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惭深沉,赤炼营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
依兰独自坐在营帐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那双平日里总是含情脉脉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不安与怨毒。
“难道君哥哥真的发现了什么?”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还是说,他为了安抚叶南絮那个贱人,故意做这些来警告我?”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
她回想起这几日君洛渊对她的疏离。
那些看似关心实则戒备的目光,那些委婉却坚定的拒绝。
还有他看向叶南絮时眼中不自觉流露的温柔。
不,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依兰猛地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女子面容姣好,眉目如画,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个温柔可人的公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怎样的黑暗。
“君哥哥只能是我的。”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说,声音冰冷而坚定,
“从十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他,我就认定了他。”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年她还是个不起眼的小国公主,随父王参加神域盛会。
在人群中,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高台上的少年——君洛渊。
那时的他已是神域帝君的继承人,一身银甲,眉目清冷,如九天之上的明月,可望而不可及。
为了配得上他,她拼了命地学习礼仪、修炼灵力。
甚至为了驱除他的心魔。
不惜以身犯险,进入那凶险无比的蚀骨沼深处寻找“还魂草”,成为他的救命恩人。
那几日的蚀骨之痛,几乎要了她的命。
君洛渊的神识醒来后,看着她的目光里闪过的一丝动容,她便觉得一切都值了。
从那时起,她名正言顺地留在了他身边。
这么多年,她隐忍、伪装,将自己塑造成他喜欢的样子。
温柔、善良、柔弱需要保护。
她在他面前永远是那个需要被呵护的依兰妹妹。
甚至不惜压制自己的真实修为,只为了让他觉得她弱小无害。
“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抢走他。”
依兰眼中闪过狠厉,
“尤其是叶南絮。”
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野丫头,凭什么?
凭什么得到君哥哥的青睐?
凭什么拥有神凰传承?
凭什么让凤族那些老家伙都护着她?
凭什么连风苍澜那样的人物都收她为徒?
嫉妒如毒藤般缠绕着她的心,越勒越紧,几乎让她窒息。
她必须行动。
依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盘算。
如果君洛渊真的在调查她,以他的能力和手中掌握的影卫,迟早会找到蛛丝马迹。
这些年她虽然做得隐秘,但并非天衣无缝。
一旦被查出来,她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
“必须先想办法转移视线,制造混乱。”
依兰低声自语,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让君洛渊和所有人都无暇顾及我。”
她的目光投向营帐外黑沉沉的后山。
那里有个山洞,是君洛渊特地为她开辟的修炼之所,安静隐蔽,无人打扰。
但没人知道,那山洞深处有一条极为隐秘的通道,直通营地外一处荒谷。
那是她三年前偷偷挖通的。
这些年来,她表面乖巧柔弱,从未离开过营地。
实则通过那条密道偷偷出去过很多次。
与魔族联系、购买禁药、甚至处理掉几个曾对君洛渊示好的女子。
那些女子的尸体,如今早已化作荒谷中的枯骨。
“现在,我要利用那条密道,做一件大事。”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一颗暗红色的丹药。
丹药表面有诡异的纹路,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红光。
这是她半年前花大代价从黑市购来的“乱脉丹”。
服下后会引起经脉紊乱,造成重伤吐血的假象。
药效持续三日,期间脉象混乱、气息不稳,任谁探查都会认为是修炼走火入魔所致。
但药效过后却无实际伤害,最适合用来装病。
她毫不犹豫的将丹药扔进嘴里,一股苦涩腥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
她强忍着不适咽下,随后盘膝坐在软榻上,装作修炼的模样。
药力很快发作。
起初只是细微的刺痛,如针尖般在经脉中游走。
很快,那刺痛变得越来越剧烈,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她体内搅动。
她的额头渗出冷汗,脸色逐渐苍白,呼吸也变得紊乱起来。
她按照卖药人教的方法,引导药力在特定经脉中冲撞,制造出更严重的假象。
约莫一炷香后,她感到喉间涌上腥甜,知道时机已到。
“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浅粉色的衣襟,如雪地红梅般刺目。
她顺势身体一软,将软榻旁小几上的茶杯扫落在地。
哐当!
瓷器碎裂声在寂静的营帐中格外刺耳。
“公主。”
新任侍女闻声冲了进来,见到依兰吐血倒地的模样,吓得脸色发白,声音都变了调,
“来人啊!公主出事了。”
脚步声很快由远及近。
最先赶到的是附近值守的两名侍卫,看到营帐内的景象也是大惊失色。
紧接着,军医和几位轮值的副将闻讯赶来,营帐内顿时挤满了人。
“让开,让军医看看!”
一名年长的副将喝道。
老军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姓赵,在赤炼营已有三十余年。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三指搭在依兰腕间。
片刻后,赵军医眉头紧锁:
“公主这是修炼时心绪不宁,导致经脉错乱,内息反噬。”
他抬起头,神色凝重,
“需静养调理,否则恐伤根基。”
“静养?”
依兰虚弱地靠在侍女怀中,苦笑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军营里人来人往,喧闹嘈杂,如何静养”
她说着,又咳出一口血,脸色更白了几分,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哎呦!公主这情况确实耽误不得。”
赵军医沉吟片刻,道:
“依属下之见,不如寻一处安静之地闭关调养,待经脉理顺再回营地。”
一听这话,依兰心里暗喜,面上却更加凄楚:
“可是军营重地,哪有适合闭关之处”
“以前公主闭关那个山洞就很合适。”
另一名副将开口,
“安静隐蔽,还有阵法防护,最适合现在休养。”
“这”
依兰故作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