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其他穿梭于港综世界的同行们,恒楚这趟西九龙总署之行,堪称异常顺遂。
恒楚这一次连律师都未动用,便步履从容地走出了西九龙总区警署。
至于他那辆被双层巴士撞得已经报废的宝马,彪叔早已拍着胸脯承诺西九龙总署会一力承担全部责任。
保证见票即付款,绝不会拖延一个工作日。
这份顺遂,并非偶然。
其一,林雷蒙与彪叔早有结交他之意。
依照恒楚先前的动向,他向来与警方保持着良性交互,算得上是他们这个圈子里有名的大水喉。
这样的人物,于公于私警方都不愿轻易得罪,有机会的话,他们更想借机拉近关系。
其二,彪叔对恒楚和恒建集团本就颇有好感。
这层私交源于他那位在tvb担任午间主持人的堂弟骠叔。
早些时候,骠叔正是通过恒楚公司赞助的摸奖活动,幸运中得一辆全新的福特护卫者小汽车。
若跟恒楚没有交集也就罢了,而今产生了交集,彪叔自然便对恒楚多了几分关照。
恒楚这边一身轻松地离去,被陈家驹当场拿下的朱滔,可就没这般好运了。
审讯室里的灯光惨白刺眼,将朱滔那张阴鸷的脸映照得愈发难看,鬓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洇湿了昂贵西装的衣领。
他的私人律师动作极快,刚一抵达便搬出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寸步不让地将西九龙总署的审讯警员请出了房间,关门的瞬间,还不忘用眼神示意朱滔稍安勿躁。
待房间里只剩两人,律师立刻拉过椅子坐在朱滔对面,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语气急促却条理清淅:“朱生,事不宜迟。
你把今天从头到尾发生的事情一字不落跟我说清楚,任何细节都不能遗漏,我得从里面找出突破口,才能帮你脱罪。”
朱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被逮捕的慌乱中冷静下来,断断续续却又尽量完整地复述了全过程。
从如何被警方突击,到中途驾车逃离现场,再到弃车登上巴士,与陈家驹在巴士上发生冲突,结果陈家驹神兵天降导致双层巴士失控撞车,最后被当场抓获。
律师一边听,一边飞速记录,时不时打断他追问细节。
比如当时巴士上有多少乘客,陈家驹有没有证据明确指认你,撞车时车上众人所处的方位。
等朱滔叙述完毕,律师对着笔记本上的记录逐条梳理,指尖在纸面上来回滑动,眉头却越皱越紧,脸上的凝重之色愈发明显。
半晌,他合上笔记本,语气沉了下来:“朱生,你这单case,麻烦远超预期。
依照我的经验,单靠法律手段你很难全身而退。”
“有什么问题,直接说。”
朱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但更多的是强装的镇定。
律师伸出三根手指,开始为朱滔逐条分析。
“第一,双层巴士上的乘客和司机的指控。
依你说,当时车上至少有二、三十人,还有一位被胁迫的司机,他们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
若是这些人不肯改口,执意按照事实出庭作证,你这单case根本没得洗,人证太多即铁证如山。
第二,追击你的那个大鼻子沙展陈家驹,他要是信奉法律条例,所有事情实话实说倒还好。
就怕他故意扭曲事实,甚至为了逮捕你当堂做假证,那样的话,这单case很难有转圜馀地。
第三,那个宝马车的车主,除非巴士司机主动站出来承认,是他自己反应不及才撞上对方的车。
否则只要对方追究到底,以破坏私人财产罪起诉你,即便其他罪名难以坐实,你也大概率要进去待上一段时间。”
律师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朱滔心中仅存的侥幸。
但他能在港岛的灰色地带混到如今的地位,自然不是等闲之辈,短暂的慌乱过后,他脑子飞速运转,反应极其迅速。
“钱能通神。”朱滔压低声线,眼神阴狠:“你把这三个难点,原原本本告诉我的侄子朱丹尼。
告诉他,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在我出庭前解决掉所有麻烦。”
朱滔没有明知故犯的跟律师讲述事情具体要怎么办,因为那涉及到篡改供词是犯法的。
能在港岛这个体制下混成大律师的没有一个是傻子,你说了人家也不会听。
他直接让律师去找自己的侄子朱丹尼,朱丹尼听了他的嘱咐自会明白其中的门道。
在港岛,有些麻烦,钱或许摆平不了,但枪能。
律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跟朱滔合作多年,清楚朱丹尼的手段,也明白朱滔这话背后的深意。
他当即点头:“明白,朱生,我这就去和朱丹尼先生沟通。”
说完,律师收起笔记本,起身推开门便匆匆离去,留下朱滔独自一人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
望着审讯室内惨白的墙壁,朱滔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相信,自己的侄子朱丹尼会搞定所有麻烦的。
