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看着打着拜访名义实则来探自己老底的黑金,恒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人老精,鬼老灵,这句老话能流传这么多年从来不是空谈,尤其是黑金这种从战乱年代活下来的老江湖!
其一双眼睛毒得能看穿人心。
好在恒楚自从设局那天起,就没指望事情能一帆风顺。
世上从不缺眼明心透的人,他早在布下这盘局时,就把所有可能的变量都算在了里头,不怕旁人揣着心思来搅局。
看着落座后便巍然不动、气度雍容的恒楚,黑金斜睨了一眼身旁的太子宾,眉头不自觉地拧了拧。
自打踏进这会议室,太子宾就跟浑身扎了针似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眼神飘来飘去不说,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局促,活脱脱一副没见过大场面的模样。
黑金垂了垂眼,喉间滚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眼里满是失望。
“阿宾,你要是坐不住、浑身不自在,就先出去抽根烟透透气。
放心吧,大佬做事,不会让你失望的。”
黑金带太子宾来,是想让他见识见识恒楚这条过江龙的手段,借机给他长长见识。
可眼下看来,这小子根本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留在这里只会添乱,搞不好还会把他的心思都露在恒楚面前。
港岛还是太小了,小到把人的眼光都磨窄了。
黑金以前总觉得太子宾能打、能抗、讲义气、识轻重,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帅才。
近一年特意把不少社团生意交给他打理,希望他能用最短的时间成长起来,为和义撑起一片天。
现在才看来,别说帅才,就连将才这两个字,都有些抬举他了。
仔细想想也是,太子宾打小在屋屯长大,书没念过几本,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的蛮力,哪里有什么运筹惟幄的大智慧?
说到底,是自己以前被港岛江湖这个烂泥潭蒙蔽了双眼,一叶障目罢了。
太子宾一听不用再待在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会议室,整个人瞬间活泛过来,刚才的局促一扫而空,眼里都亮了几分。
他连忙躬身,对黑金躬敬的行了一礼:“多谢大佬。”
说完,便脚步匆匆又带着几分欢欣雀跃,逃一般地离开了会议室。
咔嗒一声,会议室的门被太子宾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后,室内的气氛再度沉到了谷底。
黑金脸上挂着的那点客套不知何时彻底敛去。
他不再端着前辈的架子,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直直射向恒楚。
“恒生,好手段。”他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不知阁下出自哪位江湖同道的麾下。
能调教出你这样的人物,阁下的恩师必然不是泛泛之辈。
老头子我年纪大,辈分高,和义祖上也阔过,说不定就有过交集。”
恒楚端起桌上的茶杯,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唇边勾起一抹淡笑。
“老先生这话,我倒是有些听不懂了。”恒楚心里跟明镜似的,黑金既然敢说这话多半是猜到了些门道。
可他并未因此便据实相告。
一来,他和黑金不过是初次脸面的陌生人,关系没到那份上。
二来,他从来就不是所谓的江湖中人,这话本就无从谈起。
“听不懂?”黑金嗤笑一声,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字字都带着锋芒。
“先拿一些蝇头小利吊足众人的胃口,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再抛出天大的利益,诱得那些贪心鬼乖乖把钱砸进来。
恒生,你这套把戏不算高明,在我面前玩,还嫩了点。”
说到这时,黑金往前倾了倾身子眼里的杀意开始翻涌,话语里的狠劲几乎要溢出来。
“要不是我没查到油麻地警署为什么愿意给你兜底作保。
你昨晚就该被人套上麻袋,扔进维多利亚港喂鱼了。”
黑金的话毫不客气,杀性之重听得人后背发凉。
恒楚端着茶杯的手没动,心里却清楚,黑金这话绝不是吓唬人。
道上的规矩就是这样,解决不了麻烦,就解决制造麻烦的人。
黑金这种老江湖,必然动过这个心思。
可他丝毫不惧,别说黑金私下养的那些刀手与专门干脏活的枪手,就是港府想要他的命,也得调动重兵围剿他才行。
先不说他自己,单是身边跟着的王家兄弟,就绝非善茬。
“老先生,试探到此为止,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情,我还有事要忙。”
大致猜到黑柴今天来意的恒楚有些不耐烦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装什么聊斋。”
恒楚放下茶杯,语气里没了先前的客气,多了几分嘲弄与坦荡。
“你要是一进门就敞亮说话,开诚布公谈筹码。
我看你都这把年纪了还肯亲自跑一趟,态度够足。
说不定还愿意陪你演一场老式过家家,给彼此留几分体面。
结果你倒好,坐下就摆架子、放狠话,动不动就扯什么送我维多利亚港游水,我艹,你当我厦门仔啊。”
恒楚话说得很直白,带着股江湖气的痞劲,却字字戳中要害。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布的局本就不算高深。
不过是借小利引关注,用大利钓贪心,把戏虽老,却架不住港岛人大多贪功近利。
区区一隅之地,能撑起一方知名股市就是最大的证明。
其实,看透这个局的不止眼前这位人老成精的黑金,还有两个藏得更深的角色。
只是那两位从没想过要戳破恒楚的布局,他们默不作声的收下了他递过去的利益,全都乖乖闭上了嘴。
这两人,一个是恒建集团的合作伙伴,港岛地界上响当当的资深大律师陈天衣。
另一个,则是油麻地警署行动组的话事人黄炳耀。
别被黄炳耀那一脸憨态骗了,他这人心里比谁都透亮,是典型的面带猪相、心中嘹亮。
能在外国佬掌权的港岛站稳脚跟混到中上层的位置,陈天衣和黄炳耀皆是人精中的人精。
恒楚有没有钱?
