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这个冬季,除去起初乞伏部这一意外之外,并无其他意外。期间虽有几场大雪降临,但因准备充分,故而未产生任何危害。
尽管已经到了春季,但此刻的共和部依旧银装素裹。
中枢庭里,一群人正在侧厅闲聊。
“如今中原应该已经入春了吧?”张恒望着同样坐在圆凳上的张凯说道。
“差不多,在我们老家虽说不如冀州入春早,但现在也基本差不多了。”张凯道。
之所以不在正厅,是因为正厅是传统的汉朝布局,而侧厅却是长桌与小圆凳的搭配。大家都觉得侧厅更为舒适,于是投票决定在侧厅开会。
张恒召集大家过来讲述了一下今年的规划,想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看看大家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乌洛听完后表示,要派遣士卒出去划定牧场范围,以前三个部落的牧场,只有乙速部和吐罗部的牧场相邻,乞伏部的牧场有些远,看看能否与周边部落交换一下,其次,如果不划定牧场,很可能有其他部落迁徙过来。
乌洛发言完毕后,张凯也提醒道,开垦后的土地应当实行三年轮作种植。关于种地这件事,你可以永远相信汉族的老百姓。
施工队的崔正倒是没什么要提醒的,因为他们今年的任务除了多挖一些地火龙之外,就是烧砖建造一座小型城堡,不过这些都需要张恒带领完成,所以崔正也没什么要说的。
剩下的人,军师田丰和四个屯长,表示没什么可说的。都说完后会议就相当于结束了,大家便开始闲聊起来,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在乞伏部添加之后,整个共和部已接近四千人,而且乞伏部本就是自愿添加,没有经历战斗,部落勇士自然也没有损失,因此张恒又从原乞伏部的部落勇士中挑选了九十名士卒,组建了第四屯,由素和真率领。
还有就是,乌洛主动找张恒商量后,不再统领第一屯,而是安心做起第一大队长。对于乌洛超高的内政属性,张恒也是欣喜万分。而接手第一屯的人,乌洛竟然推荐的是匹娄跋,理由是他力大无穷,而且头脑灵活,之前就是部落的小帅。
眼前的画面,张恒觉得,要是再有点瓜子饮料之类的,就和记忆中的茶话会很相似了。要不然过段时间尝试用奶制品做些零食给大家丰富一下生活,顺便再看看能不能增加一下收入。
在共和部众人等待冰雪消融的同时,去年收到张恒书信的各方已经将张恒所需的人员物资准备妥当,准备运往共和部。
马元义这边准备了几辆带有夹层的马车,里面装着连弩的关键部件。三百个连弩的关键部件竟然真的被他一个冬天筹备齐全。
出发这天,晴空万里。
马元义告别家人,带着四个铁匠铺的学徒,前往县城门口与张家的商队汇合。虽说他们是学徒,但也都是成年人,想着外出闯荡,看看能否有所收获。
商会这边也准备了几十辆马车,这些马车并非全都送往共和部。一部分是给沿途各个店铺运送的货物,另一部分是给共和部的粮食和调料。四千多人的粮食不可能只在宁县采购,虽然不可能四千多人全部由商铺供应,但那也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到了城门口,马元义发现张恒的父亲张公站在路边看着众人整理车辆。他赶忙上前抱拳说道:“劳烦伯父为我们送行。”
听到声音的张公转过身来,看到是马元义后说道:“是阿义来了,路上务必注意安全,到了那里一定要告诉阿恒和阿丰,不要因为一次胜利就得意忘形,要小心谨慎,遇事要三思而后行。”
张公对张恒等人出塞之事一直放心不下。之前,张恒拉着田丰去军中历练,张公一直觉得对不起田丰的父母。现在又把马元义拉走,而且马元义家里也是独子。
由于家里有医学传承,张公经常为街坊邻里看病,对街里街坊很有感情。看着张恒又把人家的一个独子带走,也是难受得很,所以今天亲自跑出来给马元义送行。
“伯父您尽管放心,阿恒与阿丰素来聪慧得很,绝不会出差错的。我自幼愚钝,不过只要紧跟他们二人,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差池。”
马元义对自己的评价倒也中肯,然而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他怎能体会到父母的心情呢?反倒过来劝张公安心。
听到马元义的话,张公暗自叹息一声,心中暗想这三人实在是让人操心。想罢,他爽朗一笑,对马元义说道:“阿义切莫妄自菲薄,总之遇事三思而后行,凡事谨慎,注意安全。”
“张公,车队已经准备就绪,随时能够出发。”一名家丞前来向张公汇报。
张公表示知晓后,又对马元义说:“好了,去吧。”
马元义拜别张公之后,便跟随队伍启程出发。
崔勇也在此次队伍之中,等他随队伍抵达涿县后,他会和褚燕二人与队伍分开,两人将向东去寻人。
车队缓缓朝北行进,途经一些县城歇息时,还有人询问是否北方出了状况,为何此时往边境运粮?
