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利诱不成便骤然翻脸、语气狠戾如淬毒刀锋的黑金,王建军只觉得一股荒谬的火气直窜天灵盖,他简直无语到了极点。
不是,究竟是谁给了这个老东西底气,让他天真地以为,他们是任人揉捏的小绵羊。
“恒哥。”
王建军扯了扯领口熨帖笔挺的西装领带,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冷到骨子里的笑,声音里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是不是咱们穿西装打领带的日子太久了。
久到这些阿猫阿狗,都以为咱们太好说话了。”
谈笑间,王建军眼底的笑意倏然敛去,淬满了令人胆寒的杀气。
眼前这个看似文质彬彬的男人当年在南疆的密林里,可是军中最顶尖的捕俘手。
潜伏追踪、一招制敌,那些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日子,早就让他对血腥和厮杀刻入了骨髓。
相较于王建军胸腔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杀心,主位上的恒楚反倒显得一派云淡风轻。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红木办公桌,发出笃笃的轻响,象是在敲打黑金紧绷的神经。
随即,他随手拉开右手边的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文档袋,手腕轻轻一扬,那文档袋便带着凌厉的风声,啪地一声精准砸到黑金的脚边。
“金爷。”
恒楚慢条斯理地往后靠进真皮座椅里,十指交叉搁在膝头,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谈论天气。
“想威胁我们,你好歹也先把自己的尾巴收拾干净吧。
多了不说,把你的妻儿老小送去加拿大避避风头,是对我应有的尊重吧。”
黑金低头瞥了眼那只文档袋,嘴角扯出一抹桀骜的冷笑,满脸的不屑一顾。
他梗着脖子,声音粗嘎如破锣般吼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我黑金混了这么多年,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
我家里的妻儿老小沾了我这么多年的光,现如今要跟着我遭罪,那也是天经地义。
我一家子贱命,能换三位老板的项上人头,这笔买卖,值了。”
“真的吗,你猜我信不信。”恒楚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直直刺向黑金。
“对了,我说的不是你养在浅水湾大洋房里用来装点门面的大房。
更不是你那个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样样精通,如今被春病缠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小儿子,
那个废物,恐怕你早就想亲手掐死他了吧。”
看着黑金一点点沉下去的脸色,恒楚慢悠悠地补刀。
“我说的是你那个在港大读经济管理系的私生子。
他是不是也被你放弃了,如果是的话,那我无话可说。”
恒楚的声音陡然转凉,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轻挑。
“还有他那个谈了快两年半的女朋友。
那个女孩肚子里揣了个刚满三个月的崽,你要是不在意的话,那我就一起处置了哦。”
港大……经济管理系……
这几个字象是淬了冰的钉子,狠狠扎进黑金的耳朵里,他脸上的桀骜和不屑瞬间崩塌。
强烈的恐惧让这个老狐狸的身体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恒楚不过是个才在香港站稳脚跟的过江龙,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隐秘的事。
他有私生子的事,就连同床共枕几十年的老婆都被瞒得滴水不漏。
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手下更是一无所知。
这个秘密,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角落里,连自己都很少触碰的禁忌。
恒楚到底是从哪里挖出来的!
冷汗,悄无声息地从黑金的额角渗了出来,瞬间浸湿了他的鬓角。
黑金喉结疯狂滚动,喉间发出嗬嗬的怪响,他身上方才那股豁出去的狠戾劲儿,瞬间被抽干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是我想怎么样。”恒楚指尖依旧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
笃笃的声响在黑金听来,比阎王爷催命的鼓点还要烦人。
“金爷你非要提着脑袋上门找我们恒建集团的麻烦。
我总得让你看清楚,我们哥仨的命到底值多少钱,免得你真当我们三人是来香港讨饭的了。
想得罪我们就得罪,甚至都敢派人盯梢我们心怀不轨。
我们要是再不做点反击,恐怕就要被人当成泥捏的了。”
恒楚的话吓的黑金浑身发抖,他先前的嚣张气焰此刻彻底湮灭,只剩下满心的恐慌。
极度惊慌之下,多年的古惑仔生涯让黑金本能的张了张嘴,还想放几句狠话撑场面。
可一想到港大校园里那个眉眼干净的少年,想到那个尚未出世的孙子辈,他的喉咙就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一般,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恒……恒生。”
黑金的声音陡然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的意味。
“有话好说,凡事都有商量的馀地……”
“商量?”恒楚终于抬眼,目光冷冽如冰,直直刺进黑金的心底。
“你派人盯梢我们兄弟三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商量?
