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坛的夜风裹着细碎的金光掠过面颊时,我仍望着东海方向的黑气发怔。阿苗正用银蚕蛊修补光罩的裂痕,蛊虫爬过之处,那些被转生阵纹路侵蚀的缺口便渗出淡金色的粘液,可粘液刚凝结就被夜空里的吸力扯成细丝。史珍香把桃木剑横在臂弯,指尖反复摩挲剑脊——自从阳心印与黑石共鸣后,这柄陪伴我三十年的阳天剑就一直发烫,剑穗上的朱砂符印竟开始自行流转,像是有活物在符纹里呼吸。
“道爷,山下百姓还在举灯。”赵勇抱着一捆新削的桃木钉跑来,粗布褂子上沾着草叶,“王婆说要把家里的银镯子融了铸护身符,被我拦下了——咱们总不能真耗空百姓家底。”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道心玉,玉面映着空中不断扩大的三角纹路,那些由黑气构成的线条已蔓延到青城山的半山腰,所过之处,草木都褪去了绿意。玄机子临终前塞给我的那本《护世要略》突然在怀中发烫,翻到夹着银杏叶的那一页,“民心为器,道心为柄”八个字正泛着金光。三十年前老道长在观星台对我说的话突然清晰起来:“守义,你道号‘受义’,便是要受万民之托,承天地之义。”
“去观星台。”我突然起身,道心玉贴在眉心的瞬间,整座青城山仿佛都在震颤。史珍香紧随其后,阳天剑在她手中发出细碎的剑鸣:“剑魂在催我,说那里有东西在等你。”阿苗把蛊盒系在腰间,银蚕蛊顺着她的袖口爬出,在肩头结成小小的防护阵:“本命蛊感应到极强的阳气,不是你的道心玉。”
观星台的石阶被月光浸得发白,每一级都刻着上古星图。走到第三十六级时,道心玉突然剧烈震颤,抬头望去,台顶的青铜观星仪竟自行转动起来,铜环上的二十八宿纹络亮起金光,与空中的转生阵纹路形成诡异的对峙。我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刹那,身后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老药农背着药箱,王婆捧着刚蒸好的豆腐,李师傅扛着烧红的铁锤,数百名百姓竟顺着石阶跟了上来,每个人手中都举着裹着红布的信物。
“道爷,我们帮不上忙,”老药农把晒干的艾草放在台边,艾草立刻泛起淡绿的光晕,“但这些东西能聚阳气,是祖上传下来的法子。”王婆将豆腐放在观星仪旁,豆腐表面凝结的水珠竟化作细小的金光:“这是用晨露磨的豆子,能镇邪祟。”
我望着台下密密麻麻的灯火,突然想起汉代护世者卫青身后的火把洪流,想起唐代道士面前的铜钱银簪。玄机子说的“灶台上的烟火,孩童手中的纸鸢”,原来从来都不是抽象的比喻。我走到观星台边缘,夜风掀起道袍的下摆,山下的村落像撒在黑夜里的碎钻,每一盏灯火都是一颗跳动的民心。
“乡亲们!”我的声音顺着夜风传开,道心玉在掌心发出温暖的光,“三十年前,玄机子道长曾对我说,护世者需借万民之心为盾。那时我以为,护世是贫道一人的事——是斩妖除魔,是加固光罩,是独自面对那些你们看不见的黑暗。”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艾草的沙沙声。我抬手指向空中的转生阵纹路,黑气在月光下扭曲成狰狞的形状:“可方才阳心印与黑石共鸣,贫道才明白,护世者从不是孤胆英雄。卫青将军的方天画戟,靠的是百姓的火把淬炼;唐代道长的桃木剑,凭的是市井的器物凝聚金光。那些刻在史书里的传奇,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功绩。”
史珍香突然轻呼一声,我转头望去,她手中的阳天剑竟自行挣脱,悬浮在半空,剑刃上的符印如水波般流转,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道爷,你的道心……”她的眼睛瞪得通红,声音里满是震惊,“你的道心与民心完全共鸣了!阳天剑在欢呼!”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道袍下的皮肤竟泛起淡淡的金光。就在此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万千细碎的声音——有老药农晾晒草药的念叨,有王婆叫卖豆腐的吆喝,有孩童追逐纸鸢的欢笑,那些属于百姓的日常声响,此刻竟化作源源不断的力量,顺着石阶涌入我的四肢百骸。
“护世者与百姓本为一体!”我对着山下的灯火高声宣言,每一个字都带着道心与民心交融的震颤,“你们灶台上的烟火,是贫道的铠甲;你们手中的信物,是贫道的剑刃;你们心中的安稳,是最强的护佑!”
话音未落,台下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呼喊:“护道爷!护青城!”无数道金光从百姓手中的信物里升起,顺着夜风汇聚到观星台——艾草的绿光、豆腐的金光、铁锤的红光,在半空交织成巨大的光茧,缓缓向我笼罩而来。史珍香的惊呼刺破夜空:“愿力在化甲!”
光茧接触皮肤的瞬间,没有想象中的灼热,只有温润的暖意。我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缕金光的来源:那道带着药香的绿光,来自老药农爷爷传下来的药箱;那道泛着豆香的金光,是王婆用了二十年的石磨所化;那道滚烫的红光,是李师傅打铁时溅出的火星凝结而成。铠甲在我身上缓缓成形,肩甲刻着细密的云纹,胸口是流转的日月光华,正是阳心印的纹路,腰间的束带竟缀着无数细小的信物虚影,艾草、豆腐、铁锤、银簪……
“道爷卧房的光罩在动!”阿苗突然指向观星台西侧,那里的夜空泛起涟漪,一道淡金色的光幕正从我的卧房方向飞来,光幕上流转着玄机子亲手刻的护世符印。史珍香抬手按住阳天剑,剑鸣愈发急促:“是师父留下的本命光罩!它在认主!”
