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的木窗正对着西域边境的月牙泉,月光洒在澄澈的泉水中,映出两轮交叠的银辉。咸鱼墈书 埂芯最筷史珍香用指尖轻点桌面,红衣虚影在烛火下微微晃动,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桌角的阳天剑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剑身的淡金光晕剧烈跳动,像是被某种力量惊扰。
“不对劲。” 我按住剑柄站起身,丹田中原本温顺流转的阳气突然翻涌起来,经脉传来针扎似的刺痛。还未等细查缘由,一道赤红流光突然冲破酒肆的布帘,带着灼烈的阳气直扑而来 —— 那是青城山特有的火符传讯,符纸边缘还燃着未熄的火星,显然是昼夜兼程送达的急件。
史珍香的虚影瞬间凝实,伸手将火符稳稳接住。符纸刚一触碰到她的指尖,便化作一道红光涌入她眉心,下一秒她的脸色骤变,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是赵勇的传讯 他”
“怎么了?” 我抓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的虚影竟带着真实的冰凉。火符传讯的原理我再清楚不过,唯有护世者核心成员遭遇生死危机,才会以自身精血催动符纸,这种传讯方式快如星火,却也耗损极大,赵勇此刻怕是已力竭。
“五行坛盟会结束后,道爷为稳固刚复苏的阳心罩,以自身本源阳气灌注阳藿树。” 史珍香的语速极快,红衣在慌乱中泛起褶皱,“三天前他突然倒地昏迷,脉门里只剩丝缕阳气,阿苗的银蛊都吊不住他的生机!”
丹田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我终于明白为何经脉会突然刺痛 —— 师父当年为救我耗损本源,临终前将最后一缕阳气渡给了我,如今他为护苍生,竟连这丝缕根基都献祭了。阳天剑在掌心震颤,剑身的光晕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应我翻涌的心神。
“走!” 我抓起剑鞘就往门外冲,史珍香化作一道红影紧跟在后。刚踏出酒肆,就见夜空的阳心罩金光竟泛起涟漪,原本覆盖中原的光幕在青城山方向出现了一块暗淡的缺口,像是天幕破了个洞。
“他是故意瞒着我们的。” 史珍香的声音带着哭腔,红影在我身边飞速掠过,“盟会那天他手心就沁着冷汗,却说只是斋戒太久体虚”
我脚下不停,踏起禹步的瞬间,丹田阳气尽数催动,却发现那股与天地阳气交融的力量竟变得滞涩,运转间总有种力不从心的虚浮。这才惊觉,九幽谷之战后我强行引阳气送英灵归乡,五行坛又以剑神之名催动阳心罩,早已埋下本源耗损的隐患,只是被天地阳气的充盈暂时掩盖了。
沿途的村镇还亮着灯火,村民们见我御剑低空掠过,纷纷出门跪拜。阳天剑的金光扫过之处,孩童们举着用红纸剪的太阳符欢呼,那些稚嫩的笑脸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史珍香突然拽住我的衣袖,红影指向下方:“你看!”
只见每户人家的屋檐下都挂着一盏竹灯,灯芯裹着晒干的艾草,燃烧的青烟在半空汇聚成细小的光带,顺着阳心罩的方向飘向青城山。这是苗疆祈福的习俗,寻常百姓竟也知晓用阳气之物为护世者祈愿。
“青城山方向有暖光。” 史珍香的声音缓和了些,指尖指向天际,“很淡,但在慢慢汇聚,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往阳藿树那边赶。”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那暗淡的缺口处,正有一层柔和的暖光在流动,如同潮水般包裹着缺口。阳天剑突然加速,剑身嗡鸣中竟自发引动那些散落的光带,将我们包裹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经脉的刺痛竟减轻了几分。
昼夜不停奔行两日后,青城山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前方。可往日郁郁葱葱的山林此刻却透着萧索,原本该枝繁叶茂的古木落了满地枯叶,石阶旁的竹笋尽数枯萎,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阴邪气息,与记忆中生机盎然的景象判若两地。
“阳心罩的金光弱了好多。” 史珍香的虚影有些透明,显然也感受到了阴邪的压制,“阳藿树那边不对劲!”
