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滔现年五十有五,早在雷洛掌握的金钱帝国鼎盛之时,他就已是道上有名的粉商,跛豪手下最得力的小拆家之一,专管油麻地、旺角一带的货物流转。
靠着狠辣手段和圆滑处世,其在当时那个鱼龙混杂的底层江湖里硬生生蹚出了一条血路。
跛豪倒台那年,廉政公署的调查如雷霆万钧,铺天盖地的传票和搜捕令几乎掀翻了整个港岛的地下秩序。
跛豪既是念及旧情,也为了保全身后的盘根错节,把所有重罪一肩扛下了,硬是没咬出半个牵连者。
恰逢彼时警廉冲突愈演愈烈,廉署分身乏术,对于一些不重要的犯罪份子只能采取抓大放小的策略,集中火力拿下跛豪这样的领头羊。
像朱滔这样的中低层拆家,反倒成了漏网之鱼,捡回了一条活路。
逃过一劫的朱滔并未收敛,反而趁着当时的权力真空悄悄扩充势力。
七十年代初期,港岛股市迎来前所未有的狂热。
街头巷尾人人谈论股票,连街边擦鞋的小弟都能清楚的说出几个涨停板的代码。
那泡沫般膨胀的财富神话,把朱滔这么个在刀光剑影里打滚的老狐狸都迷了眼。
当时,不少有钱有势的黑老大被人做局,硬生生炒股炒成了大股东。
朱滔便是这波股市泡沫里的幸运儿之一。
他旗下的朱氏贸易公司和洪森的磐古贸易公司一样,都是七三股灾之前就挂牌上市的老股票。
盘子不大,流动性一般,却随着时间的流转,成了朱滔洗白身份、囤积财富的幌子。
这些年来,他靠着贸易公司的生意做掩护,一边暗地里继续做着洗衣粉生意,一边在股市里低买高卖天天收割散户韭菜,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若是朱滔安分守己,没有招惹到恒楚,以恒楚如今的格局,根本记不起这号人物。
毕竟,朱滔在他眼里,不过是底层江湖里一只稍微肥硕些的蝼蚁。
可偏偏朱滔猪油蒙了心,竟敢派火石强三人动他的车,这无疑是在老虎头上拔毛,彻底点燃了恒楚心中的怒火。
恒楚看着朱滔的资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这人不记仇,但向来睚眦必报。
朱滔既然敢找上门来,就该想到后果,恒楚绝不会让他好过。
不让朱滔旗下的朱氏贸易公司在股市里彻底崩盘,不让他从风光无限的上市公司老板,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负翁。
不让他尝尽从云端跌落进泥潭的滋味,那恒楚心中的这口闷气,又该由谁来承受?
至于朱滔没了钱之后,还能不能请得起顶尖的大律师为自己脱罪。
还能不能靠着往日的人情世故在江湖上立足,这些事,从来都不在恒楚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朱滔的命。
而是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狐狸,亲眼看着自己毕生经营的一切化为乌有,在绝望和悔恨中,为自己的狂妄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电话接通的瞬间,恒楚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叶生,临时加个目标,朱氏贸易公司,给我往死里打。”
收到恒楚的指示时,叶天刚结束今天对磐古贸易的收盘、复盘。
九龙交易所大户室外,晚霞正将维多利亚港染成一片鎏金。
叶天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指尖还残留着钢笔的微凉,听筒里传来的指令却让他瞬间愣在了原地。
“恒生,你说的朱氏贸易公司是哪一家?”叶天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困惑。
问这话时,他下意识调出港股全部挂牌公司名录,快速的检索着与朱氏有关的公司。
作为恒建集团的影子操盘手,他先前并未听过有个朱氏贸易公司跟恒建集团有冲突,怎么恒楚突然想起来要加一个朱氏贸易公司了?
“七三股灾前上市的老股票,盘子小,流动性差,老板叫朱滔。”
恒楚简短的回答,瞬间打开了叶天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他脑海中闪过一张模糊的面孔。
几年前某次金融圈酒会上,一个穿着西装、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正唾沫横飞地向周围人吹嘘自己的投资眼光。
当时正值巅峰的叶天只当这是个土老板挤进来混圈子的,连他的名片都没接。
“明白了,恒生。”叶天迅速收敛心神。
“这家公司我有点印象,市值不到两个亿。
日成交额经常不足百万,是典型的僵尸股。
今天的晨报上,似乎有这个人的报道。
只不过,我当时的注意力都在磐古集团上,没怎么细看报道,这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听见叶天的反问,恒楚不由自主的对叶天的敏锐嗅觉竖了个大拇指。
“涉嫌倒卖洗衣粉,已经被西九龙总署抓进去了。
我昨天因缘际会恰好在场,这老小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准备给我一个下马威看看,让我闭嘴。”
“上市公司主席因为涉嫌倒卖洗衣粉进了西九龙总署?
恒生,这个剧本为什么我听起来这么熟悉?”
叶天无语了,这不是他和恒楚对洪森设下的剧本吗?
这也有人跳出来,心甘情愿的充当他们的试验品?
“我觉得在拿下洪森之前,先拿朱滔开刀挺不错的。
毕竟,想要拿下洪森,我们还需要搜寻证据。
朱滔却已经进了西九龙总署,我们都不需要顺水推舟,就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没问题,我们当前在磐古集团上消耗的资金并不多。
现在船小好掉头,明天开盘起就可以针对朱氏贸易公司发动总袭击。
舆论方面,恒生你做好准备,鉴于朱滔当前的状况,我准备打一次闪电战,三天之内让朱滔光着屁股去法院开庭。”
有人送上来充当样品,叶天开心都来不及,只不过朱氏贸易公司的盘子太小了,叶天不准备在这上面花费太多心思。
在朱滔这个董事会主席不在的情况下,他准备用三天时间将朱氏贸易公司彻底洗盘。
若朱滔手里的股份没能达到绝对控股。
之后,他会用剥离内核业务、拆分资产重新上市的方式,拿走朱氏贸易公司的精华资产,给朱涛留下一屁股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