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慎在南陵县改革办又忙碌了几个月,这两天钱永才没来上班,徐慎感到很诧异。钱永才可是最兢兢业业的,没特殊事情一般都不会缺勤,经打听才知道钱主任住院了。
南陵县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的内科住院部,徐慎拎着一个保温桶和一篮新鲜水果,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病床上躺着的钱永才听见动静,缓缓侧过头来,脸上原本带着几分病后的倦怠,看到门口的身影时,干枯的嘴角牵起一抹欣慰的笑意:“小徐,你怎么来了?”
“钱主任,早上听李大姐说您住院了,我下午正好没什么要紧事,就过来看看您。”徐慎快步走到病床边,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落在钱永才的脸上,“您感觉怎么样?医生说是什么问题?”
钱永才摆摆手,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老毛病了,高血压引起的头晕,住几天院观察观察就好。你呀,改革办工作那么忙,还特地跑一趟。”他说着,视线扫过徐慎手里的保温桶,“这是……”
“楼下买的鸽子汤,想着您生病住院得补补,就给您带了点。”徐慎打开保温桶,“还热着呢,您要是现在有胃口,正好喝点。”
钱永才的眼眶微微一热,喉结动了动。他住院这两天,除了医院的医护人员,也就老同事打了个电话过来慰问,儿女都在外地打拼,得知他住院没什么事后只匆匆打了个电话,说工作太忙抽不开身,让他自己多保重。老伴走得早,他独自一人过了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孤单,可此刻看着徐慎忙前忙后的身影,听着这关切的话语,心里还是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好,好。”钱永才点点头,徐慎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起来,在他背后垫了个靠枕,又拿起一个小碗,盛了一碗鸽子汤递到他手里。
钱永才喝了一口,鲜美的汤汁滑入喉咙,暖到了心底。他慢慢喝着汤,眼神飘向窗外,看着楼下车水马龙,思绪似乎也飘远了。
“小徐,你知道吗,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我那个老伴。”钱永才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她走得早,那年我才四十出头,正在乡镇当书记,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家里的事从来没管过,都是她一个人扛着。她病重的时候,我还在外地招商引资,等我赶回来,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我,像是有好多话要跟我说,可我连最后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跟她好好说。”
徐慎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能感受到钱永才话语里的愧疚和遗憾,这种深埋在心底多年的情感,此刻在病榻前,借着病后的脆弱,终于倾泻而出。
“后来啊,孩子们渐渐长大了,也都怪我只顾着工作,也都离开了我身边。”钱永放下空碗,徐慎连忙接过,又给他倒了杯温水,“我这房子,平日里就我一个人住,下班回家,冷锅冷灶的,有时候懒得做饭,就随便泡碗面对付一下。以前忙工作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一闲下来,尤其是生病的时候,才觉得这日子,是真孤单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你说人这一辈子,图啥呢?我年轻时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总想着干出点成绩来,可到头来,职务没上去,家也没顾好。真是五十年前二十三,老来才得一青衫。”
徐慎轻声安慰道:“钱主任,您在南陵县干了一辈子,为老百姓做了那么多实事,大家都记着您的好呢,您是真正干实事的好干部。”
钱永才叹了口气:“干实事又怎么样呢?在官场这地方,光有干劲,光想干实事,是远远不够的。”他的目光转向徐慎,带着几分沧桑,几分过来人特有的通透,“小徐,你年轻有为,能力强,又有想法,比我当年强多了。但我得跟你说说我这一辈子的经历,或许能给你提个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