五行坛的方向没有了往日的璀璨金光,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我们刚踏上祭坛的石阶,就听见阿苗的哭喊声,混合着苗疆蛊主低沉的呵斥。快步登上山巅,眼前的景象让我浑身冰凉 ——
坛中央的阳藿树褪去了翠绿,原本饱满的叶片变得枯黄发脆,边缘蜷缩着向内枯萎,那些新生的嫩芽更是发黑干瘪,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树下围着一圈护世者,苗疆蛊主正用银针刺破指尖,将精血滴在树干上,可那些精血刚接触树皮就化作黑气消散,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道爷!” 赵勇最先发现我,他眼眶通红,左臂的伤口又崩开了,渗血的布条在风中飘动,“你可算回来了!张真人他”
我挤开人群冲到三清殿偏房,师父躺在铺着干草的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原本梳理整齐的胡须此刻凌乱地贴在下巴上。阿苗跪在床边,银蛊趴在师父的脉门上,翅膀扇动得越来越慢,银色的光晕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脉门里的阳气只剩发丝细了。” 阿苗转过头,脸上满是泪痕,“银蛊的月华之力根本补不进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他的生机”
我颤抖着伸手按在师父的腕上,指尖刚触到皮肤,就感觉到一股微弱到极致的阳气在脉门里挣扎,像是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丹田中的阳气突然狂躁起来,自发地顺着指尖涌入师父体内,可刚过腕脉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了回来,反震得我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别白费力气了。” 苗疆蛊主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青铜药鼎,鼎中还冒着药烟,“我们试过所有阳属性丹药,甚至用了雪域的冰晶雪莲,丹药刚入喉就化了,根本留不住。”
史珍香突然飘到供桌旁,那里摆着我留下的玄机子典籍,书页正无风自动。她的手指划过泛黄的纸页,红衣虚影在光晕中颤抖:“你看这里!”
我循声望去,只见典籍的夹缝里,用朱砂写着几行极小的字迹,墨迹带着淡淡的阳气,显然是玄机子特意留下的:“本源阳损非丹药可补,乃阳基亏空之兆。需以众生愿力凝阳,引民心之光入体,方可得生。”
“众生愿力?” 赵勇挠着头,粗嗓门带着不解,“那是什么东西?难道要我们去求百姓跪拜祈福?”
史珍香突然指向窗外,声音带着惊喜:“你看祭坛那边!”
透过窗棂望去,只见五行坛下方的山道上,挤满了穿着粗布衣裳的百姓,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背着竹筐的妇人,还有手里攥着艾草的孩童。他们自发地在坛下排列成行,每人手里都捧着一盏点燃的油灯,灯芯上跳动的火苗竟都是淡金色的,无数细小的光带从灯火中升起,顺着枯萎的阳藿树往上攀爬。
“是山下的村民。” 阿苗抹了把眼泪,“张真人昏迷的消息传开后,他们就自发带着祈福的东西上山,说要为护世真人祈愿。”
我突然想起西域边境那些挂在屋檐下的竹灯,原来从那时起,众生的愿力就已在汇聚。可这些光带刚接触到阳藿树的枯叶,就被树身散发的黑气弹开,根本无法渗入树干。史珍香的脸色沉了下去:“有阴邪在阻挠愿力入体,而且就在附近。”
话音刚落,阳天剑突然发出尖锐的嗡鸣,剑身金光暴涨。我下意识地将剑横在胸前,就见房门的缝隙里钻进几只灰黑色的虫子,每只都只有指甲盖大小,身体扁平如蟹,三对钩足上带着黏液,爬过的地方留下淡淡的黑痕,散发着刺鼻的阴邪气息。
“是阴蚀虫!” 苗疆蛊主脸色骤变,抬手甩出一把银针,“这是幽冥教养的邪虫,专吸活人的阳气,最喜欢钻食修士的丹田!”
银针刚碰到虫子,就被它们的钩足弹开,虫子们蠕动着身体,径直朝床上的师父爬去。我心中一急,丹田阳气尽数涌向剑身,正要挥剑斩除,却突然想起玄机子 “剑心通明” 的教诲 —— 师父曾说,剑心不止能斩妖除魔,更能守护苍生。
我闭上眼,将阳气从剑身收回,集中意念于眉心的符文。那是玄机子留下的 “护世符文”,此刻正微微发烫。我试着将剑心之力从符文导出,顺着经脉蔓延至全身,再向外扩散 ——
“以剑心为引,化通明为障!”
