杀之恩了。
“为什么会分成两队。”张恒指着那一小撮人说道。
“回首领的话,那些人是奴隶。”
居然还有奴隶,听完韩律的回答后,张恒甚是意外。
他驱马往这些奴隶的跟前凑了凑,仔细看了看这帮奴隶。
这一堆人大概不到一百,有男有女,穿的破破烂烂的,几乎衣不蔽体。
都是一些成年人,没有老人和孩子,估计体质不好的或者年纪老一点的已经全都死了。
看完了这些奴隶后,张恒又回到了队伍前面,对着前面一大一小两群人大声喊道:“所有人听着,你们的首领军臣律就在前天带兵去攻打了我们。但是他失败了,他死在了我们的阵前。我在讨伐你们的路上得知你们要投降的消息,你们投降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你们要为无故攻打我们付出代价。”
听到要付出代价,吐罗部的人群发出一阵骚乱。
张恒用手势制止了想要上前制止骚乱的韩律,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人群,而他身后的士兵也和他一样,也这么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两群人。
张恒等人的沉默慢慢地形成了一股威势。
骚乱的人群中,逐渐有人已经感受到了这股沉默的力量。慢慢的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停止了骚乱。
看到骚乱渐渐地平息,张恒继续道:“这个代价就是你们每一家都要拿出一半的牛羊。”
轰的一声,骚乱再次开始。
有些人跪在地上哭嚎,有些人甚至想上前来解释,被沉瑞带着几个士兵拔出刀来,一下唬又退了回去。
“好心的汉人首领大人,那样话我们就没有办法过冬了。”
停在张恒旁边的韩律当然知道他的族人们为什么会这个样子,赶紧说话为族人们解释。
张恒对着旁边的韩律笑了笑道:“你去告诉他们,过冬的食物我管,然后让他们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