朱滔最终会不会锒铛入狱,恒楚一点都不在意。
于他而言,西九龙总署的插曲不过是一段无关痛痒的小波澜。
刚走出警署大门,他便直接联系了宝马在港岛的经销商。
此前那辆被撞废的座驾本就深得他心,如今既然要换,自然还是钟情于此。
因为先前合作愉快的原因,宝马在港岛的经销商当天晚上就将一辆手续齐全的天蓝色宝马五系送到了恒楚面前。
因先前合作愉快的原因,
宝马的经销商那边二话不说,便将一款极为惹眼的天蓝色宝马五系于当天傍晚前送到了恒楚面前。
全套手续一并办妥,半点让恒楚费心的地方都没有。
可恒楚没料到,他不愿主动招惹是非,可架不住有人偏要将主意打到他头上。
另一边,朱滔位于浅水湾的豪华别墅内,气氛却与恒楚这边的惬意截然不同。
朱滔的侄子朱丹尼刚结束与律师的沟通。
此刻,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平日的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厉。
几个围绕在他身旁的心腹手下见状全都面色沉凝。
“阿叔那边已经通过律师把事情交代下来了。”朱丹尼坐在主位,主导起这场谈话。
“你们也知道,公司的钱都在阿叔账户上。
阿叔要是进去了,我们所有人都没好果子吃。
现在,我来分配任务,大丧,巴士司机和那些乘客的事归你负责。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必须让他们在出庭作证的时候,照着律师刚才拟定的供词说。”
说到这里,朱丹尼的语气阴狠毒辣起来:“钱和子弹我都给你备足。
他们要是识相,愿意改口,只要不是狮子大开口,要多少给多少。
可要是有人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抱着所谓的良心不放,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用子弹帮他好好清醒一下,让他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大丧闻言,立刻起身颔首,脸上露出一抹狞笑。
“丹尼哥,你放心,我保证让那些人乖乖听话半句废话都不敢讲。”
见大丧信心满满的表态,朱丹尼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
“至于那个大鼻子陈沙展,也就是陈家驹。
我会亲自带人去摸他的底细,但我也不能确保他在出庭作供的时候会不会说假口供。
这一点只能听天由命了,希望他是个表里如一的正直警察。”
对于陈家驹,朱丹尼也没有太好的应对方法。
谈完陈家驹,他吩咐起馀下的心腹手下:“还有那个宝马车主。
虽然阿叔的案子里,他算不上关键人物,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找人去给他递个警告,让他安分一点,阿叔开庭的时候,最好乖乖待在家里,别跳出来自找麻烦。
告诉他,识相点,不然的话,有他的好果子吃。”
交代完这些,朱丹尼的目光忽然变得凝重起来,语气也严肃了几分。
“不过,相较于上面这些人,我觉得我们最该提防的是莎莲娜。”
“莎莲娜?”有心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她不是自己人吗?
滔叔对她的信任几乎都可以比拟丹尼哥你了?
“没错,就是她,”朱丹尼沉声说出原因。
“今天在山顶木屋区,她可是跟那个陈家驹一块出现的。
我不是怀疑她对阿叔的忠诚,毕竟她能有今天的日子全靠阿叔扶持。
但我怕的是,她一个女人家,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到时候开庭面对法官和警察的追问。
她万一胆怯了,脑子一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那我们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找两个人,明天一早去她家里一趟跟她把话说清楚,大家现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阿叔要是没事,她以后照样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可要是阿叔栽了,她也别想独善其身。
让她管好自己的嘴,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从嘴里吐露出来,否则后果自负。”
一番布置下来,朱丹尼的脸上露出一丝胸有成竹的笑意。
在他看来,只要每一步都按计划进行,不出什么意外,阿叔朱滔未必没有脱罪的可能。
毕竟,在港岛这片土地上,钱能通神,子弹能镇鬼,他不信有什么人是收买不了、震慑不住的。
可惜,这帮只懂打打杀杀、信奉暴力与金钱的矮骡子,平日里从来没有看报纸的习惯。
他们压根不知道,那个被他们视为小麻烦的宝马车主恒楚,到底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