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部是在下午迎来车队的,这个时间是田丰刻意安排的。因为上午张恒要给孩子们上课,若他不在,张恒就得连上两堂课。
车队抵达后,乌洛负责安排各自的去处,粮食运往存粮点,马元义的几辆马车驶向造物坊。
那些跟随而来的临时计掾,先安置帐篷休息,次日再进行统计。
田丰还特意向乌洛介绍了高宁,说这是新族人,并非临时计掾,需要安排住处。
由于地火龙已没有剩馀,大家就随便找个空地支起帐篷。不过随着地面解冻,天气渐暖,现在也不需要地火龙了,只是空气中尚有些许凉意。
起初,张恒想让门客给马元义替换出来一个帐篷。可马元义觉得门客主要任务是保护张恒,还得麻烦门客搬家,太不好意思了,于是就跟四个学徒住一起,说这样有助于技术交流。
一切安排妥当后,张恒和田丰来到马元义的帐篷门口,对刚整理完东西的马元义说:“走,带你参观下咱们部落。”
虽然张恒和田丰比同龄少年成熟许多,但毕竟有少年心性,创立这么大一份基业,自然想向好友马元义眩耀一番。
三人说说笑笑,带着一群门客朝中央广场走去。
“这里是中枢庭,处理部落政务之处。”张恒道。
“部落里有什么政务啊?”马元义问。
“能有什么政务,就是开会的地方。”田丰在旁边吐槽。
“这边是明理庐,田丰给孩子们上课的地方。”张恒道。
“啊,田丰如今当先生了。”马元义道。
“对,现在大家都叫他田先生。”张恒道。
“田先生,哈哈哈哈哈。”马元义笑道。
笑得田丰一脸无奈:“这有什么好笑的?我教他们识字,他们自然要叫我先生。”
“好了,好了,不笑了,那这大广场是做什么的?”
看到田丰面子挂不住,马元义忙转移话题,不过还是觉得十八岁的先生挺有趣的。
“哦,这大广场用于集会,以后看看能不能在广场中央建个喷泉或者雕像之类的?”
见马元义强行转话题,张恒赶忙接话。
“建雕像?建什么雕像?你还是建个喷泉吧,雕像可能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马元义道,他自然明白张恒所说的雕像是什么。因为他和田丰都知道张恒记忆的事,但也仅他们两个好朋友知道,连张恒家人都不知,家人只当张恒心灵手巧才造出那些新奇玩意。
所以他才建议张恒别建那种像征意义太强的雕像,虽说他不太聪明,但跟张恒、田丰相处久了,还是有点政治敏感性的。
“行,那就建喷泉。去那边,你的造物坊、军营以及将来的城堡都在那边,过去瞧瞧。”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校场走去。
“门客们就这么跟在后面吗?”马元义回头看了看后面跟着的门客,还和几个相熟的互相点头笑了笑。
“哎呀,你以后就习惯了,我一开始也不习惯,不过在这塞外不象在巨鹿。”张恒说。
“这阵势,跟咱们小时候领着小伙伴出去打群架似的。”
马元义算是把张恒的心里话说出来了,张恒一开始也很不习惯,就象马元义说的,到哪都十人以上,跟小时候出去打架一样。
众人走到校场后,直奔军营,因为屯田点和造物坊都在军营里面,外面就是单纯的校场。但现在没有明确界限,只有大门那里立着两个木桩子代表界限。过冬后张恒让乌洛先建设营地南北的栅栏,因为营地东西两个方向有两条河作为天然屏障。
进入军营继续往前走,快到河边时,张恒指着一片被旗杆标注的空地说:“马兄,看,这就是你的造物坊。”
“哇,竟有这般规模,多谢张兄费心。”马元义也一本正经地答道。
二人这一番表现,把田丰和后面跟着的门客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闹腾了一阵后,张恒指着造物坊旁说道:“那边日后会有一座城堡,过两天我就带着族人们开始烧砖,打算用红砖来建造。”
“城堡?你是想学那些贵族老爷住在里面吗?”
