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港岛的霓虹在维多利亚港的水面投下碎金般的波光。
挂掉与叶天的电话后，恒楚的目光冷冽如冰。
“建军，通知行政部，联系所有上次摸奖活动合作过的纸媒。
《明报》、《成报》、《星岛日报》这些一个都不能漏。
把朱滔被抓的消息抖给他们，至于朱滔的黑料，我想想，罢了，也一并给他们算了。
这些纸媒的编辑都是老油条，他们真要想查的话，只怕半天内就能把住他的老底掀个底朝天。”
他话音刚落，王建军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打电话安排。
港岛因纸媒高度发达的原因，民众对于豪富名人是有种窥私欲望的。
朱滔虽然不是什么名人，可身家过亿又是上市公司董事长的他勉强也算的上豪富。
不少编辑记者看重这一点，为了报纸的销量没少追逐豪门秘辛，挖掘黑白两道的隐秘交易。
上市公司董事长与洗衣粉商这两个身份的巨大反差，足以引爆整个港岛的舆论。
再加之恒楚送上的车马费，各报编辑收到消息后，立马更改了第二天的头版头条。
这边恒楚雷厉风行，那边朱氏贸易公司却一片死寂。
朱滔被西九龙总署羁押，公司群龙无首，几个留守的高管只顾着盘算怎么把朱滔捞出来，哪里还有心思管什么公关危机。
他们甚至天真地以为，只要熬过这阵子，等朱滔从警署出来自然能摆平一切，却不知一场灭顶的舆论风暴已在夜色中悄然蕴酿。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港岛的街头巷尾便已炸开了锅，报摊前挤满了抢购报纸的人群。
《星岛日报》头版用加粗黑体字赫然印着——“身家过亿上市公司主席朱滔，竟是跛豪旧部，拢断油麻地粉业数十年！”
配图里，朱滔穿着西装革履出席商业活动的照片，与早年江湖上流传的他叼着烟、眼神狠戾的旧照并列刊登，强烈的对比让围观者啧啧称奇。
《明报》更是深挖细节，将他从跛豪手下的小拆家，到借七三股市泡沫洗白身份，再到暗地里继续贩毒的过往一一披露，字里行间满是辛辣的讽刺。
彼时的港岛，纸媒行业正值最鼎盛时期，家家户户都有读报的习惯。
茶餐厅、理发店、码头工人的休息棚，随处可见捧着报纸与人热议的身影。
民众对于豪富名人的窥私欲从未如此强烈。
朱滔虽算不上顶级名流，但身家过亿、上市公司主席的头衔，使得他勉强也算豪富之列。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表面光鲜、出入皆豪车接送的商界人士，背地里竟干着伤天害理的贩毒勾当。
“乖乖，朱氏贸易的老板朱滔居然是走粉的，还被西九龙总署抓了。
不好，我前几天还买过他们公司的股票！”
茶餐厅里，一个穿着衬衫的白领举着报纸，满脸震惊地对同桌说道。
旁边正在吃碟头饭的泊车小弟凑了过来：“四眼仔，读书多有屁用。
你也不想想洛哥才跑路几年，这年头哪有干净的大老板。”
…………
朱滔走粉被抓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短短几个小时便传遍了港岛的每个角落。
从铜锣湾的繁华商圈到观塘的老旧街区，人人都在谈论朱滔的双面人生有多精彩。
这场舆论风暴，还意外搅乱了港岛的江湖格局。
元朗地界的东星社，一早便迎来了络绎不绝的投奔者。
这些人大多是闲散青年，无业游民，和一些小帮派的边缘人物。
他们捧着报纸，一个个眼神灸热地堵在东星社堂口，吵着嚷着要添加社团。
“我要跟着朱老板的路子走。”
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挥舞着报纸满脸兴奋。
“朱老板身家过亿还走粉，这生意肯定赚大钱，大佬收我入门吧。”
这样的场景，让东星社的一众大底们彻底懵了。
陀地内，坐馆骆驼皱着眉头，看着堂口外乌泱泱的人群脸色铁青。
东星社作为港岛四大之一，根基深植元朗地界，向来不缺投奔者。
往日里，每天都有三三两两的青年守在堂口，盼着能被社团收录，一步步在江湖里搏个前程。
若是放在往常，一下子涌来这么多主动拜门的小弟，大底们本该眉开眼笑。
人手兴旺意味着他们的地盘能守得更牢，收保护费、看场子的底气也更足。