你今晚突然来访,又是利诱、又是威逼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商量。
现在眼见玩不过我们了,突然改口说要商量。
怎么的,老天爷是你亲爹啊,你说商量就商量。”
面对恒楚的质问,黑金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知道,自己彻底栽了,栽在了这个看似温和,实则比香港最狠的黑道大佬还要可怕的过江龙手里。
他跟跄着点头,声音微弱得象蚊子哼一般。
“恒生,我认栽,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绝无二话。”
恒楚没接黑金的话茬,他再度起身步伐沉稳地向着门外走去。
“天晚了,该下班了。”
王建军见状,立刻起身跟上。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黑金佝偻的身影。
他瘫坐在地上,象一截被抽走了筋骨的枯木。
看着恒楚远去的背影,黑金张了张口,想要喊住对方,让恒楚把条件摊开来说透。
可眼角馀光扫过文档袋时,他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得出来,恒楚方才那眼神里的不耐烦,恐怕是最后的警告。
他要是再不识趣,不消日后,明天他老婆孩子上学、放学的路上,就得冒出些意外来。
凌晨一点钟,薄扶林沙宣道三十三号。
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狼狈不堪的黑金拢了拢身上皱巴巴的外套,在管家的引导下,踩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阶,走进了这栋灯火通明的豪宅。
一见到沙发上坐着的那个穿着睡衣的男人,黑金象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膝盖一软,啪的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贴到冰凉的地面上,声音里带着哭腔,嘶哑地祈求起来。
“霍生,我遇到大麻烦了,求您看在同为和记的面子上拉我一把。”
端坐在沙发上的霍生抬眼看向跪倒在地的黑金,眉头瞬间紧锁。
和义现在虽是夕阳社团,可早些年也是跺跺脚就能让油麻地抖三抖的存在。
只不过因为根子扎得太野,后辈又不成器,这才在时代浪潮里渐渐衰败成了如今这副光景。
他与和义虽无深交,可同属和记一脉,这点面子情终究是抹不去的。
“黑金,起来吧。”霍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大佬当年同我饮过酒,和义又是和记正统。
有什么难处,你且说出来,能帮得上的,我霍某人绝不会推辞。”
听到这话,黑金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缓慢起身坐下,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霍生听完黑金的叙述,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发怒,也没表露出半分同情。
他只是抬了抬手,招来侍立在一旁的管家,附耳低语了几句。
管家点点头,躬身退了出去,脚步轻得象一片羽毛。
半个小时后,管家匆匆折返,凑到霍生耳边,将调查到的消息低声禀报给霍生。
通过人脉渠道确认了黑金没撒谎的霍生这才给黑金一个答复。
“事情我大致了解了。”霍生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叹息。
“恒建集团起家时,确实有几分空手套白狼的嫌疑。
你怕手下小弟不知轻重,防备他们一二,本来无可厚非。”
说到这,霍生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厉起来。
“可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派人去盯梢。
还一盯,就把恒建的三个老板全都盯住了。”
闻言,黑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头埋得更低了。
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羞愧:“我……我以为他们是大老千。”
“哎……”霍生长叹一声,靠在沙发背上,眼神里满是无奈。
“我明白你的担忧,这件事确实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可现在不同了,恒建集团如今财雄势大,在港岛这个畸形社会,有钱就有势。
就算没理,也能硬生生掰出三分道理来,更何况,他们现在本身就占着理。
我可以帮你调和,保下和义的招牌,不让和记在你手里散了。
但前提是你要做好就此退出江湖的准备,把和义的话事权交出来。”
听到霍生帮忙的代价,黑金的身子猛地一颤,象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霍生没有理会黑金死了妈一样的神情,而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你要是能接受,我打电话邀那位恒生来家里做客,你在旁作陪。
要是不能接受,我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就请你自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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