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王建国听完王建军的话后眼睛倏然一亮,脸上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他搓着手,看向自家大哥的眼神满是惊叹。
不愧是自家亲大哥,这才多少时日?
竟连这般环环相扣的计谋都能想得出来!
这成长速度,比自己这个闷头混江湖的快了不知多少倍。
可大户室里另外两人的神色,却古怪得有些耐人寻味。
那眼神,说不上嘲讽,也算不上轻篾。
倒象是在看一个初入股市、规规矩矩看年报的老实人。
老实人三个字,搁在街坊邻里的茶馀饭后,算不上褒贬,顶多是句这人本分的评价。
可放在这龙蛇混杂的股市里,落在这群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投机客眼中,那股子贬义就浓得化不开了。
要不是看在王建军是自己人的份上,叶天早就推开大户室那扇厚重的木门,冲楼下那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股票经纪们扯着嗓子大喊。
“喂,都快来看啊,这里有个老实人,大家来欺负他。”
“咳咳。”恒楚清了清嗓子,声音里掺着几分点拨。
“建军,你对股市的门道,还是理解得太浅了。
我们是什么人,说好听一点,是手握资金的投资者。
说难听一点,就是钻营牟利的投机客。
我们不是穿警服的差人,更不是坐在法庭上敲法槌的法官。
犯不着拿着实打实的证据,非要把洪森钉在罪证上不可。”
恒楚抬手,指了指桌上那叠偷拍的照片,照片里洪森与加麻大毒贩密会的场景清淅可见。
“我们只需要把这些东西匿名送进海关和毒品调查科的案头。
让那帮条子把洪森扣住,叫他分身乏术顾不上磐古公司的烂摊子,这步棋就算走活了。”
说到这,恒楚的语气陡然冷了几分带着几分江湖人的狠戾。
“记住了,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把洪森送进大牢,那是警方的事。
我们要的,是一脚把他踹开,把磐古集团攥在我们手里。
能象收拾朱滔那样,把他也送进去吃牢饭,自然是皆大欢喜。
就算不能,等把他身上的油水榨得一干二净,再买张单程票,送他去龙宫旅游也未尝不可。”
为了培养王建军,恒楚将整件事说得明明白白,把其中的利害算计为他剖析得丝毫不剩。
王建军听完脸颊一阵发烫,瞬间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根。
他抬手摸了摸身上笔挺的高定西装,又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些日子穿得太规矩了,竟然差点让他忘了自己是从哪来的,真把自己当成了西装革履的正经生意人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维多利亚港的晨雾还没散透,洪森的黑色劳斯莱斯就碾着街面的露水,一头扎进了磐古集团楼下的停车场。
他没让司机跟着,铁青着脸冲进写字楼,电梯直飙顶层总裁办公室。
此时,磐古集团的财务总监早就在总裁办公室门外候着了。
他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报表,脸色比隔夜的报纸还难看。
见洪森迎面而来,他忙不迭地迎上去,只是话还没出口,就被洪森一把揪住了衣领。
“昨天晚上让你筹集的资金,今天已经落实了多少?”