光幕飞到观星台上方,突然化作无数光点,像萤火虫般落在我的铠甲上。每一粒光点融入,铠甲就亮一分,道心玉贴在眉心的位置传来剧烈的灼痛,仿佛有无数力量在体内冲撞、融合。我听见玄机子的声音在识海响起:“受义,道心合一,民心为剑,此乃护世真谛。”
就在此时,西北方向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道黑色光柱冲天而起,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嘶吼,地面剧烈震颤,观星台的石阶竟开始龟裂。赵勇突然指着山下的卧房方向,声音里满是惊恐:“那是什么东西!”
我转头望去,只见一道巨型黑影从黑气中浮现,足足有三丈高,通体由凝固的黑雾构成,没有四肢,只有一张巨大的兽口,牙齿如锈蚀的弯刀,涎水落在地上,草木瞬间枯萎成灰。阿苗的脸色瞬间惨白,银蚕蛊在她肩头簌簌发抖:“是蚀阳兽!能吞噬一切阳气,本命蛊都在害怕!”
史珍香的阳天剑突然飞到我手中,剑刃的温度烫得惊人:“幽使在引爆黑石!它在冲你的卧房去!”我顺着蚀阳兽的方向望去,卧房的位置正泛着淡淡的金光——那里藏着玄机子留下的护世典籍,还有百姓寄存的信物。
蚀阳兽的兽口突然张开,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口中传来,观星台上的艾草瞬间被吸成粉末,百姓手中的灯火剧烈摇晃,不少人的信物开始发出细碎的裂纹。“不好!它在吸阳气!”老药农惊呼着扶住身边的孩童,可那孩童手中的纸鸢还是被吸向兽口,在接触黑气的瞬间化作灰烬。
我纵身跃下观星台,愿力铠甲在夜空中划出金色的弧线。蚀阳兽似乎察觉到我的存在,猛地转头,兽口对准我喷出一股黑色的气浪。气浪所过之处,月光都像是被吞噬了,连道心玉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护世八法?民心剑!”我握住阳天剑,体内的愿力与铠甲的金光瞬间汇聚到剑刃,这是我第一次不借助精血、不依赖法器,纯粹以民心之力催动护世八法。
阳天剑突然暴涨数丈,剑刃上浮现出无数百姓的虚影——老药农背着药箱的身影,王婆端着豆腐的模样,李师傅挥锤的姿态,甚至还有孩童追逐纸鸢的笑脸。史珍香在观星台上高呼:“是万民虚影!他们在帮你!”
我挥剑斩出,万千虚影跟着我做出同样的动作,金色的剑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蚀阳兽发出刺耳的嘶吼,兽口喷出更多的黑气,可那些黑气在接触剑气的瞬间,竟被虚影手中的信物打散——艾草的绿光烧穿黑气,铁锤的红光砸散黑雾,豆腐的金光净化邪气。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战斗,是青城山所有百姓在与我并肩。
剑气刺入蚀阳兽躯体的刹那,兽口发出凄厉的惨叫,黑雾构成的身体开始瓦解。我能清晰地看到,无数细小的阳气从它体内逸出,重新回到草木间,回到百姓的信物里。蚀阳兽的躯体在金光中渐渐消散,最后化作一缕黑烟,只在地面留下一滩粘稠的黑血。
我落在地面,愿力铠甲的光芒渐渐柔和,阳天剑在手中发出满足的轻鸣。史珍香和阿苗快步跑来,赵勇带着百姓围在周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欣喜。“道爷,你刚才太厉害了!”李师傅举着铁锤欢呼,铁锤上的红光比之前更亮了。
阿苗突然蹲下身,指着地面的黑血:“道爷,你看这个。”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黑血竟在地面流动起来,渐渐凝结成几个猩红的大字——转生阵三日后启动。
我的心猛地一沉。玄机子说阳心印可镇帝座亦可醒帝座,如今黑石已引爆其一,转生阵的启动时间也已明确。我抬头望向空中的三角纹路,黑气比之前更浓了,东海方向的黑影似乎离得更近了,隐约能看见巨大的触手在云层中翻动。
史珍香握住我的手腕,阳天剑的光芒映在她脸上:“道爷,你的铠甲还在发光。”我低头看去,愿力铠甲上的信物虚影还未消散,胸口的阳心印纹路正与空中的转生阵遥相呼应。道心玉在掌心发烫,识海里突然响起玄机子最后的警示:“三日后月圆之时,帝座将醒,需以民心为祭,或可破阵。”
山下的灯火依旧明亮,百姓们还在欢呼,他们不知道三日后的危机,不知道转生阵启动意味着什么。我握紧阳天剑,铠甲的金光在夜色中流转。护世者与百姓本为一体,既然他们把民心托付给我,我便要用这副愿力铠甲,用这柄民心之剑,守住他们灶台上的烟火,守住他们手中的纸鸢,守住这世间所有的安稳。
夜风突然转向,带着东海的咸湿气息。我望着那片被黑气笼罩的夜空,轻声道:“三日后,见分晓。”阳天剑在手中发出坚定的剑鸣,像是在回应我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