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并未能与恒楚达成共识，黑金离开恒建集团后，还是把社团公帐上的钱取了出来交给太子宾，并补足了不够的部分。
恒楚最后端茶送客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怜悯与轻篾刺激到了黑金。
虽然彼时的恒楚什么都没说，可在黑金看来，他什么都说了。
是，黑金承认自己是老了，也知道新时代的列车上没有自己的座位。
可在黑金看来，你恒楚充其量就是某个人的白手套，新时代的列车上没我的位置，就能有你的位置吗。
人永远想象不到认知外的事物。
这句话的含金量在这个时候陡然又拔高了一大筹。
黑金之所以让太子宾投钱有两个原因。
一是用钱给太子宾买个教训，让他知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二是以此为借口，好让自己手下的人光明正大的掺和进恒建集团接下来的活动里，盯住恒楚这个随时可能跑路的白手套。
等恒楚圈完钱欲要跑路时，他会在恒楚最志得意满的时候站出来，用油桶加水泥告诉他，有些人的钱，不是你想挣就能挣的。
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
恒楚踩着锃亮的黑色皮鞋，步子沉而稳地跨进球场大门，眼角的馀光扫过全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短短几日，油麻地球场早已换了副天地。
球场西北角的空地上，数十顶墨绿色的临时大帐篷密密麻麻排开，里头的货物将帐篷撑得满满当当，远远望去象一座座敦实的小山。
原本平坦的球场地面，被水马和黄色隔离带隔出规整的道路，数十条进出信道井然有序。
恒楚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阵仗够稳，也够体面。
视察完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王建军身上。
“建军，场地布置的不错，原定要调配的货，都进仓了吗。”
“恒总，您放心，总价值最高的进口轿车，三天前就已经入库。
馀下那些日用品，四家经销商昨天傍晚就完成了入库手续，现在仓库里的存货已经达到公司既定目标。”
见王建军如此顺滑的接住戏，恒楚内心给他点了个赞，依恒楚看，斯蒂芬周那句只要有心，人人都可以是食神，改成人人都可以是影帝，也没什么大问题。
“这次临时换经销商，你这步棋走得妙，算得上神来之笔。”恒楚抬手拍了拍王建军的肩膀以示鼓励。
“既帮公司省了笔宣传费，又顺手找了帮现成的壮劳力。
他们的采购合同我已经让行政部带过来了，明天盖好章后记得带回公司归档，别出纰漏。
另外，球场外头的秩序也交给你那几家经销商的小弟来管。
这笔劳务费，给外面那些劳务公司赚是赚，给那几个经销商手底下的那些兄弟赚也是赚。”
“明白，我这就让他们登记造册汇总出一份劳务名单。”
交代完工作后，恒楚不再多言，朝着停在门口的黑色奔驰走去。
没多久，车子引擎轰鸣一声，很快便导入了街头的车流。
恒楚此时对外的身份是恒建集团的掌舵人，下来视察工作没问题。
可要是整日耗在这满是汗味与灰尘的球场上，反倒落了下乘，不符合他如今的身份。
王建军站在原地，直到奔驰车的影子彻底看不见了才缓缓直起身。
伴随着他的动作，他脸上的躬敬褪去几分，多了些不容置喙的狠厉。
这几天历练下来，他的演技又提高了一大截。
抬手朝不远处招了招手后，五个面色憔瘁却眼神锐利的身影快步走王建军身前。
这五人正是大d夫妇、靓坤、钢条泰、太子宾等人。
他们自打昨天晚上送完最后一批货物后，就没再离开球场半步。
怕王建军卷货跑路，给他们留下一屁股烂帐是一个原因。
更主要的是，他们不信任恒建集团雇来的安保公司。
怕自己送来的货物会在正式的采购合同签订前不翼而飞，不够数，导致他们这几天的努力功亏一篑。
别觉得不可能，自打黑金登门拜访恒楚后，油麻地那些鼻子比狗还灵的中、小型社团，立马就闻着了肉味凑了过来。
想要这家两百万，那家三百万的为恒建集团供货，从中捞取油水。
可惜，恒楚一个没同意，古惑仔毕竟是古惑仔，说一千，道一万，绝大多数古惑仔的文化程度不会超过中三。
他们的纪律性与自律性更是约等于零。
当下，仅大d、靓坤、钢条泰与太子宾四家，尚能理的清各自权责。