话音落时,淡金色的光罩突然从我的体内迸发,以居所为中心向外扩张,将整个三清殿都笼罩在内。光罩上流转着细密的云篆符文,与我光翼上的纹路一模一样,正是剑心之力所化的守护屏障。那些刚爬到床边的阴蚀虫,一碰到光罩就发出滋滋的声响,身体迅速干瘪,化作一滩黑灰。
“成了!” 赵勇兴奋地挥了挥拳头,可下一秒我的脸色就白了下来。丹田中的阳气像是被捅破的水桶,飞速向外流失,光罩上的符文开始变得暗淡,边缘也泛起了涟漪。我这才发现,以我如今耗损的本源,根本支撑不起如此大范围的剑心屏障。
“坚持住!” 史珍香飘到我身边,红衣虚影融入光罩,她的剑魂之力竟能暂时补充我的阳气,光罩瞬间稳定了几分。她指着地上的黑灰,“你看那些虫子的残骸!”
我低头望去,只见阴蚀虫化作的黑灰中,残留着淡淡的黑色纹路,纹路扭曲如蛇,与我在西域沙漠见到的黑石上的纹路隐约吻合。这些虫子绝非自然出现,分明是有人操控着,趁师父昏迷之际来斩草除根。
“是西域的阴邪。” 我咬着牙,将最后一丝阳气注入光罩,“它们在趁虚而入,想毁掉阳心罩的根基。”
就在光罩即将溃散的瞬间,五行坛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欢呼。我透过窗户望去,只见那些百姓突然齐齐跪下,将手中的油灯高高举起,无数金色的光带从灯火中爆发出来,如同潮水般涌向阳藿树。这一次,光带中融入了百姓的呼喊声,带着真挚的祈愿,竟硬生生冲破了黑气的阻拦,顺着阳藿树的枝干,涌入了三清殿的方向。
“愿力凝实了!” 史珍香的声音带着激动,“快引到张真人身上!”
!我立刻收剑回鞘,将眉心的符文对准师父的眉心。那些金色的光带如同有了指引,顺着符文涌入师父体内,原本苍白的脸上渐渐泛起了一丝血色,脉门中微弱的阳气开始缓慢流转。阳藿树的枯叶竟也停止了枯萎,有几片嫩芽上,甚至冒出了淡淡的绿意。
光带持续涌入了半个时辰,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百姓们手中的油灯渐渐熄灭,才缓缓消散。师父的呼吸变得平稳,脉门中的阳气虽仍虚弱,却已不再是濒死的丝缕状态。我瘫坐在地上,丹田空荡荡的,却莫名觉得安心 —— 玄机子说得没错,真正的护世之力,从来都在民心里。
赵勇突然指着门外,声音带着警惕:“那些虫子又回来了!”
只见五行坛的四周,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阴蚀虫,数量比刚才多了十倍不止,灰黑色的虫群在地上蠕动,如同潮水般朝三清殿涌来。更令人心惊的是,虫群的后方,空气中泛起淡淡的黑气,隐约凝聚成模糊的人形,纹路与西域黑石上的如出一辙。
史珍香飘到我身边,红衣在金光中猎猎作响:“看来西域的阴邪,已经盯上青城山了。”
我握住身边的阳天剑,剑身虽因阳气耗损光晕黯淡,却仍在微微震颤,像是在渴望一战。窗外的阳藿树又抽出了一片新叶,淡绿色的叶片上,还沾着来自众生愿力的金光。
“先守住师父。” 我站起身,将玄机子典籍揣进怀里,“等他醒了,我们再去会会西域的老朋友。”
史珍香点点头,红衣虚影在我身边凝聚,手中竟出现了一把由剑魂之力化成的短剑。赵勇握紧了青铜虎符,阿苗将银蛊护在师父床边,苗疆蛊主则点燃了艾草烟柱,青烟在半空凝聚成青鸟形状,正是苗疆的预警信号。
阴蚀虫的嘶鸣声越来越近,光罩上的符文再次亮起。我望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色,心中清楚,这场护世之战,远比我们想象的要艰难。但只要众生的愿力还在,只要剑心与民心同在,道脉就永远不会断绝。
阳藿树的新芽在风中轻轻晃动,带着新生的希望,也带着即将到来的风暴预警。我握紧阳天剑,等待着即将破晓的黎明,也等待着与阴邪的下一次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