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心玉的温润还凝在掌心,沉眠肉身的指尖便又动了动。我俯身将耳朵贴在他心口,微弱的搏动如春日蛰虫,虽纤细却带着不屈的韧性。案头的玄机子手札被晨风吹得翻页,“愿力聚则肉身活” 的批注旁,昨夜凝结的白霜已化作水珠,在宣纸上晕开浅浅的痕迹。
“道爷!山门外有高人求见!” 护阵弟子的声音穿透窗棂,带着难掩的激动,“说是隐世医仙谷的谷主,携千年雪莲来给您续命!”
我将道心玉重新按在肉身胸口,金芒顺着衣襟蔓延开时,已听见史珍香的脚步声在院外响起。“道爷,这医仙来得蹊跷。” 她手中的桃木剑不知何时已出鞘,剑脊的红光比往日黯淡几分,“生阳点的阴气还没散,他偏偏选在这时上门。”
刚登上观日亭,便见山门外立着个青灰色道袍的老者。鹤发童颜,下颌的银须用玉簪束着,怀中捧着个乌木锦盒,周身竟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 不是寻常草药的苦涩,倒像寒梅与冰雪交融的清冽。更奇的是,他脚下三尺之内,连山间的雾气都绕着走,仿佛有无形的屏障将阴邪隔绝在外。
“别来无恙?” 老者的声音如玉石相击,隔着半座青城山都能听得清晰,“老夫灵虚子,久居昆仑医仙谷,闻您肉身沉眠,特携雪莲相助。”
史珍香突然拉了拉我的衣袖,桃木剑在她掌心微微震颤:“道爷,他身上的气息不对劲,清冽里藏着冷毒。”
我指尖凝起一缕阳力遥遥探去,刚触到灵虚子周身的气场便觉刺痛 —— 那看似纯净的药香之下,竟裹着极淡的阴邪波动,像冬日冰层下的暗流,稍不留意便会忽略。但他怀中的锦盒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生机,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蓬勃的阳和之气。
“灵虚谷主好意,张某心领。” 我拱手道,“只是青城山近日多有幽冥余孽作祟,不得不防。”
灵虚子朗声大笑,抬手将锦盒举过头顶:“道爷请看便知。” 乌木盒盖自行弹开,一朵洁白如雪的雪莲静静躺在其中,花瓣层层叠叠,每片花瓣上都凝着细碎的冰晶,阳光洒下时,竟折射出七彩光晕。更令人惊叹的是,雪莲周围萦绕着淡淡的金色雾气,细看竟是无数细微的愿力光点在流转。
“这雪莲长在昆仑雪顶的阳穴之上,吸收千年愿力而成。” 灵虚子的目光扫过青城山的光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只需取光罩中一缕愿力入药,便能唤醒您的肉身,且从此百邪不侵。”
护阵长老们闻言纷纷动容。天师洞的李长老上前一步,胡须都在颤抖:“道爷,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您的肉身再拖下去……”
“不行!” 史珍香突然喝止,桃木剑直指雪莲,“这花有问题!” 她剑脊的红光猛地暴涨,在雪莲上空凝滞成一道光幕,“寻常雪莲怎会缠着阴邪气?而且愿力离体的瞬间,就是阴邪趁虚而入的时机,昨日生阳点的黑雾还没散!”
灵虚子的脸色沉了下来,银须微微抖动:“小姑娘懂什么医术?老夫行医百年,难道还会害不成?” 他上前一步,怀中的雪莲突然绽放出更盛的光芒,那金色雾气竟顺着风飘向光罩,像是在试探着什么。
我心头一凛,道心玉在袖中剧烈震颤。昨夜阿苗说过,惑心蛊粉遇阳力会现形,此刻灵虚子的衣袖被山风吹起,露出半截手腕 —— 那苍白的皮肤上,竟有一块淡黑色的纹身,纹路扭曲如蛇,与 246 章在客栈老板脸上见到的幽冥纹路一模一样!
“灵虚谷主,” 我缓缓祭出光剑,剑身的 “正大光明” 古篆在阳光下流转,“你袖中的黑石碎片,藏到什么时候?”
灵虚子脸色骤变,下意识捂住袖口。就在这时,他怀中的雪莲突然剧烈晃动,洁白的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墨紫,冰晶化作黑色的黏液滴落,原本清冽的药香瞬间变成令人作呕的腥气。“既然被识破了,也省得老夫废话!” 他猛地将雪莲掷向空中,“这‘阴毒花苞’,正好借青城山的愿力开花结果!”
