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的港岛，带着几分海雾的湿润凉意。
恒楚刚与王家兄弟并肩走出租住的公寓楼，目光触及楼下停车位上那辆崭新的天蓝色宝马五系时，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原本流光溢彩的车身，此刻已然面目全非，浑浊的馊水顺着引擎盖蜿蜒而下，在车门上留下一道道暗黄色的污渍，散发着刺鼻的酸腐气味。
暗红色的狗血泼洒在挡风玻璃与车顶上，干涸后凝结成一块块狰狞的斑块，与天蓝色的车漆形成刺眼的反差。
更令人发指的是，车身侧面用狗血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
学会闭嘴。
笔画间满是嚣张的威胁意味。
“操，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动恒哥的车！”王建国勃然大怒，攥紧拳头便要冲出去四下搜寻。
王建军也立刻绷紧了神经，眼神锐利地扫过公寓楼四周的街巷、拐角试图捕捉可疑的身影。
公寓楼位于油麻地内核地段，安保不算差，对方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破坏车辆，显然是有备而来。
相较于王建军兄弟俩，恒楚却显得异常平静，他缓缓走到车旁，目光落在那四个狗血大字上，脑海中飞速筛滤着可能的仇家。
来港岛这些时日，他正儿八经得罪过的势力屈指可数。
那帮蛇头，早已沉尸海底，如今只剩下一堆白骨。
打蛇人阿威，他们动手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应该不会有后患。
至于马会，双方虽有摩擦，但早已通过利益交换达成和解，而且，以马会的地位，断然不会做这种下三滥的勾当，太掉价了。
至于和义的那些叔父辈，黑金三人上周就已带着全家移民加拿大，断无可能回头寻仇。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剩下的答案便清淅明了。
除了昨天西九龙总署那桩案子里的朱滔，再也没有人有理由、有动机来这般警告他了。
想明白敌人是谁后，恒楚面上没有流露出丝毫愤怒，只有一片冰寒的平静。
他从不喜欢被动挨打，既然对方主动找上门来，那这场游戏，就该由他来定规矩。
“建国，冷静点。”恒楚抬手制止了还要搜寻的王建国，转头对着警戒起来的王建军吩咐道。
“建军，你回去打电话让大d、靓坤、钢条泰、陈国忠来见我。”
王建军应声转身，快步跑回公寓打电话。
目送王建军返回屋企后，恒楚站在车旁，神色淡然地等待着，仿佛眼前这辆被糟塌得不成样子的新车，并非他昨晚刚提的那辆。
一刻钟不到，四辆风格迥异的车相继停在了公寓楼下。
率先落车的是大d，穿着一身花衬衫的他，脖子上挂着粗金链，脸上带着几分痞气，身后跟着两个精悍的小弟。
紧随其后的是靓坤，一身淡绿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眼神阴鸷，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钢条泰则是一身睡衣，满脸的睡眼蒙眬。
最后落车的是陈国忠，身着便装面色严肃。
四人见到恒楚，又看到他身旁那辆惨不忍睹的宝马车脸色瞬间大变。
大d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
“恒生，这是怎么回事，谁敢在油麻地动你的车。”
恒楚没有直接回答，目光缓缓扫过四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sir，我昨晚刚购置的新车一夜之间就被人糟塌成这样。
我希望贵署能尽快查明真相，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也给所有守法公民一个安全的环境。”
陈国忠闻言，面色凝重地点头回应道：“恒生，你放心。
我立刻让人来封锁现场完成取证调查，一定尽快将罪犯绳之以法。”
对于恒楚的问责，陈国忠并没有推诿。
油麻地警署收了恒楚多少好处他再清楚不过。
这种大金主捐那么多钱为的不就是今天这一刻吗。
他相信，他要是敢推诿，已经飞到苏格兰场受训的黄炳耀，绝对会飞回来，用他的招牌绝技夺命剪刀脚夹爆他的脑袋。
跟油麻地警署的代表沟通完，恒楚的目光转向大d、靓坤和钢条泰。
“三位大佬，你们都是油麻地的坐地虎。
我接盘和义的事情，想必你们早已知晓。
自我接手以来，除却义安茶馆这一处内核陀地。
和义原先的地盘，被你们三家联手瓜分、收购了大半。
