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回吧。”
叶青冥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柳云庭浑身一颤,那种被洪荒猛兽盯上的恐惧感再次袭来。他不敢再多说,咬着牙爬起来狼狈地离开了。
但他并没有死心。
既然不给,那就自己拿!
当晚月黑风高。柳云庭仗着自己从几个江湖异人那里学来的敛息术,悄悄摸进了共享花田。
冬夜的花田依旧盛开,那株七彩花在雪中摇曳散发着迷离的光晕。
“就是它”柳云庭的手都在发抖,他贪婪地盯着那朵花一步步靠近。
暗处,一棵大树的横枝上。
上古帝尊嘴里叼着根草棍,看着下面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蚱。
“这小子路走窄了啊。”帝尊摇了摇头,手指微微一动正要弹出一道劲气废了这小子的手。
“慢着。”叶青冥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让他摘。”
“哈?”帝尊一愣,“老板这小子心术不正您还惯着他?”
“有些跟头得摔疼了才能醒。”
帝尊撇撇嘴收回了劲气。不过他眼珠子一转,手指还是轻轻勾了一下对着那株七彩花施了个小小的障眼法。
柳云庭终于摸到了七彩花边。他屏住呼吸颤抖着伸出手,飞快地摘下了一片花瓣。
得手了!
他狂喜转身就跑,生怕被人发现。
一路狂奔回自己在城里的出租屋,柳云庭锁好门窗点亮油灯,迫不及待地拿出了那片花瓣。
然而在灯光下,他傻眼了。
那片在花田里流光溢彩、仿佛蕴含着无穷奥秘的花瓣,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片枯黄干瘪的烂叶子,别说灵气了连点香味都没有,一捏就碎成了渣。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我明明看准了的!”
柳云庭发疯似的把那些碎渣涂在琴弦上,用力拨动。
“铮——”
琴声干涩刺耳,像是用锯子锯木头难听得要命。
“假的都是假的”柳云庭颓然坐在地上看着那一地狼藉,忽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了姜碧月那句话的意思。
离了根,花就是死物。离了心,琴就是木头。
他在屋里枯坐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清晨,柳云庭推开门背着琴来到城门口。他把那个装着“枯叶”的荷包郑重地埋在了护城河边的柳树下。
再也没有什么天下第一的执念。
三个月后,临安城的街头多了一个游方琴师。他不再追求什么炫技,也不再去参加什么比赛。他只在茶馆里弹、在桥头弹,给路过的乞丐弹、给哭闹的孩子弹。
琴声平和冲淡,却能让人在忙碌中停下脚步,听完后会心一笑。
大家都说,这才是真正的神仙曲子。
而那个曾经想偷花的贼,终于在失去了花之后找到了自己的果。
城东花市,陈翁的花摊最近突然关张了。
那块“诚信经营”的招牌上落了一层灰,老主顾们路过时都忍不住叹气,都在猜这倔老头是不是病倒了。
苏媚娘是个爱花的人,也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仅限于临安城内)。她拎着一盒补品,敲开了陈翁那座破庙改建的“孤儿院”的大门。
门开了,开门的却不是陈翁,而是一个脸上蒙着厚厚纱布的孩子,只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
“你是谁?不许抓爷爷!”孩子的声音嘶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苏媚娘心中一动柔声道:“姐姐是来买花的,你爷爷呢?”
陈翁听见动静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把那孩子护在身后。那是苏媚娘第一次在这个老实巴交的老人脸上看到如此慌乱的神色。
“苏掌柜您您怎么来了?”
一番询问下,陈翁才吞吞吐吐地道出了实情。
原来这孩子叫小石头,是陈翁半个月前在雪地里捡回来的。这孩子得了一种怪病,全身皮肤长满了像鱼鳞一样的硬痂,一碰就流血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城里的大夫都看遍了,都说是胎里带的毒治不好。
“我我想去求神花的花粉。”陈翁低着头,那双粗糙的大手绞在一起,“可是可是那个黑衣大仙说过下不为例。我答应过不再做那种投机取巧的事我不能言而无信。”
一边是孩子的命,一边是自己的承诺。
这老头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
苏媚娘看着那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孩子,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叹了口气刚想说这事儿我替你求情,门外却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
“谁说治病一定要用花粉呀?”
姜碧月背着手像个小精灵一样跳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叶青冥,显然是被这丫头硬拉来的。
“老板娘你怎么也在这儿?”姜碧月笑嘻嘻地打招呼,然后径直走到小石头面前。
小石头吓得往后缩,陈翁也紧张得不行:“姜姑娘小心!这病看着吓人别污了您的眼。”
“不吓人呀,就是小树皮长厚了点嘛。”
姜碧月蹲下身也不嫌脏,直接握住了小石头那双满是硬痂的手。
一股温润如玉的绿色光芒顺着她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流淌进孩子的身体。那不是简单的治疗,而是源自生命本源的重塑。
痒。
奇痒无比。
小石头忍不住想抓却被姜碧月按住了:“别动哦,这是新皮在长呢忍一忍,一会就好。”
不过片刻功夫,那些恐怖的硬痂开始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了下面粉嫩的新肉。小石头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试着动了动,不疼了!
“神迹!活菩萨啊!”陈翁“噗通”一声就要跪下老泪纵横,“姜姑娘您的大恩大德,老头子我”
“嘘——”姜碧月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这是秘密哦。陈爷爷你要是说出去了以后就不灵了。”
她眨了眨眼,那模样俏皮极了。
叶青冥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出手,因为他知道有些善意由姜碧月来传递,比他这个“神王”要温暖得多。
“陈翁。”叶青冥淡淡开口,“这孩子病好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陈翁抹了把眼泪看了看满院子的孩子,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我想把花摊交给孩子们打理。”陈翁说道,“我老了护不了他们一辈子。得让他们学会自己种花自己卖花,靠手艺吃饭不丢人。”
“好主意。”苏媚娘赞许地点头,“以后万宝楼的花卉采购优先考虑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