钵兰街尾,老旧的面包车上,
钢条泰蜷在副驾驶上,脖颈酸得发僵,连眨一下眼都觉得费劲儿。
忙碌了一整天,神经从清晨绷到深夜,此刻他的骨头缝里都透着股散架似的累。
困意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可他却没办法像靓坤、太子宾他们那样,找个地方倒头就睡。
他手下那些讨生活的妹妹们此刻正值出钟高峰,偏偏堂口的小弟里又没有能独当一面的人。
因此,他就算再困再累,也不能合眼美美的睡上一觉。
“阿泰,你困得眼皮都快粘在一块儿了。
回去眯一觉吧,别跟自己的身子骨较劲,真熬出个好歹来,那才是因小失大。
攀附住恒建这种大水喉,比你招揽一千个妹妹都管用。”
浓厚的烟味混着夜风从车窗缝钻进来,一道沉厚的男中音突兀的在副驾驶窗外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劝诫。
困的睁不开眼的钢条泰听到这道男音后猛地一哆嗦,脑海中的困意瞬间被惊散了大半,象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一样。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副驾驶窗外那道高大的身影。
“大……大佬,你怎么会在这儿?”
确认来人是谁后,钢条泰慌忙开门落车,语气里满是惊讶。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在三联社说一不二的龙头——蓝鲸。
这位大佬最是精明,号称平生不吃半点亏。
他这突如其来的关心,钢条泰自觉承受不起。
因为,蓝鲸每一次关心完他们这些小的,总会找些这个那个的理由白嫖他们一顿。
运气好点,一顿大排档,运气差点的话,有可能是一只金劳。
现如今,如何不被自家大佬蓝鲸白嫖,已经成为三联社众多堂主们的共同话题。
他们倒不是对蓝鲸这个大佬白嫖他们这些小弟有意见。
而是已经将这件事当成一种兄弟之间交互的乐趣,开始以此为凭,斗智斗勇起来。
“前面那家泰式摸骨,三个全钟行不行。”意识到自己今天必然要出血后,钢条泰开始主动提条件。
“我是你们大佬,不能老是占你们便宜。”蓝鲸没有正面回应。
可听话听音,钢条泰立马听出来这是自家大佬这是觉得自己出的血不够多,想要多白嫖一些。
“大佬,最多佐敦仔跟四角豹的钟我也包了,再多就没有了。”钢条泰立马讨价还价。
可蓝鲸哪会如他的意:“明早我想带妹妹吃庸记。”
“大佬啊,我们是粤佬,哪有一大早吃烧鹅的。”钢条泰坚决不从。
“庸记不行,那就陆羽……”
“别,庸记就庸记。”钢条带刚听到陆羽两个字立马打断了蓝鲸的话。
庸记的烧鹅再贵也有数,可要是让蓝鲸去一趟陆羽茶楼,钢条泰怕自己一夜返贫。
简单的拉扯过后,蓝鲸收敛起笑容说起了正事。
“阿泰,你跟恒建集团接触时眼睛放亮一些。”
“大佬,怎么了?”钢条泰不解的问道。
蓝鲸抬眼扫过钵兰街涌动的人潮后,陡然将声音压得更低。
“有妹妹收到风,和义的老鬼黑最近动作频频。
除了太子宾外,和义馀下叫的出名号的大底全都磨刀霍霍的盯上了恒建集团。”
听到这个消息后,钢条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大佬,你确定?”
面对钢条泰的问询,蓝鲸郑重的点了点头。
“不是,老鬼黑疯了吧,对给社团饭吃的大水喉下手。
他以为和义还是当年那个义海藏龙和字第一的和记共主吗!”
钢条泰有些想不通,和义的龙头黑金看起来也不象老年痴呆啊?
“行了,老鬼黑怎么想是老鬼黑的事,与咱们无关。
你千万别打恒建的主意就行,咱们得罪不起这家公司。”
“大佬,不至于吧,我承认恒建集团是挺有排面的。
可咱们三联社也不差啊,真要惹急了,谁给谁低头还不一定呢。”
钢条泰是真这么认为的,他们三联社虽然不如四大,可也是四大下面最顶级的一流社团。
别说恒建集团了,就是跟一些小型上市公司都能比划几下。
他之所以捧着恒建集团,是因为恒建集团能为他带来利益,充当他的大水喉。
离开这层光环,恒建集团在他看来也就那么回事。
看着满脸不以为意的钢条泰,蓝鲸眼里满是失望。
这个小弟的眼光有待提高啊!
“你以为恒建今天搞的这场摸奖活动,真就是单纯回馈新老客户。
狗屁,他们这是明着摆擂台,跟马会抢生意。”
蓝鲸这话一出,钢条泰只觉得头皮发麻。
马会在港岛的地位根深蒂固,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向来无人敢招惹。
在港岛这块地界上,敢跟马会掰手腕、抢蛋糕的老板绝非泛泛之辈。
怪不得自家大佬刚才千叮咛万嘱咐让自己别得罪恒建集团,感情是因为恒建集团的水深的能淹死人啊。
“大佬,和义要是对恒建集团动手的话,我能不能……”
“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不想听。
阿泰,你想赌一把,可以,但是不能学老鬼黑,把社团拉下水。”
蓝鲸不反对钢条泰攀附大水喉。
可这一切有个前提,那就是不能牵扯到三联社身上。
毕竟,钢条泰的利益跟三联社的利益未必完全一致。
“大佬教训的是,是我一时犯糊涂了。”
钢条泰并没有反驳蓝鲸,语气里满是顺从。
跟了蓝鲸这么多年,他明白,蓝鲸的谨慎从不是胆小。
他们这些在街头讨生活的人,看着风光,实际上一直在走钢丝,有时候行差将错一步就有可能万劫不复。
“不是我泼你冷水,阿泰,咱们混社团的求的是稳。
和义要跟恒建集团掰手腕,那是他们俩之间的事。
恒建集团输也好,赢也罢,三联社都吃不到最肥的那块肉。
这种情况下,你要是贸然把咱们三联社拉下水,其他堂口的兄弟谁心里能舒服。
人的心底一旦有了疙瘩,就很难再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