雪莲在半空炸开,化作拳头大的墨紫花苞,花苞上布满尖刺,每根刺尖都滴着黑色毒液。它像有生命般冲向光罩,尖刺狠狠扎进金芒中,发出刺耳的嘶鸣。光罩上的纹路瞬间紊乱,西侧月城湖方向的光壁竟出现蛛网般的裂痕,淡黑色的雾气顺着裂痕往外涌,与花苞的毒液交织在一起。
“不好!毒素散到祈福台了!” 阿苗的惊呼从山下传来。我低头望去,只见祈福台上的百姓纷纷倒地咳嗽,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灰斑,原本虔诚的眼神变得浑浊不堪。王老汉抱着孙子跪在地上,孩子的小脸已经发紫,嘴里吐着黑痰。
“香儿守阵,我去净化毒素!” 我足尖一点飞身而下,丹田处的阳气顺着指尖涌入符袋。三张 “净邪符” 同时飞出,在半空化作金色剑影。这是我昨夜悟透的 “符剑破蛊” 之法,以阳力为骨,符咒为刃,专破阴邪蛊毒。
“道爷小心!” 史珍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瞥见她将桃木剑插进地面,双手结印按在剑脊上,“剑魂出窍,护我大阵!” 乳白色的剑魂从剑中飘出,如同一道流光融入光罩,原本紊乱的金纹瞬间稳定下来,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这是她第一次完全释放剑魂之力,往日略显稚嫩的气息此刻变得沉稳如山。
阴毒花苞察觉到威胁,猛地调转方向朝我扑来,尖刺上的毒液在空中化作黑雾。我挥剑斩去,符剑与黑雾相撞的瞬间,剑身上的 “净” 字古篆亮起,黑雾如冰雪遇火般消融。但更多的毒液从花苞中喷出,朝着祈福台的百姓飘去 —— 必须速战速决。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我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符剑上。剑身突然暴涨三倍,金芒如烈日般耀眼,剑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既有净化邪祟的 “散” 字诀,又有凝聚阳气的 “聚” 字诀。这是我第一次将师父传下的符咒与剑心通明心法结合,阳力在体内流转的速度比往日快了三倍,道心玉在袖中发出清越的鸣响,像是在为我助力。
符剑横扫而过,金色光浪将祈福台笼罩。百姓身上的灰斑在光浪中消退,黑色毒液化作黑烟被吸入剑中。王老汉抱着孙子跪起身,孩子已经能哭出声来,小脸渐渐恢复血色。我正欲转身对付花苞,却见它突然发出尖锐的嘶鸣,花苞猛地炸开,无数毒刺射向光罩的核心 —— 天师洞方向。
“香儿!” 我惊呼出声。只见史珍香的剑魂突然从光罩中飞出,挡在毒刺面前。剑魂与毒刺相撞,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乳白色的光芒黯淡了几分,但毒刺也尽数化为齑粉。史珍香踉跄着后退几步,嘴角溢出鲜血,却依旧死死按住桃木剑:“道爷,核心没事!”
这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 “攻防分守”。她以剑魂护住光罩核心,为我争取净化毒素的时间;我以符剑清除蛊毒,让她无需分心旁骛。师父曾说 “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往日我总以为是指合力御敌,今日才懂,各司其职的信任更难能可贵。
灵虚子见阴谋败露,转身就要逃跑。我足尖一点追了上去,符剑直指他的后心:“黑石使者是谁?夺阳阵在西域何处?”
他突然转过身,脸上爬满黑色纹路,双目变得漆黑如墨:“张守义,你以为破了花苞就结束了?黑石使者已经在西域布下夺阳阵,等吸干了西域的愿力, next 就是青城山!” 他猛地朝我扑来,胸口突然炸开一团黑雾 —— 竟是藏了另一块黑石碎片在体内。
史珍香的桃木剑及时飞来,刺穿了灵虚子的肩膀。他惨叫着后退,黑雾从伤口涌出,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夺阳阵…… 需要九处生阳点的愿力……”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只留下半块染血的道袍碎片。
我捡起碎片,上面竟绣着极小的阴文,与 240 章在西域黑石上见到的纹路如出一辙。道心玉突然发出强烈的光芒,将碎片上的阴文映照得清清楚楚 —— 那是 “献祭”“愿力”“西域” 三个词反复出现。
“道爷,光罩稳定了!” 史珍香捂着胸口走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明亮,“剑魂好像吸收了点阴邪气,反而更强了。”
我看着她手中的桃木剑,剑脊的红光比往日更加浓郁,隐隐有剑魂在剑中流转。阿苗也带着药农赶来,正给剩下的百姓分发解毒草药。祈福台上的烛火重新燃起,百姓们的祈福声顺着风飘上来,光罩上的金芒越来越盛,九处生阳点的黑雾竟开始消退。
回到卧房时,沉眠的肉身胸口起伏得更明显了。道心玉按在他心口,金芒顺着经脉蔓延,原本苍白的脸颊竟有了一丝血色。史珍香凑过来,轻轻碰了碰肉身的手指:“道爷,您说灵虚子的话是真的吗?西域真的有夺阳阵?”
我望着窗外的光罩,上面浮现出农夫耕作、学子苦读的虚影,那是最纯粹的人间愿力。“不管是真是假,我们都要去一趟西域。” 我将灵虚子的道袍碎片收好,“护心先于护身,可若连西域的愿力都被夺走,青城山的光罩也撑不了多久。”
夜幕降临时,五行坛传来消息:生阳点的阴气已退去大半,只是地脉中还残留着黑石碎片的气息。阿苗说她能配制追踪蛊,只要有阴邪气息的地方就能找到踪迹。史珍香在打磨桃木剑,剑魂偶尔从剑中探出来,在烛光下化作小小的光点。
我坐在床沿,握着沉眠肉身的手。他的指尖又动了动,似乎在回应我的触碰。道心玉在掌心温润如玉,隐约能感受到无数细微的愿力光点在其中流转 —— 那是青城山百姓的信任,是史珍香的剑魂,是阿苗的草药香,是这人间最珍贵的阳气。
灵虚子说雪莲能续命,但他不知道,真正能让肉身苏醒的,从来不是什么千年灵药,而是这凝聚了民心的愿力。就像师父说的,护世先护心,心在,阳力就在,希望就在。
窗外的钟声响起,已是子时。道心玉突然发出清越的鸣响,与光罩的波动遥相呼应。我知道,西域的风暴正在酝酿,但只要我们守住这颗护民之心,守住彼此的信任,就没有破不了的邪阵。
袖中的符剑余温未散,史珍香的剑魂在烛光下闪烁。这一战,我们不仅守住了青城山,更找到了真正的战术之道 —— 攻防分守,同心协力。而西域的黑石使者,还有那神秘的夺阳阵,不过是下一场需要破解的棋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