马元义所说的贵族老爷,指的自然是西方贵族。
“不是谁住里头啊,就是个防御工事,然后把烽火台也挪到顶上去。在里头安置弩炮之后,就能掌控包括西边那座桥在内的大片局域。”
张恒的计划是在南边城墙的东西两端各建两座城堡,这样就能将整个南边城墙外的局域全部掌控。城墙是最后才修建的,先用木栅栏再改造成城墙。
“哦对了,我是这个部落的首领,大家都叫我首领。”
闹腾了这么久,张恒才想起还没介绍自己的新身份,于是赶忙向马元义眩耀道。
“好的,首领大人。”马元义配合地笑着回应。
“叫首领就行,别叫大人,咱们部落讲究人人平等,不分尊卑。”
“好的,首领大人。”马元义笑着答道,甚至笑出了声。
对于这个标准答案,张恒都懒得理会了。
“那不叫‘大人’就能体现‘人人平等’了吗?”马元义笑完,给张恒抛出一个问题。
“那肯定不是啊,要是那样不就成形式主义了嘛?那必须得这些当官的以身作则才行啊。”
张恒吐槽完马元义的问题后,又接着说:“当然,现在这也有些形式主义,不过也只能从形式主义开始了。要不然就都叫‘大人’,我也称呼他们为‘大人’。”
“还麻烦。”田丰插空捧了个哏,差点没把张恒噎住。
“啊对,还麻烦,可他们又不敢,那就干脆都别叫。走,去那边瞧瞧。”
说完,张恒又领着一群人往桥南走去。
“那边是堆肥场,我原本还想带着农民堆肥呢,结果发现根本不需要我动手。”
说着,张恒指向正在忙碌的一群族人。
“阿义,你看那座桥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说完,张恒跑到桥边,指着桥侧面说道。
此刻的他没了吐罗部来袭时的沉稳冷静,也没了应对天使时的小心谨慎,有的只是一个在同伴面前眩耀自己成果的少年罢了。
这时还在看族人们干活的马元义,回过头来看着兴奋的张恒,也跟着跑了过去。
他看了看,发现这座桥居然没有桥墩,是靠下面几根木头组成一个半圆形的型状支撑着。
看到这里马元义说道:“这座桥居然没有桥墩,这就是你说的木拱桥。”
张恒笑道:“厉害吧,当时我带着族人和一些梓匠一次就试验成功了。”
马元义没搭理得意洋洋的张恒,而是继续研究那个木拱桥。毕竟马元义也算是半个梓匠,对这些活儿,他还是很有兴趣的。
“行了,不用研究了,等后面我跟你讲原理。走,咱们去骑马,带你在这附近转转。”
张恒又带着马元义在周围转了一圈,跟他详细介绍了周围的地形以及自己未来的规划。
傍晚时分,三人骑马站在一个土坡上看了会儿夕阳。看着这壮丽的土原,刚开春草原还没长草,望着即将落山的太阳,迎着凛冽的北风。马元义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对着旁边的张恒和田丰说道:“咱回去吧,有点冷。”
确实冷,张恒和田丰两人是在塞外过的冬,所以现在穿得很厚实。而马元义是从中原刚来的,身上虽然有一些厚衣服,但在外边待久了也会冷。刚才在部落里不觉得,但骑马走到这山坡上,被这北风一吹,立马就凉透了。
“靠,我还以为你能发表点什么感慨呢。”张恒道。
“有什么好感慨的?真的挺冷的。”马元义道。
“啊!真冷啊!”田丰道。
三人有说有笑地骑着马往回走,后面跟着一群门客。
路过部落门口时,族人们都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众人也一一回应。
进入部落之后,马元义回想起刚才部落门口的情景,便向张恒问道:“为什么要用木栅栏?不用夯土城墙?”
“我也想要夯土城墙啊,但我上哪儿弄那么多人力物力去?”