可此刻，东星社的堂口内外，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焦躁与尴尬。
那些堵在门口的青年，一个个攥着印着朱滔新闻的报纸，眼神里满是对走粉发财的狂热，嘴里喊的不是求大佬收留。
而是：大佬你今天带我入门，我明天就能揣着枪去金三角为社团开辟新的渠道。
更有甚者，拍着胸脯吹嘘自己胆大包天，不怕警察。
仿佛只要添加东星社，下一个身家过亿的朱滔就是自己。
这样的场面，让东星社的大底们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妈的，这些小子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一个留着寸头、骼膊上纹着过肩龙的大底啐了口唾沫。
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大底由衷地抱怨道：“走粉是那么好碰的？
真当这是街边收保护费，阿猫阿狗都能做？”
他这话倒是说到了众人心坎里。
谁都知道，走粉是东星社的主营业务，也是最暴利的生意。
但这行当的门坎，比港岛的太平山顶还要高。
社团里早有规矩，社团走粉的内核渠道与货源，历来只掌握在东星五虎手中。
这五位大佬是东星社所有大底联手推出去的招牌，个个手眼通天，心狠手辣。
可就算这样，东星社的五虎们这些年下来也扑街了一轮，社团内部正在甄选二代五虎呢。
没办法，粉商不仅要跟金三角的供货方们打交道，还要打点散货地点的黑白两道，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至于五虎之下的普通大底，能从五虎手里分到些零散货源，在自己的地盘里偷偷散卖，已是天大的恩典。
外面那些叫嚷着要走粉的古惑仔们连社团的规矩都没摸透，就想着一步登天，简直是痴人说梦。
更让大底们忌惮的是，朱滔刚因走粉被抓，这时候正是风声鹤唳的时候，这些小子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喊着要做这门生意，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廉署或者警队派来的“针”。
新一代的东星五虎们对此更是警剔，他们手下的内核小弟，都是经过了三年蓝灯笼，三年新四九的严苛考验挑选出来的。
没有五六年的观察与考核，没有实打实的忠诚度证明，五虎绝不可能让手下小弟去碰走粉业务的。
毕竟，这一行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个卧底就能毁掉整个社团拿命开辟出来的渠道，谁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和前程开玩笑。
堂口外的喧闹声越来越大，那些想要拜门的小弟见没人搭理，开始起哄闹事。
坐在堂口主位的坐馆骆驼，脸色早已铁青得如同锅底。
“够了！”骆驼猛地一拍桌子，厚重的红木桌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缓缓站起身，佝偻的身形不算高大，却透着一股久经江湖的威严。
眼神扫过堂下的大底，最终落在门口涌动的人群上。
“通知下去，小弟拜门有拜门的规矩。
想要进我们东星，就得守东星的规矩！
告诉外面那些小子，要么从蓝灯笼做起。
跟着老辈学规矩、练胆子，能不能碰粉，要看他们的造化。
想一步登天走捷径的，让他们出门右拐，滚得越远越好。
今天我东星可以大开山门，接纳所有愿意守规矩的人。
但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社团惹麻烦，坏了社团的规矩。
休怪我骆驼不讲情面，元朗周边都是山，有的是埋人的地方。”
大底们闻言，顿时精神一振。
他们刚才之所以会手足无措，是因为大家伙都没经历过这种场面。
照理来说，小弟来投是好事，本不该拒之门外。
可这不是情况特殊吗？
说罢，便有人转身大步走出堂口拿出扩音喇叭，将骆驼的话一字一句地喊了出去。
见拜门以后要从蓝灯笼做起，堂口外的喧闹声瞬间停滞了片刻。
那些满怀走粉发财美梦的青年们脸上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尤豫与不甘。