要是再多几个字号掺和进来，油麻地肯定乱成一锅粥。
摸奖活动本就容易引起混乱，要是负责维持的秩序的人也混乱不堪。
恒楚怕到时候就不是摸奖了，而是市民大暴乱。
但是，有些事不是恒楚不同意就到此为止的。
因为油麻地警署的弹压，这两天油麻地区虽然没有发生恶性斗殴，可恒建集团雇佣的安保公司头天夜里在四家社团负责的仓库外，逮了不少受雇于人的三只手。
雇佣这些三只手做事的人交代的很清楚。
恒建集团采购的轿车，边都不能挨一下，四家社团负责的仓库，能偷多少算多少。
最好偷的隐蔽点，别让这四家社团看管仓库的老四九发现。
话说到这份上，大d几人立马猜到雇三只手做事的那些人的想法。
这是准备在恒建集团验收货物时抽冷子捅他们一刀，从而让恒建集团厌弃他们，将订单取消，转而找其他人接手。
经此一事，大d等人白天出去落实货物调配。
晚上便带着心腹小弟守在了各自负责的仓库边上。
防范那些三只手是一回事，他们最防着的其实是其他三家。
待到五人拖着疲惫的身影来到近前后，王建军没多馀的寒喧，抬手从行政部文员手里接过四份装订整齐的采购合同，递到五人面前。
“你们的采购合同，公司已经拟定妥当了，一式三份。
上面的价格，全是照着你们各自报上来的调配单核的，分毫不差。
拿回去找个靠谱的律师过目，觉得恒建没坑人，明天签好字送过来。
我们核验无误后，一份送到公司归档，一份送去律师楼存底，免得日后有口舌。”
“还有，眼看年关就到了，我跟恒总特意申请过。
这次活动一结束，最迟第三天就会下款。
你们填公司户头的时候，眼睛放亮些，一笔一划都要核对清楚。
要是自己填错了账号导致款项打不进去，恒建概不负责，到时候别来我这儿哭丧着脸要说法。”
话音落下后，王建军话锋一转又抛出个消息。
“另外，恒总看你们这段时间跑得勤、肯用心，做事也得力。
打算把活动期间球场外维持秩序的活儿也交给你们来做。”
听到又有活找上自己等人，五人眼里瞬间亮起一点光，连身上浓浓的疲惫感都淡了些。
王建军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了勾，语气却没软。
“公司跟劳务公司初步洽谈的价格是每人每天一百五，管两餐盒饭。
我做主给你们往上提了五十，每人每天两百，盒饭管三餐，夜里再加一顿宵夜，汽水管够随便喝。”
“但丑话说在前头。”他的声音骤然绷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你们今晚回去以后，就拟份名单报上来。
每家出一百人，全要壮汉，别拿些歪瓜裂枣来凑数。
活动期间，公司会不定时的抽查人数，要是缺额太多，这劳务费，你们一分钱都别想拿回去。”
事情交代清楚后，王建军抬手将手中的合同扔到大d几人怀里。
做完这些，他连多馀的眼神都没再给五人，转身便忙其他事情去了。
大d五人慌忙接住合同后，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们在油麻地混了这么多年。
刀光剑影里跟人劈友抢地盘时，都没象这段时间这么累过。
白天跑遍全城核对货源，夜里还要应付各路牛鬼蛇神，神经就没松懈过一刻。
好在这份油水颇丰的采购合同总算攥在了手里了。
这两天熬到深夜的焦灼、跑断腿的辛苦，终究是没白费。
是夜，爱民村，一六一八室。
屋主骠婶一边对着电视里的六合彩开奖画面兑奖，一边催促两个女儿赶紧上床睡觉。
“妈咪呀，明天既是周六，又是小年。
学校放假不上课，家里又没亲戚要走，睡那么早干嘛？”
“对呀，妈咪，学校好不容易放次假。
今晚就这么浪费了，那不是在浪费生命吗。”
骠叔家的大女儿招娣、二女儿来娣相继提出抗议，不想这么早就上床睡觉。
tvb的午夜场即将开始，饰演许文强的周润发在孤城客里又演帅哥。
这么有吸引力的画面，她们怎么能够错过。
“都给我闭嘴，两个小学生哪来那么多话。
让你们睡觉就给我睡觉，明天有家公司在油麻地球场搞年终回馈，五块钱就能抽一次奖。
除了油盐酱醋这些日常用品，还有各种家电，一等奖跟二等奖分别是宝马轿车跟福特小汽车。
你妈咪我手气这么好，怎么能错过明天的活动。
你们那死鬼老爸心心念念要买辆小汽车多少年了，老娘明天就给他抽一个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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