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陈翁的花摊重新开张了。
不过这次摊主换成了一群半大的孩子。那个曾经满身疮痍的小石头如今站在摊位前,笑得比花还灿烂。
“卖花咯!刚摘的鲜花!”
他们的花没有神力加持没有七彩光芒,就是普普通通的月季、茉莉。但每一个买花的人都能从这些孩子明亮的眼睛里,看到一种比神迹更珍贵的东西——那是希望。
而这些孩子在长大后并没有离开临安,他们自发地组成了“护花队”,日夜守护着那片给了他们新生的共享花田。
谁要是敢在花田里乱扔垃圾、随意采摘,哪怕是王公贵族也得先问问这群“护花人”答应不答应。
树大招风,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随着临安城的灵植名气越来越大,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不知从哪天起,临安城的茶馆酒肆里开始流传起一种可怕的说法:“听说了吗?临安城的那些菜啊米啊之所以那么神,是因为那是妖物!”
“对对对!我听一个云游道士说了,那些东西是透支地气长出来的,人吃了虽然一时精神但其实是在被吸取精气!吃多了是要折寿的!”
谣言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
原本排长队的李记米铺门可罗雀,陈翁孩子们刚起步的花摊也遭了冷遇,甚至连万宝楼的订单都被退了一大半。
百姓们是最容易恐慌的。昨天还把这些东西当宝贝,今天就视如蛇蝎,甚至有人把自己家里还没吃完的灵米扔到了大街上踩得稀烂。
万宝楼顶层,气氛凝重。
“查到了吗?”苏媚娘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铁胆转得咔咔作响。她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此刻冷得像块冰。
曹长生擦了擦额头的汗,把一份密报递了上去:“查到了。散布谣言的源头是城南的张记杂货铺。”
“张记?”苏媚娘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深深的失望和愤怒。
张记的老板张大富曾是临安城里出了名的倒霉蛋,做啥赔啥。半年前他欠了一屁股债要跳河,是苏媚娘看他可怜借了他一笔银子,还把万宝楼的一些散碎生意交给他做,这才让他翻了身。
没想到咬人的狗不叫,这一口咬得真狠。
“这孙子!”曹长生咬牙切齿,“他是嫉妒咱们万宝楼生意太好,想搞臭咱们好让他那些从外地进的劣质货卖出去!老板娘只要你一句话,我这就带人去砸了他的店!”
“砸店?那是下三滥才干的事。”
苏媚娘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下面空荡荡的街道深吸了一口气。
“他既然说咱们的东西是妖物,那咱们就让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妖法’。”
第二天,万宝楼在城中心的广场上搭了个巨大的台子。
苏媚娘没有辩解也没有抓人。她只是让人搬来了几口大锅,当众开始煮粥、炒菜。用的全是被谣言攻击最狠的“妖米”和“妖菜”。
香气飘散了半个城。
围观的百姓虽然馋但没人敢动,都在指指点点。
就在这时,苏媚娘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她把这一年来万宝楼所有关于灵植的进货记录、种植日志,甚至是每一批货的质检报告(虽然是土法制作的)全部贴在了告示板上。
密密麻麻几千张纸,贴满了一整面墙。
“各位乡亲!”苏媚娘站在台上声音清亮,“我苏媚娘是个生意人但我也是在临安城喝着这里的水长大的。这些东西到底好不好我不说,你们自己的身体最清楚!”
她指着人群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嫂:“刘嫂子,你家虎子半年前体弱多病吃了这米半年,现在壮得像头牛,这是妖物?”
她又指着一个老汉:“王大爷,您那老寒腿是吃了这菜才不疼的,您自己忘了?”
被点名的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今天我把账本亮出来,就是告诉大家万宝楼赚的每一文钱都干干净净!若是谁吃了我家的东西出了问题,我苏媚娘这颗脑袋切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一番话掷地有声。
就在这时,人群中挤出一个面色灰败的中年人。他正是张大富。
看着那面贴满账本的墙,看着台上那个曾经救过他命的女人,张大富心里的防线彻底崩了。羞愧、悔恨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我对不起大家!谣言是我放的!”张大富跪在地上狠狠地扇自己耳光,“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嫉妒苏掌柜!那些东西没毒都是好东西啊!”
真相大白。
百姓们愤怒了,有人捡起烂菜叶子就要砸张大富。
“住手。”苏媚娘喝止了众人。
她走下台来到张大富面前。张大富不敢抬头,只等着那一顿痛骂或者报复。
“张老板,生意场上手段可以狠但心不能黑。”苏媚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笔账我记下了。以后万宝楼的货你别想再拿一分,好自为之。”
说完她转身离去。
没有赶尽杀绝,但这比杀了张大富还难受。他在临安城的信誉彻底破产,没过几天就灰溜溜地搬走了。
经此一役,万宝楼的信誉不降反升,成了真正的金字招牌。
而苏媚娘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神仙遍地走的世界里,有时候一本干干净净的账本,比什么法宝都好使。
冬去春来,临安城的积雪化作了春水。
一支风尘仆仆的商队从遥远的西荒而来,停在了城门口。
这支商队看着有些凄惨,骆驼瘦骨嶙峋,护卫们身上也带着伤,显然这一路并不太平。
商队的首领是个独臂的中年汉子名叫铁山。他正在跟守城的卫兵交涉入城费的事,忽然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种刻在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让他猛地回头。
只见城门口的茶摊上,一个黑衣大汉正翘着二郎腿手里剥着一颗花生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铁山并不认识那张脸,但他认识那个眼神。
那种睥睨天下、视苍生如草芥却又带着一丝莫名慵懒的眼神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哪怕转世轮回了无数次,依然在灵魂里留下了烙印。
“主主上?”铁山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上古帝尊挑了挑眉传音入密:“哟,这不是以前给我牵马的小铁子吗?混得够惨的啊,胳膊怎么少了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