一路上刚开始遇到流民时,马元义还去找带队的贾师商量,要不要分些食物给那些流民。
“马君,并非在下无情,而是这才刚刚开始,往后会碰到许多流民,若我们每次都施以援手,别说给四郎君运粮了,恐怕还没出冀州,我们的粮食就散尽了。”
这个贾师因经常在外奔波,所以对冀州当前的情况十分了解。在向马元义说明情况后,马元义便不再多言,虽然心里有些不平,但毕竟自己常年在家,不太清楚外边的情形。
而且他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淅,知道自己并不聪慧,所以对于这种自己不太了解的事还是听专业人士的好。
随着队伍继续向北前行,果然如同那贾师所说,一批又一批的流民队伍与车队擦肩而过。
车队到达涿县时稍作休整后继续上路,而崔勇在此与褚燕汇合后,便与车队分别。
“崔兄,能否容我一天时间,我想与伙伴们道个别。”
褚燕见到崔勇后,请求他稍等一日,自己需要安排一下。
由于时间充裕,崔勇觉得也不差这一天两天,于是欣然应允。
褚燕先是找到涿县张家商会的贾师,与贾师商定好明日要请小伙伴们吃饭之事,地点就定在上铺的食堂,而且以后每次小伙伴的老大换届,商会都要提供一次伙食服务。
由于褚燕是主家四郎君专门叮嘱过的人物,所以贾师也没什么异议。况且褚燕在这段时间里除了最后这个要求,并没有过多的花费。再者,请一群童蒙吃饭也花不了多少钱。
之所以让商铺提供一个每次换老大都请吃饭的要求,是因为褚燕担心自己离开后,他跟这些伙伴所说的事情会被渐渐淡忘。如果每年有这样一个活动,多少还是会留下些印象的。
确定好商铺这边的事情后,接下来就是召集小伙伴们并通知他们此事。他把小伙伴们召集起来后,定下了每年选举一次老大的规矩,又告知了明日的聚会以及以后选出老大后可去张家商会请小伙伴们吃一顿饭的事,不过得由新选出的老大去交涉。
随后在他的组织下进行了首次的老大换届。当然,新的老大依旧是靠打水漂选出来的。
第二日下午,张家商铺食阁。
坐着一群褚燕的小伙伴,其中也包括刘备和张飞。刘备自然是褚燕的小伙伴之一,而张飞是跑来蹭饭吃的。已经四岁的小张飞现在已经能满院子乱跑了,有一次跑到食堂蹭了一顿饭后,就一发不可收拾,时不时就跑来蹭饭。今日他看到有一群蒙童再次聚集,也好奇地跑了过来。进到食阁后,闻到那一阵阵饭香,便熟练地找了个位置坐下。跟来的奴仆自然也是轻车熟路地准备去打饭,可是走到打饭处后,便被告知今天是这些童蒙聚会,真正的饭点还未到。
这也是褚燕有意为之,他不想因为自己的聚会眈误大家吃饭,而且他的这些小伙伴到了晚上也得回家,所以就把请客的时间定在了下午。
去打饭的奴仆也只好空手而归,让少主稍等片刻。
此时,褚燕搬来一个凳子,站上去拍了拍手,朝众人喊道:“安静一下,我讲两句。”
接着,他进行了一场简短且慷慨激昂的演讲,主旨就是让大家牢记“人人平等”的观念。
