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是你们想找茬吧!”孙富贵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他回头对身后的工人喊道,“兄弟们,有人要关停我们的作坊,断我们的生路,我们能答应吗?”
工人们面面相觑,没有人应声。孙富贵见状,又喊道:“大家想想,我们在这里上班,每个月能拿几百块工资,要是作坊关了,大家去哪里赚钱养家?现在他们要砸我们的饭碗,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把他们拦在外面,不让他们进去!”
在孙富贵的煽动下,几名工头率先冲了上来,手里拿着铁铲、钢管,朝着执法人员挥舞过来。“住手!”赵炳承大喝一声,带领着十几名公安干警立刻上前,形成一道人墙。面对冲过来的工头,公安干警们动作敏捷,三下五除二就将他们制服在地,手铐“咔嚓”一声戴上,工头们挣扎着想要反抗,但根本无济于事。
孙富贵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徐慎带来的公安干警竟然这么厉害,自己这边还没来得及制造冲突,就被制服了。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阵汽车引擎声传来,乡政府的车驶了过来,停在作坊门口。
周建华带着几名乡里的干部从车上下来,他看到眼前的场面,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快步走了过来。“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周建华故作惊讶地问道,目光扫过被制服的工头和对峙的双方,“徐慎,你这是干什么?带着这么多人来乡里,还动手抓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徐慎看到周建华,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平静地说:“周副乡长,我们是依法执行公务,关停非法炼土钢作坊。孙富贵煽动工人暴力抗法,袭击执法人员,我们只是采取必要的强制措施,维护执法秩序。”
周建华走到孙富贵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对徐慎说:“徐慎,向阳作坊是我们龙岩乡的支柱企业,对乡里的经济发展和就业稳定都有着重要意义。就算有什么问题,也应该由乡里来处理,你这么兴师动众地来关停,都没有通过我们龙岩乡政府同意?”
“周副乡长,我想你应该清楚,这些炼土钢作坊都是非法经营,严重污染环境,县政府已经印发了紧急关停通知,要求全面关停,我们只是在执行县政府的决定。”徐慎拿出那份关停通知,递给周建华,“这是县政府的红头文件,上面有明确的规定和要求。”
周建华接过通知,看了一眼,不以为然地说:“向阳作坊的情况比较特殊,不能一概而论。这样吧,你先把人放了,停止关停工作,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去商量着解决。”
“不行!”徐慎果断拒绝,“执法工作不能儿戏,既然已经开始,就必须完成。而且,这些作坊的污染问题已经非常严重,不能再拖延了。”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递给周建华,“这是县委候书记和唐县长亲自签署的说明,明确指出炼土钢作坊的关停工作,可以直接跳过乡政府,由县里联合执法队统一处理,不需要经过乡里的同意。”
周建华接过说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没想到,徐慎竟然连县委书记和县长的尚方宝剑都带来了,这显然是要把事情做绝。“徐慎,你……”周建华指着徐慎,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换上一副恳求的语气:“徐慎,我们是党校同学,是好兄弟啊!现在你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徐慎看着周建华,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周副乡长,关于炼土钢作坊的问题,我的立场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些作坊的污染问题不是整改就能解决的,必须彻底关停。而且,我们之间的兄分,也不能成为你现在阻碍执法、纵容污染的理由。”
“好!好!”周建华彻底被激怒了,他再也伪装不下去了,对着徐慎破口大骂,“徐慎,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以为你是谁?你关停这些作坊,就是断了龙岩乡老百姓的生路,你会遭报应的!”
“周副乡长,请你注意你的言辞。”徐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我只是在依法办事,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相反,是你,为了自己的政绩,不顾生态环境和群众利益,大力推动炼土钢产业,现在还阻碍执法,你才是真正的不负责任!”
“我不负责任?”周建华怒极反笑,“我推动炼土钢产业,是为了让龙岩乡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是为了让他们不用背井离乡去打工!你呢?你关停这些作坊,你才是真正的罪人!”
两人越吵越凶,周围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紧张。孙富贵站在一旁,看着争吵的两人,手足无措。那些工人也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作坊里面的工人突然纷纷朝着门口跑来,脸上满是惊恐,一边跑一边大喊:“不好了!要炸炉了!要炸炉了!”