按照张恒的想法,部落先用木栅栏围起来,之后再逐步建造城墙。虽说部落里现在有四千人,但实际上能干活的人并不多,毕竟还得有人去放牧、种田,那些伐木队的人弄不好回过头来都得去开荒。
张恒回到住处后,在他所在的组团为马元义举办了一场小型的简单宴会,主要是为了给马元义介绍共和部领导层的内核成员。
宴席间,张恒竟然瞧见了高宁的身影。
“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张恒悄悄对身旁的田丰说道,显然他还记得这个他们在街上买回来的少女。
“她自己要来的。”
“她想来你就让她来?这物资短缺,冬天又冷得要死,这里可不是来享福的地方。”
很明显,张恒和田丰的想法基本一致,就是觉得姑娘家在家待着就好,跑这儿来干嘛?不过田丰肯定不会把这事揽在自己身上,于是对张恒说:“她识字。”
张恒无语。
又是这个理由,可也没办法反驳。在塞内识字这技能虽然也不多,但算不上稀有,可在塞外就直接成超稀有了。就拿这次宴会来说,介绍的是共和部内核领导层,结果她一个书佐加先生的身份也被叫了过来,这就足以说明问题。
第二天,新到的众人就开始各自忙碌起来。
首先是乌洛带着计掾开始到各个小队统计牲畜。过冬的粮食之前已经定量发放了,所以现在也方便,只计算牧民手里的牲畜就行。核算完之后,牲畜价值少于过冬粮食的,那自然是要全部收走。而牲畜价值多于过冬粮食的,那就再商量个价钱,把剩下的牲畜买过来。总之就是要统一收上来管理。
这里面主要还是原乙速部的那部分族人会有手中牲畜价值多于过冬粮食的情况,因为吐罗部和乞伏部这两个部落,一个被收了一半牲畜,一个被烧了一半牲畜,基本上不可能有多馀的情况。
在乌洛发现这一问题后,部分牧民甚至无需再行计算,只需简单通知一声即可收拢牲畜。尽管有些牧民心中不舍,但他们也未多加言语,毕竟这一切早在先前已有约定。
接下来是烧砖的环节,对于这方面的知识,张恒在搜索完记忆后,也仅能算是略知一二。起初,他以为烧砖过程相当简单,认为自己带领族人们一边研究一边烧制就能搞定。然而,实际情况远非如此,这看似简单的工艺,实则复杂得多。无奈之下,他只得前往宁县,请来专业的砖匠协助。
还有马元义这边,他的事情比较繁杂,他需要先把造物坊的框架搭起来。造物坊不只是服务于军队,还要服务于民用,像耕地用的曲辕犁、伐木用的斧头锯子,以及修理房屋和造桥用的工具,都归他管。
这么多事肯定不能只靠马元义和他手下的四个学徒来完成,所以张恒就把之前三个部落里的铁匠、梓匠,还有会制作盔甲和会造桥的人都叫了过来。
用大喇叭招呼完之后,陆陆续续来了三百多人。然后马元义大手一挥说了一句:“全都留下。”
张恒当时就急了:“我靠,共和部总共才四千来人,三百多人你全留下,那我还干不干别的事啦!”
“哎呀,你别激动,我就开个玩笑嘛。”马元义陪着笑脸说道。
然后经过马元义的挑选,最后留下了一百人,各种人才都有。
框架搭好后,造物坊正式开始运作。
马元义从家里带来了十把曲辕犁,由于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制作连弩部件了,所以没做几把。不过曲辕犁这东西也好做,来了再做也来得及。让屯田技术队先把马元义带来的曲辕犁领走,然后安排两个学徒带着原来部落里的铁匠和一些梓匠去制造和维修农具。
制作盔甲的工匠自然还是继续制作盔甲,不过部落里制作的都是皮甲。
对于皮甲的制作,张恒还是有些想法的,但眼下最着急的还是想让马元义把连弩组装起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