一番演讲后,小张飞听得直流口水,都快馋哭了,嘴里不停嘟囔着“包包,包包。”
没错,褚燕和贾师定的就是吃包子,因为这样可以把晚饭一同做了,不会增添太多麻烦。而且这包子是张家商会的特色,当然,这也是张恒捣鼓出来的,在东汉本就有发面的方法,只是大家没往这方面想。蒸笼就是后世的那种竹制蒸笼,下面烧水的铁锅换成一个陶制大瓮,虽然铁锅已被张恒研究出来,但普及程度还不高。总而言之在东汉,做包子不是件太难的事。
崔勇坐在食阁角落,笑呵呵地看着褚燕组织的这场聚会,他觉得少主果然没看错人,换作他自己肯定做不来褚燕做的这些事。
褚燕安排妥当后,次日便与崔勇踏上了寻人之旅。
这时,褚燕又换成了束发装扮,按理说束发应由长辈来做,但褚燕的长辈之前已给他束过发,只是他为了方便自己拆了下来。
官路上,二人骑着马迎着初升的朝阳前行,阳光洒在脸上,有些刺眼。
“褚君,你在咱们商会地位可不低啊。”崔勇对一同骑马赶路的褚燕说道。
听到崔勇的话,褚燕嘿嘿笑道:“崔兄过奖了。”
二人有说有笑地朝着朝阳的方向前进,时不时传来一两声爽朗的笑声。
商会车队这边还没到宁县时,就已派人前去报信。
收到消息的共和部,依旧是田丰带队去接。不过这次田丰可不是只带了二十人前往。那么庞大的一支车队,虽说大部分粮食不会直接运到共和部,而是囤在宁县的商铺那边,但光说剩下的那些车辆,还有马元义等一些人员的安全,二十个人也看护不过来。更何况马元义的车里装着连弩配件,这东西要是泄露了,可是大麻烦。
车队到达宁县后,便停在那里,等待田丰的护卫到来。
田丰比车队晚到一天,他带着护卫到达宁县商铺后,就迫不及待跑到马元义所在的院落。二人见面后互相抓住对方骼膊,抱在一起开怀大笑,从小到大三个人,还真没分开过这么久。随后回到堂中,平时话不多的田丰滔滔不绝地和马元义说起之前的事。
次日清晨,田丰带着车队和一些在宁县本地招募的临时计掾,就朝着共和部出发了。
这些计掾是用来给牧民清算牲畜的,一同随部队出发的还有高宁,这是他自己要求的,她觉得待在商铺没意思。真的是没意思,自从给他父母办完丧事后,她的性格就变了,不再象以前那样唯唯诺诺,仿佛对一切新鲜事物都想尝试。
在听闻张恒和田丰前往草原的事迹后,她坐不住了,于是借着这次田丰护送车队的机会,向田丰提出这个要求。起初,田丰并不想让她去,因为田丰觉得她一个刚及笄的女子最多再过一两年就会嫁人,跑去草原跟他们凑什么热闹。而且那也不是享乐的地方,一到冬天冷得很,生活物资还不一定能保障,可以说是啥都没有,她去了纯粹是找罪受。
然而田丰瞧见高宁那执着的目光,心想即便这次不让她跟着,这个愣头青或许也会另寻他法独自前往,说不定还会惹出什么麻烦。于是田丰转变想法,决定带上她。毕竟高宁去了也不是一点作用都没有,一方面能给孩子们授课,另一方面还能协助他记录一些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