“什么?炸炉了?”徐慎和周建华同时愣住了,不约而同地朝着作坊里面望去。只见作坊最里面的那间厂房里,一个巨大的土炉子正在剧烈地晃动着,炉体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里面的钢水不断地翻滚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浓烟和火焰从炉口喷涌而出,情况十分危急。
原来,自从上次徐慎来调研之后,孙富贵就知道自己的作坊可能开不长了。为了在关停之前多赚一笔钱,他不顾设备的承受能力,让工人夜以继日地加班加点生产,把土炉子的功率开到了最大。这个土炉子本身就是用劣质钢板焊接的,根本达不到长时间高强度生产的标准,经过连续几天几夜的超负荷运转,炉体温度急剧升高,终于支撑不住,即将发生爆炸。
“快跑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工人们一边跑,一边大喊着,纷纷朝着作坊外面冲去。
徐慎反应过来,立刻大喊:“大家快撤离!远离作坊!”他一边喊着,一边组织执法人员和工人撤离到安全地带。赵炳承也立刻行动起来,带领着大家快速撤离。
孙富贵看到即将爆炸的土炉子,吓得面无人色,也顾不上其他,转身就往外面跑。
只有周建华,还愣在原地,脸色苍白,眼神呆滞。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看着那摇摇欲坠的土炉子,脑海里一片空白,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建华,快跑!”徐慎看到周建华还愣在原地,心里一惊,大声喊道。
但周建华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土炉子的晃动越来越剧烈,裂痕越来越大,里面的钢水已经开始溢出,火焰和浓烟也越来越猛烈。“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土炉子终于发生了爆炸!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作坊,厂房的墙壁被震得粉碎,碎片四处飞溅。火焰和浓烟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
周建华被冲击波掀倒在地,身上沾满了灰尘和碎片。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头晕目眩,几乎失去了意识。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定的时候,突然感到一个人影扑到了自己身上,将自己紧紧地护在身下。
“轰隆!”又是一声巨响,更多的厂房倒塌了,碎片和火焰朝着两人砸来。那个护在周建华身上的人影,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的碎片和火焰。
周建华隐约听到了一声闷哼,然后就感觉到身上的压力消失了。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护在自己身上的人竟然是徐慎!
徐慎趴在地上,背上沾满了鲜血和灰尘,身上有多处被碎片划伤,衣服也被烧破了好几处。他的头歪在一边,眼睛紧闭着,已经失去了意识。
徐慎!徐慎!”周建华大喊着,跪在地上,将徐慎翻了过来。看到徐慎苍白的脸和身上的伤口,周建华的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徐慎,你醒醒!你快醒醒!”周建华抱着徐慎,大声呼喊着,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愧疚。他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泪水滴落在徐慎的脸上,混合着灰尘和血迹,狼狈不堪。
执法人员和工人们都已经撤离到了安全地带,看到爆炸的场面,都吓得心惊胆战。赵炳承看到徐慎受伤晕倒,立刻带着几名公安干警冲了过来。“快!快叫救护车!”赵炳承大声喊道,一边拿出手机拨打120急救电话,一边和周建华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徐慎抬到安全的地方。
周建华抱着徐慎,一遍遍地呼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哽咽:“徐慎,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推动炼土钢产业,不该……”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周建华紧紧地抱着徐慎,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心里充满了恐惧和自责。他害怕徐慎就这样离他而去,害怕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向他道歉。
徐慎的意识渐渐模糊,他能感觉到有人在抱着自己,能听到有人在大声呼喊着自己的名字,那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悔恨,像是周建华的声音。他想睁开眼睛,想对他说些什么,但身体却沉重得像是灌了铅,眼皮也睁不开。最终,他在周建华的呼喊声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消毒水的气味像无形的网,密密麻麻缠在鼻尖,带着一丝冰冷的涩意,钻入徐慎混沌的意识深处。他费力地掀开沉重如铅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斑驳泛黄的天花板。耳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混合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构成了病房里独有的静谧。
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筋骨发出细密的疼。徐慎试着转动脖颈,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床边趴着的身影上。春妮正趴在病床上睡觉,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旁,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难掩眉宇间的疲惫与担忧,双手还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徐慎的心头涌起一股暖流,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稍稍冲淡了身体的痛楚。他想抬手摸摸春妮的头发,可刚一用力,背部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皮肉里,带着灼热的痛感扩散开来。“嘶——”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声音虽轻,却还是惊醒了沉睡中的春妮。
春妮猛地抬起头,睡眼惺忪的模样带着几分茫然,待看清徐慎睁开的眼睛时,瞳孔骤然收缩,随即涌上难以置信的狂喜。她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徐慎的手背上,带着温热的触感。“徐慎哥!你终于醒了!你可吓死我了!”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紧紧攥着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徐慎忍着疼,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哭啥,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春妮指尖的颤抖,那是极致担忧后的应激反应,让他心里又酸又心疼。
“好好的?你都昏迷三天了!”春妮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却越擦越多,“那天接到电话说你出事了,我腿都软了,跟表姐一路赶过来。医生说你是背部软组织挫伤,还有点轻微脑震荡,万幸没伤着骨头和内脏,不然我……”话说到一半,她又哽咽着说不下去,趴在床边,肩膀一抽一抽的。
徐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就知道这三天她肯定没睡好,日夜守在床边照顾他。“让你担心了,”他轻声安抚道,“以后不会了,我会注意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