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表情都精彩纷呈。
尤其是东方烈,那张总是意气风发的脸此刻写满了“我要完蛋”的绝望。
影六嘴角抽了抽,心想这下麻烦大了。
帝君对叶姑娘的情意,他作为贴身影卫看得最清楚。
隐瞒身份是为了不吓到她。
现在身份突然暴露,后续会如何发展,连他这个跟在帝君身边数年的影卫都猜不透。
他想起帝君离开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那眼神似乎在说:
“看好她。”
现在可好,人是看住了,但秘密没守住。
叶南絮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转头看向影六,眼神复杂难辨:
“影大哥,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质问。
影六沉默片刻,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再否认已经毫无意义,那两位老兵的话说得那么清楚,除非他们都是聋子。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东方烈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看着我们像傻子一样上蹿下跳,很有意思吗?”
影六苦笑:
“帝君之命,不敢违抗。”
简单的七个字,却道尽了一切。
在六界,帝君的话就是天条,无人敢违逆。
南宫昊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所以这一路,我们那些小动作,帝君都看在眼里?”
“包括我们计划偷他东西的事?”
影六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帝君何止是“看在眼里”,根本就是乐在其中。
尤其是对叶南絮那些小花招,帝君每次提起时眼里都带着笑意。
“帝君其实挺欣赏你们的。”
影六斟酌着用词,
“尤其是叶姑娘,帝君对你是特别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只是因为依兰公主的事帝君心里对你有愧,所以”
“呵!为了依兰,他还真是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叶南絮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他这哪是对我有愧,是怕我为难依兰吧!”
影六自知失言,立刻闭嘴,任凭叶南絮如何追问都不再开口。
叶南絮见他不吱声,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想起君洛渊刚刚看她的眼神。
那些复杂的情绪里有关切,有警告,有探究,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深意
现在想来,那分明是帝君在看一个胆大包天、不知死活的小丫头。
“完了完了”
东方烈抱头蹲下,毫无形象可言,
“咱们这是摸了老虎屁股啊不,是揪了老虎胡子,还打算拔老虎牙。”
“何止,”
南宫昊也难得地幽默了一把,虽然那幽默里满是绝望,
“咱们是计划给老虎下药,然后偷老虎的宝贝现在想想,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叶南絮咬了咬唇,眼里闪过一丝倔强:
“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
“既然他是帝君那计划就得全盘调整。”
“还调整什么啊!”
东方烈哀嚎,
“南絮妹妹,咱们赶紧跑路吧,趁帝君还没回来”
“咱们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或许还能多活几年。”
“跑?往哪跑?”
南宫昊冷静分析,虽然他的声音也在微微发颤,
“六界都在帝君掌控中,我们能跑到哪里去?”
“更何况,帝君若真想对我们不利,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这话点醒了叶南絮。
是啊,以帝君的实力和地位,若真要惩治他们,不过举手之劳。
但他没有,反而一路相助,甚至在危急时刻出手相救
在刚刚的战场上,如果不是君洛渊及时出手,他们三人乃至剩下的赤炼兵恐怕已经葬身魔腹。
“也许他另有打算。”
叶南絮喃喃道,
“也许我们只是他闲暇时的调味品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她想起君洛渊偶尔流露出的那种孤寂感,那双深邃眼睛里时常闪过的落寞。
一个统治六界数万年的帝君,或许真的只是无聊了,找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解解闷。
“不不是的。”
影六闻言急了。
他看见叶南絮眼底闪过一丝被欺骗的愤怒和受伤,心里不由为自家帝君捏了一把汗。
这丫头的脑袋瓜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帝君对她,把心都快挖出来了,她怎么可以这样曲解呢?
但他又不能说得太明白,毕竟帝君的心思,不是他一个护卫能随意揣测和透露的。
影六只能干着急,看着叶南絮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
远处,秦统领已经带着众人完成收敛工作,开始有序撤离。
那些遗体被小心地包裹起来,由还活着的战友们背负着,缓缓离开这片染血的土地。
叶南絮最后看了一眼西岭战场——焦土、裂谷、魔物残骸、尚未干涸的血迹
这一战的惨烈,将深深印在她记忆里。
而君洛渊就是帝君这个事实,更让她心绪难平。
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圈扩散,久久不能平息。
“走吧。”
她轻声道,声音里有疲惫,也有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一切等回去再说。”
四人互相搀扶着,跟随撤离的队伍离开西岭。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背影中透着大战后的疲惫,也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抬头望向君洛渊消失的天际,那里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几缕被剑气撕裂的云絮还飘在空中。
叶南絮在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如何,空间钥她一定要拿到。
只是现在,计划必须更加谨慎,更加巧妙。
帝君又如何?
她叶南絮想做的事,从来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只是不知为何,想到君洛渊那双深邃的眼睛,她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恐惧,又像是别的什么
“还真是麻烦”
她低声自语,脑袋里开始飞速盘算起来,
“这事必须从长计议,先回赤炼营找师父聊聊。”
此时,赤炼营的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
昨日还在校场上高谈阔论的兄弟,去了一趟西岭,就再也回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