我有没有说过一个不字，有没有找过你们半点麻烦？”
三人闻言，脸上的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大d尴尬的搓了搓手讪讪地对着恒楚说道：“恒生，卖盘的是黑金。
大家都是求财，和气生财嘛，我们也没敢过分……”
“过分与否，不重要。”恒楚打断大d的话。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大d三人。
“今天这件事，发生在油麻地更发生在我的头上。
我不管是谁干的，也不管背后牵扯到什么人，我只给你们一个要求。
在今天晚上太阳下山之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找出幕后主使和动手的人。
若是做不到，或者你们有人参与其中，那就别怪我恒楚不念旧情，你们吞进去的地盘，我会让你们加倍吐出来。
你们在油麻地的根基，我会亲手给你们拔了，让你们在港岛再无立足之地，相信我，我想办成的事，目前还没有做不到的。”
恒楚的话如同寒冰般落地，让大d、靓坤和钢条泰三人脸色骤变。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们早就反应过来恒楚当初用的手段。
可反应过来又能如何，他们之间的地位早就已经倒转了一百八十度。
一个多月下来，恒楚早已经坐实了他大水喉的身份。
一个与警方、保良局、东华三院关系密切的大水喉的雷霆之怒，绝非他们能够承受的。
“恒生，你放心！”靓坤率先反应过来立刻表态。
“这件事我们一定查到底，今天傍晚前必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大d和钢条泰也连忙点头，语气诚恳。
“没错，恒生，我们马上就调集小弟去查。”
“就算掘地三尺，我钢条泰今天也会把人给恒生你找出来。”
恒楚听了三人的保证后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几人尽快调查吧。
见状，四人不敢耽搁，纷纷驱车为此事忙碌起来。
陈国忠立刻回警署安排警员封锁现场、采集证据，
大d、靓坤和钢条泰也各自调集起小弟动用所有关系网追查此事。
一时间，油麻地的街头巷尾，无论是警队还是黑道，都动了起来。
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撒开。
恒楚没管四人的忙碌，朝着王家兄弟淡淡吩咐起来。
“建军，你留在这里，等油麻地警署取证后，联系昨天那个经销商。
让他派一辆拖车来，把车拖回去重新整备一下。
建国，联系太子宾，让他收一下朱氏贸易公司的风，告诉他，是卖洗衣粉的那个朱氏集团，别找错了。”
恒楚此刻淡定的仿佛刚才那番震慑四方的话不是他说的，仿佛这辆被糟塌的新车与他没有丝毫关系。
但是，只有恒楚自己才知道，朱滔的这步蠢棋，让他心里有多冒火。
他本不想跟朱滔扯上关系的，可对方既然非要往枪口上撞。
那他也不介意让对方知道，他恒楚的手段有多厉害。
此刻，始作俑者朱丹尼压根想不到自己的威胁非但没能吓到恒楚。
反而点燃了一场足以将他和朱滔彻底吞噬的风暴。
王家兄弟领命后，王建军留在原地守着被糟塌的宝马车，防止车子遭受二次破坏。
王建国则快步走到街角公用电话亭拨通了太子宾的号码。
太子宾在和义混了那么多年，虽然一直没能打出油麻地，最近更是灰溜溜的去了荃湾，可江湖上的消息他打听起来还是不怎么费力的。
电话接通后，王建国言简意赅地传达了恒楚的命令，末了，特意加重语气。
“阿宾，恒哥很生气，这件事你一定要认真对待。”
电话那头的太子宾闻言，原本慵懒的态度瞬间凝重起来。
“放心，龙头，恒生的吩咐我怎敢怠慢。
我这就让小弟们出去收风，最迟今晚，保证给你一份详实的底档。”
挂了电话，太子宾立刻从沙发上弹起，翻出通讯录，拨通了十几个小弟的扣机让他们集合。
港岛江湖上，一场针对朱氏贸易的秘密调查，悄然激活。
交代完事情后，恒楚则转身回到公寓楼，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平静地看着楼下。
朱滔的威胁他并没有看在眼里。
且不说他知晓朱滔的结局，就算不知晓，他也没拿朱滔当回事。
论身份，他是打通了部分天地线的新晋亿万沃尓沃，朱滔只不过是个洗衣粉商。
他能通过自己的财富和地位给警署施压，让他们盯着朱滔不放，朱滔却难以运用白道的力量针对他。
论武力，别看朱滔团伙能跟西九龙总署的cid枪战。
真动起手来，恒楚才收下的太子宾都能带人掀翻了朱滔的摊子，王建国一人一枪就能扫平朱滔整个团伙。
只不过事情尚且没有走到这一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