答案毋庸置疑,有,而且出手阔绰从不拖泥带水。
他口袋里的钱,能不能撑得起眼下这铺天盖地的场面。
答案同样毋庸置疑,撑不起,甚至差着十万八千里。
但这些,跟陈天衣、黄炳耀有半毛钱关系。
陈天衣至今记得,恒楚第一次登门拜访时拎来的三叠崭新的大金牛。
那三叠大金牛码在桌上沉甸甸的晃得人眼晕。
后续恒建与他麾下的律师事务所签下长期雇佣协议后,首付款可是准时打到了事务所的户头上的,这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只要自己的性命没受到威胁,只要这笔钱能稳稳落袋,他凭什么要出卖给自己送钱的雇主。
至于日后恒建要是倒了,会不会牵扯到自己。
笑话,他陈天衣吃了十几年法律饭,法律条文背得滚瓜烂熟,早就为自己铺好了所有后路,怎么可能轻易被拖下水。
黄炳耀之所以选择沉默,打的也是同样的算盘。
恒楚捐赠的那十几辆崭新警车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后续承诺的装备捐赠,虽说是口头约定,却也有不小的几率能兑现。
而他要付出的,不过是暂时扛下几句流言蜚语被同行嚼几句舌根,再严格执行十来天本职工作,帮恒楚撑撑住场面。
这笔稳赚不赔的买卖,换作任何一个脑子清醒的人,都会毫不尤豫地接下,他黄炳耀自然也不例外。
见恒楚直接翻脸,黑金脸上闪过一丝异色。
事情的发展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看样子,恒楚背后必有后手,而且这个后手不简单,不然他不至于有这般底气。
意识到事情开始不可控时,黑金收回了原先请客、斩首、收下当狗的想法。
“我昨晚让阿宾对外放风,说我这把老骨头很看好贵公司。
要是我这把老骨头来了一趟后再放些风出去,跟风的人肯定更多。
油麻地龙蛇混杂,社团众多,你没必要只盯着有限的几家。
我也不说百姓的钱三七分成之类的话,只要你承诺给阿宾的数能到帐就行。
这个合作你觉得如何,行,老头子就助你一臂之力。”
黑金态度转变之快,让见惯了大世面的恒楚都不由得大吃一惊。
这般厚实的面皮,恒楚平生所见之人中,唯有那个名叫刘季的家伙犹胜一筹。
虽然对黑金的态度转变之快有些惊讶,可恒楚并未同意他的提议。
准确的说,此刻他大势已成,根本无须黑金多掺和什么。
太子宾对黑金够不够尊敬?
够。
可那又怎样。
贪欲一起,黑金这个为了太子宾掏心掏肺的大佬照样压制不住太子宾心底升腾起的贪念。
再说了,恒楚又不是那种干上一票就跑路的骗子。
他恒某人是盯上了太子宾等人的本金不假,可该给的利润,恒楚从头到尾就没想过不给。
系统大爹派发的第一任务江湖巨枭也好,第二任务商业巨擎也罢,都不是一个信誉为负的人能做到的。
恒楚还等着系统大爹带飞自己永恒不灭呢。
怎么可能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就坏掉自己的信誉。
在恒楚看来,黑金确实是条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可惜,时代已经变了。
跟不上时代变化的人,无论先前多风光,都将被时代抛弃。
若黑金依旧抱着老观念不放,和义这个老字号迟早要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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