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楚对于外面那些想要钓自己这个金龟婿的港女完全无感。
因为,根据他掌握的情报,一块能让恒建集团大幅度增强自身底蕴的肥肉已然快要熟了。
等到资金回笼到位,他就要筹谋该怎么在这块肥肉上,切割下最肥美的一块肉吃进肚子里了。
元月十三,荃湾的街头还飘着岁末的湿冷雾气。
恒建集团的第三场摸奖活动,却把这片地界烘得热气腾腾。
前两场摸奖活动早已把恒建集团名气打透了港岛的大街小巷。
这次活动一开场,新界的街坊们就攥着钞票挤破头,想要沾沾这份天降的喜气。
这一回的摸奖活动愣是没能撑到第三天晌午,奖券便销售一空,堆成小山的礼品也被兑换得干干净净。
当天晚上,各大供货商的账户里就叮叮当当响起了进帐提示音,恒建的货款,从没有一笔迟滞过。
夜色漫上来时,油麻地义乐茶馆二楼。
檀香混着茶烟袅袅散开,供桌上摆着的东西,让屋里头的三个男人心头沉甸甸的。
那面绣着和义字号的杏黄旗帜边角已经磨得发白,泛黄的帐本上,记着几代人的血汗营生,还有那个画着盘龙的海底名册,更是和义立足港岛的根基。
黑金盯着这些物什眼框泛红,他身后的阿鬼和阿狗也各自垂着头喉结不住滚动,眼底的湿意藏都藏不住。
他们三个都是在和义的招牌下长大的,靠着这块招牌混了小半辈子的刀口饭。
刀口舔血几十年了,他们原以为这辈子将会生是和义的人,死是和义的鬼。
哪曾想,临到老了,竟要亲手柄这块传了几代的招牌转交出去。
“黑哥,真要给?”阿鬼最先沉不住气问道。
他是和义除却坐馆黑金外,仅存的两个叔父辈之一。
对于这次卖盘,他十分不满。
其布满老茧的手指攥得发白,重重往八仙桌上一拍。
“恒建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条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过江龙罢了。
咱们得罪了对方又怎样,大不了鱼死网破。
至于霍东,他姓霍的总不能一点同属和记的情谊都不讲了吧。
他要是骼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踩自己人,以后和记谁还能服他。”
坐在一旁的阿狗,却秉持着和老鬼截然相反的态度。
他端起茶杯,抿了口凉茶,声音平静得近乎冰冷。
“老鬼,你糊涂了,大水喉的钱是那么好拿的吗?
咱们借着恒建东风,都能捞得盆满钵满,你觉得恒建自己赚了多少。
为了给这三场活动保驾护航,恒建可是眼都不眨的捐出去三千多万。
你信不信,现在的恒建,在港岛警方眼里比亲爹还亲。
他要是真想花钱砸死我们,我敢保证,全港的字头都会抢着递这个投名状给对方。”
阿狗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里添了几分寒意。
“底下的弟兄们伤还没养好,一个个躺在家里等米下锅。
要是真被人抓了把柄,和义能不能撑过明天的太阳,都是未知数。
祖宗的基业,到了这一步,早就无力回天了。
认栽吧,有霍爷作保,咱们还能揣着钱,去加拿大颐养天年。
要是再折腾,只怕连明早的粥都没命喝了。”
“那底下的小弟呢?”阿鬼猛地拔高了声音,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们当初拜门,是冲着和义的招牌,冲着我们几个老家伙来的。
现在我们拿钱跑路,你让他们吃什么,喝什么。
和义能在港府的打压下撑到今天靠的不是我们几个老东西,是那帮弟兄拿命拼出来的。
恒建的态度谁也摸不准,他们做的是明面上的生意。
要是恒建怄气,不肯接手社团那些事,咱们那帮小弟迟早得饿死。”
阿鬼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口号喊的更是震天响。
可你要是让他把账户里的钱分发给小弟,那是万万不能的。
但眼睁睁看着跟着自己混饭吃的后生们没了活路,他这张老脸,又实在挂不住。
只能试图在黑金交出字号之前为底下人争取点好处。
雅间里的檀香还在燃着,烟雾缭绕间,供桌上的旗帜轻轻晃了晃,象是在叹息。
对于两个老兄弟的争执,黑金始终保持沉默,自顾自的捻着佛珠,不断的用指腹摩挲着那些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木珠。
其眼底的浑浊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权衡与决绝。
他心里的算盘,早就噼里啪啦的打得透亮。
直到二人的争论声渐渐低下去他才缓缓抬眼,声音沙哑得象是蒙了一层砂纸。
“堂口里的那些家当,除了这座义乐茶馆得留着。
