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税务局稽查科内,中年男人望着罗文锦事务所呈上的三份重量级担保函,神情极其复杂。
恒楚匿名投递给税务局的税务资料看似确凿,条条指向要害。
可仔细推敲就会发现,这些资料只够税务局激活调查,远不足以让洪森立马定罪。
给他足够的时间,倒也不是不能顺着这条线查找到突破点。
可惜,金钱在港岛的渗透力,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三份太平绅士的担保函已经摆在他面前。
签字担保的这三位,不是中环商界巨子,或是新界乡绅领袖,皆非税务局能轻易得罪的人物。
“洪先生,手续齐备。”中年长官将文档推过去,眼底藏着一丝不甘。
“你可以离开了,但本次调查尚未结束,请随时配合我们的传唤。”
洪森缓缓起身,理了理西装上不存在的褶皱,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他扫视着对面一众面色铁青的稽查员,指尖轻叩桌面。
“若是查无实据,还请将我磐古集团的声誉,原样奉还。
不然的话,咱们最高法庭见,扒不了你们的皮,我不姓洪。”
放完狠话后,他挺直腰背带着一种从悬崖边安然折返的气势,昂首走出税务局大门。
今天天气不错,日光刺眼,踏步而出的洪森刚眯起眼睛,守候已久的记者便蜂拥而上。
闪光灯接连爆亮,话筒几乎抵到他的唇边。
他正欲对着镜头说几句敲打税务局的话,馀光却瞥见了街角矗立着的藏青色身影。
是海关缉私队的制服?
认出来人后,洪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方才升起的得意直坠冰窟。
见洪森脸色陡变,为首的警官手持文档快步走近,面色冷峻,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他。
“你们,想干什么?”洪森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洪先生,海关总署接获线报怀疑磐古集团涉嫌走私管制物资。
并与东南亚贩毒集团存在一定的资金往来。”
对方扬起盖着红章的文档:“我们想请你回去协助调查。”
“走私?贩毒?”洪森声调陡然拔高引得记者们再度骚动。
“我做的全是正经生意,每一笔都完税过关,你们这是构陷!”
说着,他向前逼近一步,几乎粘贴对方胸口,眼中狠厉迸现。
“税务局查完,海关又来给我扣帽子,你们真当我洪森是软柿子?”
缉私队众人面不改色,身后两名队员已跨步上前,手臂肌肉紧绷。
“是否构陷,查了就知道。”为首者收起文档,语气不容置疑。
“洪先生,请配合。”
洪森浑身发颤,却在触及对方冰冷目光时强压怒火。
他知道:这里是税务局门口,记者云集,闹大了只会更难收场。
更何况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刚脱身税务泥潭,海关便已堵在门外,这分明是一局死棋。
他侧目看向匆匆赶来的罗大状目光带着质询。
罗大状见状面色凝重。
“洪生,海关程序完备,我们必须重新申请保释。”
“你什么意思?”洪森咬牙,声音从齿缝挤出。
“我每年付那么多顾问费,就换来这句重新申请?”
被洪森质问的罗大状脸色发白。
“海关和税务局互不统属,我们之前的担保函在海关那里不作数。”
听完罗大状的解释,洪森的心一寸寸沉下去。
他终于看清了:有人要他死。
股市狙击断他的财路,税务稽查乱心神,如今海关出手扣上死罪,环环相扣,不留喘息。
“好,很好。”洪森缓缓站直身体脸上怒色褪去换成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整了整被扯皱的衣领,目光扫过四周记者,最终落在缉私队脸上。
“好算计,我跟你们走,但丑话说在前头。
若是查不出真凭实据,今日之辱我必百倍奉还。”
缉私队为首者嘴角微扯,掠过一丝讥诮,向后递了个眼色。
两名队员当即上前,一左一右挟住洪森手臂。
洪森没有挣扎,只在被押上车的那一刻,猛然回头望向罗大状,声音冰寒:“告诉威曼。
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
话音刚落,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所有喧嚣。
公务车驶离后,罗大状独自站在原地,面色惨白。
与此同时,九龙交易所大户室内恒楚正看着磐古集团的股价。
洪森被海关带走的消息传开后,磐古集团的股价再度断崖式下跌。
跌幅瞬间冲破五个百分点。
叶天望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终于不再急躁。
磐古集团总裁办公室里,威曼听完罗大状的电话,手中多听筒啪地掉在桌上。
他怔怔站着,镜片后的目光第一次浮现出慌乱,他知道,洪森这次怕是真要栽了。
可他更清楚:洪森若倒,他威曼也绝无生路。
威曼跟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办公桌的棱角上,钻心的疼意却没能驱散他眼底的慌乱。
他抬手扶住滑落的金丝眼镜,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目光死死盯着桌上那部还在发出忙音的电话,喉结滚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嘶哑的咒骂:“操!”
不甘心的威曼猛地转身,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指尖因为颤斗,连拨了三次才摁对号码。
“让风控部、法务部、公关部的头头,三分钟内滚到总裁办来。”
电话那头的秘书被他吼得一激灵连声应着挂了线。
不过两分钟,三个部门的负责人就气喘吁吁地挤在办公室门口,个个面色惶惶。
他们刚听闻洪森被海关带走的消息,此刻正惴惴不安,此刻被威曼一声吼召来,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威曼先生。”法务部总监擦着额头的冷汗,刚开口就被威曼狠狠瞪了回去。
“说!”威曼将桌上的文档扫落在地纸张散落一地。
“海关那边的线报,是谁透露出去的?
税务局的调查刚压下去,他们就跟上,这是连环套,套得这么紧,肯定有内鬼。”
风控部总监缩了缩脖子,嗫嚅着说道:“我们查了最近的资金流向没发现异常。”
“没用的废物!”威曼一脚踹在办公桌腿上,震得桌上的古董花瓶嗡嗡作响。
“洪生发话。让我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
查不出来,我们这些人都得给洪生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