他们想要的是一步登天的财富，而不是日复一日的苦熬。
“妈的，不让走粉，那添加东星还有个屁意思。”那个染着黄毛的古惑仔啐了一口狠狠将报纸摔在地上。
看见他转身就走，有了第一个人带头，不少人也跟着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围村，原本乌泱泱的人群瞬间散去了大半。
也有个别几个人，是真想添加东星社混口饭吃的。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鼓起勇气喊道：“我们几人愿意从蓝灯笼做起，求大佬收留。”
见有人愿意守规矩，骆驼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带他们去后院登记，分去各个堂口，让老弟兄们好好教他们规矩。
告诉他们，东星从不亏待听话的小弟，但也绝不纵容不守规矩的矮骡子。”
大底们领命而去，堂口外的秩序渐渐恢复。
骆驼站在门口，望着那些被带走的青年背影，眉头依旧紧锁。
他知道，这场因朱滔而起的风波绝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警署那边，其他社团的觊觎，都让港岛的江湖变得愈发凶险。
看样子，得让手底下人蛰伏一段时间了。
九龙，莲花公寓。
莎莲娜端着咖啡杯坐在餐桌旁。
可她的目光却落在桌上摊开的报纸上，连手中的咖啡早已凉透了都没察觉。
头版头条上，朱滔那张西装革履的笑脸，和他早年叼着烟、眼神狠戾的旧照并排刊登。
刺眼的黑体字几乎要跃出纸面。
“上市公司主席竟是跛豪旧部，拢断油麻地粉业数十年！”
看到这，莎莲娜的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她是朱氏贸易的财务总监，手握会计师从业资格证。
和那些只会拿枪砍人的古惑仔们不同，她对数字的敏感，对舆论风波的嗅觉，远比朱丹尼之流敏锐百倍。
昨天朱丹尼带人找上门，唾沫横飞地警告她少管闲事，安分守己，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她现在想起来还心有馀悸。
朱滔被抓，公司群龙无首，那些平日里围着朱滔转的高管只顾着往自己兜里捞好处、想退路，哪里会管什么股价涨跌、公司存亡。
莎莲娜心里清楚，她和朱滔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朱滔倒了，她这些年帮他做帐洗钱的黑料一旦被翻出来，下场只会比朱滔更惨。
想到这，她下意识地伸手去够桌边的电话，但她的指尖刚碰到冰凉的话筒，猛地就停住了。
西九龙总署的人既然能把朱滔抓进去，必然早盯上了朱氏贸易的人。
这时候打电话，不管是打给律师还是打给公司的人，保不齐就被警方监听了。
莎莲娜咬了咬下唇，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她迅速放下咖啡杯，抓起钱包塞进手包，快步冲出了公寓。
她要去朱滔的浅水湾别墅，和朱丹尼商量一下对策。
朱氏贸易公司不能倒，公司账户上的钱和公司旗下的产业，是朱滔这么多年来攒下的所有基业。
一旦朱氏贸易公司倒了，朱滔可能连请大律师出庭的钱都掏不出来。
没有大律师在法庭上帮朱滔诡辩争取同情，陪审员很容易被报纸上披露的信息诱导，判处朱滔进监。
朱滔要是看不到出来的希望，鬼知道他会在监狱里面乱说什么话。
他是整个团队的头，对团队里每个人的分工最清楚不过。
只要他愿意，自己也好，朱丹尼也罢，都得进赤柱去陪他。
不对，自己是女性，会分配到别的惩教所。
至于为什么不趁着警方还未抓捕她之际外逃。
依靠朱滔资助才能读完大学的莎莲娜可不是花瓶，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的她再清楚不过。
她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贸然离开自己熟悉的地方，下一次再出现，会出现在哪里，可就不由她说的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