其馀的地盘、货仓、还有压箱底的硬通货,全部分给底下的弟兄。”
这话一出,一旁的阿鬼和阿狗皆是一愣。
黑金没理会二人的错愕,自顾自往下说,每一个字都砸得沉甸甸的。
“分完家私,想退出江湖的,咱们给他们划海底撕掉门生帖。
还他们一个干净的自由身,往后做个正经百姓,娶妻生子,再也不用刀尖上舔血。”
他顿了顿,指尖的佛珠转得更快了些。
“要是还想混,想去别的字头讨生活。
让起了这个念头的人给咱们摆上一桌谢师酒,再给每人封一个八千八的红包,算是咱们这些老家伙助他们最后一程了。
至于那些实在舍不得和义这块招牌的。
就让他们留下来,等着恒建那边接手。”
说到这儿,黑金突然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与警醒。
“老鬼,不交招牌这话咱们关起门来发发牢骚,也就罢了。
这话要是敢漏出去半个字,流进霍东的耳朵里。
你们信不信,明天维多利亚港海底就得多出一具绑着水泥的尸身,给港府的填海工程添砖加瓦。”
“这个时代早就不是我们的了。”
黑金的声音比方才更哑了些,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划过眼角的鱼尾纹。
“老鬼,阿狗,咱们现在主动退场还能留最后一份体面。
真要等人家提着刀架到脖子上逼着我们交招牌,到时候死无葬身之地说不定都是最良善的下场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望着楼下油麻地的灯火。
那些光,亮得刺眼,却没有一盏是为和义亮的。
“等会儿你们俩下去,把我的话原原本本传给底下的弟兄们。”
黑金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个多年的老兄弟,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感:“我给他们三天时间。
这三天里想划海底退隐的,我亲自给他们撕门生帖,送他们出坛做个安稳百姓。
想过档去别的字头的,摆上几桌过档酒,再给个八千八的红包,事情就算全乎了。”
他顿了顿,伸手摸了摸供桌上那面泛黄的和义旗帜,指尖微微发颤。
“三天之后,我会把这块招牌仔擦拭干净送到恒建集团。
到了那个时候,和义的生死存亡可就轮不到我黑金说了算。
也轮不到我们三个老家伙,再置喙半句了。”
元月十八。
元宵节的烟火气还没在港岛的街头巷尾散尽,空气里飘着点点未凉的炮仗灰,带着几分年后的慵懒闲适。
恒楚考虑到摸奖活动连轴转了三场,底下人早就累得脱了层皮。
与其摆一桌华而不实的宴席,倒不如让他们歇个踏实。
故而没有给恒建集团的一众员工摆庆功宴。
而是直接把王建军、高天立这帮公司高层,都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商讨起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
红木办公桌的台面上,摊着厚厚一沓报表,最醒目的那一行数字,赫然标着两个多亿的流动资金。
这笔钱躺在帐上,象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只等着恒楚一声令下,便能扑出去撕开新的版图。
“各位,公司账户上这笔钱不能让它闲着。”
恒楚指尖敲了敲报表,声音沉得象淬了冰。
“我决定,先拿一个亿出来,主攻本岛和九龙的戏院收购。
别挑什么新旧,甭管是门庭若市的旺角大戏院,还是略显陈旧的深水埗小影厅。
只要地段好、面积够,就给我往死里啃。”
在座的恒建高管们听到这个吩咐后全都愣了一下。
不是,明摆着能挣大钱的摸奖活动不搞了?
怎么突然收购起了戏院,这是不是有些专业不对口?
还有,戏院该怎么收购,我们以前没接触过这方面的活,干起来不专业吧?
不少高管想要开口问缘由,只是不等他们开口询问,就被恒楚挥手打断了。
“别问这问那的,全都先按我说的去做。
港岛的电影圈经过新浪潮主义的洗礼,很快就要迎来黄金时代。
这波长达十数年的红利,咱们不能错过。”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十指交叉抵着下巴。
“面对这股浪潮,别人都想着开电影公司签明星、拍片子。
在我看来那是在舍本逐末,咱们不做拍片子的,要做开庄抽佣的。
戏院才是电影行业的命脉,没有放映渠道,你拍了片子也没人看。
攥住了放映的渠道,往后不管哪家公司的片子想上画,都得乖乖的给我们恒建交份子钱,这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