洪森的声音象淬了冰,带着街头混出来的狠戾,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磐古集团的财务总监的脸上。
磐古集团的财务总监见状吓得腿肚子直打颤,手里的财务报表簌簌往下掉,支支吾吾半天,愣是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能替洪森掌管磐古集团的财务,这位财务总监自然是洪森的心腹。
正因为是洪森的心腹,他才知道洪森到底有多残忍阴毒。
“森、森哥,公司账户里的流动资金我已经全部汇总了。
至于其他的资金,我就是个做帐的会计,实在没路子去筹那么大一笔钱啊。”
“废物。”
听完财务总监的解释,洪森勃然大怒,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紧接着抬腿狠狠一脚,直接将财务总监踹翻在地。
中年男人撞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龇牙咧嘴,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我每年花几十万养着你,就是让你吃干饭的。
我们合作的银行那边你有没有打电话问过。
我们合作的那些商户,今年的租金有没有交齐。
公司名下有价值却并不重要的资产你有没有询价……”
洪森指着财务总监的鼻子狠骂了一通。
“现在、立刻给我滚,把能回笼的资金全回笼回来。
不管是抵押非内核房产,还是抛售无关紧要的投资,下午三点前,我要看到钱打到公司账户上。”
有了洪森的授权后,财务总监连滚带爬地爬了起来,忙活起洪森吩咐下来的事情。
看着财务总监的背影,洪森馀怒未消,一脚踹在总裁办的实木门上。
踹开总裁办的大门后,他快步走到大班椅前一屁股坐下。
喘匀气后,他的目光落在身后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身上。
此人是他的投资顾问威曼,助他从一个粉商拆家,一路杀到上市公司总裁位置的左膀右臂。
“威曼。”呼唤威曼时洪森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戾气。
“对方来势汹汹,摆明了是冲集团来的,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名为威曼的四眼仔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光,恰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算计。
“森哥,急不得。”威曼的声音温温吞吞。
与洪森此时的暴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上,似乎正在观赏窗外的风景。
“对方这波操作,明面上是冲着集团的股价来的。
可我总觉得,这件事没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洪森被威曼的话糊的当场一愣,
他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质疑。
“不是,威曼,这事儿难道还不够明摆着?”
洪森的嗓门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被冒犯的恼火。
“有人在股市上对着磐古的股价下死手,又是砸盘又是放风声。
不就是想逼我把磐古的控制权交出去,这路数,两年前股市行情不错时那伙人就用过一次。”
洪森说着,眼底掠过一丝狠戾的寒光,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要不是那伙人沉不住气,急着跳出来在报纸上亮明身份。
给了我可趁之机,被我沉到维多利亚港喂鱼了,不然的话,磐古集团两年前就得改姓。”
面对洪森满是戾气的质问,威曼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不紧不慢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卷边的报纸递到洪森面前。
同样是有人把报纸递到跟前,当初朱丹尼瞧见那些捕风捉影的报道时一脸不以为意,嗤笑着说不过是小报博眼球的噱头。
可洪森只扫了报纸头版一眼,脸色就唰地一下沉了下去。
报纸头版头条硕大的黑体字标题全是关于磐古集团的负面消息。
什么资金链断裂、项目烂尾,看得人触目惊心。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哪是什么捕风捉影的噱头,分明是那个躲在股市背后的敌人,朝着他捅出的第一刀。
可即便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对方已经正式出手,洪森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就是些不痛不痒的负面新闻,顶多影响点股价,威曼为什么偏要说事情没那么简单?
直到威曼伸出手指,指尖重重地扣在报纸中几行不起眼的小字上。
那是一条被淹没在海量负面消息里的税务讯息。
看清那几行字后,洪森象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一样,猛地打了个激灵,瞬间恍然大悟。
他抓起报纸,手指在那几行字上反复摩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别看报纸上的铺天盖地,可那些资金链断裂、烂尾项目的消息,全是虚的,随便找个公关就能压下去。
真正能掐住他脖子、把他钉死的是这寥寥数行的税务信息。
洪森死死盯着报纸上那几行刺目的税务讯息,指节攥得发白,眼底翻涌的怒意里,渐渐淬出了几分冰冷的杀意,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象是裹了层寒霜。
“你的意思是,集团的财务部门出了内鬼?”
最后四个字,洪森几乎是咬着牙迸出来的。
一时之间,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连窗外透进来的晨光,都象是被冻住了一般。
“有可能。”威曼沉声应道,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这些税务底帐,都是锁在财务部保险柜里的机密。
按理来说,除了森哥你之外,仅有内核的几个人有机会接触。”
提供完自己的意见后,威曼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而且,你不觉得,我们现在的遭遇跟前些时候的朱滔太象了吗?”
朱滔两个字入耳,坐在宽大的真皮大班椅上的洪森,象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都竖了起来,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港岛就这么屁大点地方,都是道上混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更何况他们这些主业都沾着粉的,谁还能不知道谁。
朱滔前阵子是怎么倒台的,洪森可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这一幕,如今竟象是复刻般落在了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