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江的水色到汕头港便换了模样。青灰色的江面融进南海的蔚蓝时，陈阳的光谱仪突然发出断断续续的蜂鸣，屏幕上的红点像被潮水淹没般忽明忽暗。我们站在樟林古港的老码头，咸腥的海风卷着渔歌扑面而来，码头上晾晒的渔网还滴着海水，在石板地上晕出不规则的水痕。
“信号被潮汐干扰了。” 陈阳狠狠拍了下仪器，指节泛白，“这港外暗礁群像迷宫，碎片的能量波全散在礁石缝里。” 他调出卫星地图，指尖划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刚才还锁定在锚地附近，现在直接成了乱码。”
父亲扶着码头的系缆桩，桩上深褐色的木纹里还嵌着旧时红头船的铁锚锈迹。“汕头港是‘活港’，潮汐跟着月相走，地气藏在暗礁下。” 他望着远处妈祖庙的飞檐，“契爷札记里写过，‘港有妈祖镇，水脉绕神灯’，碎片若藏在水下，定与妈祖庙有关联。”
正说着，个穿粗布短褂的老船家扛着橹走过，看见我们背着的桃木剑和符袋，突然停住脚步：“后生仔是来拜妈祖的？今早天未亮，妈宫前的海面就泛绿光，老辈人说那是水魂在翻浪。” 他往海里努嘴，“‘伓拜妈祖，伓会发家’，要下水得先去烧炷香。”
母亲立刻从符袋里摸出个红纸包，里面是准备好的香油钱：“阿伯，我们想去妈宫前的水域看看，能不能帮我们找艘小船？” 老船家盯着父亲手里的桃木剑看了半晌，突然点头：“跟我来，我的‘红头仔’船底贴过妈祖符，稳当。”
穿过喧闹的渔市，妈祖庙的金顶渐渐清晰。这座被当地人称作 “亥爷宫” 的天后宫，朱红大门上还留着去年 “营妈祖” 时的彩绘痕迹，门前的香炉里插满了香烛，青烟顺着海风飘向海面。庙内的妈祖神像披着重绣的红袍，案前的瓷碗里盛着清水，水面浮着三片榕树叶 —— 正是林阿婆给我的那种。
“先拜妈祖，求个平安符。” 母亲拉着我走到案前，取了三炷香点燃，“当年红头船出海前，船主都要在这里求符，贴在船头保平安。” 她将香插进香炉，住持师父递来一张黄符，上面画着波浪纹的符咒，“这是‘顺水符’，下水时贴身放着。”
陈阳却在庙门口摆弄起仪器，光谱仪对着海面扫了半天，屏幕依旧一片混乱。“不行，暗礁群的磁场太乱了。” 他突然挠着头蹲下来，从背包里翻出个小瓷瓶，“我祖父的笔记里记过‘透视咒’，能用柳叶引阳气，看透水下之物。”
他从庙前的柳树上折了片嫩叶，蘸了瓷瓶里的朱砂，又取了点妈祖案前的清水，将柳叶贴在眼皮上。“得念咒请‘眼神’。” 陈阳闭上眼睛，指尖在眉心画了个太极印，“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暗显明，透视乾坤 —— 开！”
咒语刚落，他突然睁开眼，柳叶在眼皮上微微颤动，瞳孔里泛起淡淡的金光。陈阳盯着妈祖庙前的海面，眉头渐渐皱起，又慢慢舒展开：“找到了！在水下三丈深的暗礁缝里，有团黑气围着，像是个影子。”
“是水魂。” 父亲立刻摸出桃木剑，剑梢的红光微微跳动，“看位置，应该是‘长年公’的地盘。” 他解释道，“汕头港的船工死在海里后，若无人超度，就会成水魂守着港口，老一辈会在妈宫旁祭拜他们。”
陈阳的眼睛突然眨了下，柳叶飘落在地，瞳孔里的金光褪去：“那水魂穿着旧船工的短褂，手里还攥着个木牌，像是红头船上的工牌。” 他揉了揉眼睛，“碎片就在他脚边的石缝里，他一直盯着碎片，执念很重。”
老船家刚好把船划到码头边，闻言脸色一变：“怕是光绪年间沉的‘福顺号’船工，当年那船载着妈祖香灰去暹罗，遇台风沉在这暗礁群里。” 他从船舱里翻出个竹编篮，“我备了些纸钱，等下撒在海里，算是祭拜。”
小明已经换上了潜水服，菩提佛珠用红绳系在手腕上，手里拿着张画好的超度符。“水魂执念是因为牵挂，得用佛道合修之法解。” 他将妈祖案前的榕树叶塞进潜水服口袋，“榕气能驱浊，再加上经文，应该能让他放下执念。”
母亲给小明贴了张 “避水符”，朱砂纹路在潜水服上亮起红光：“这符加了妈祖香灰，水魂不会主动攻击你。” 她又递来一把桃木匕首，“若有危险，就用这个划开浊气。”
小船划到妈祖庙前的海面时，潮水刚好退了半尺，露出水面的暗礁像狰狞的兽爪。陈阳用罗盘定位，指着一处泛着绿光的水域：“就在那里，水魂的气息最重。” 他将光谱仪放在船头，“我盯着仪器，有异常立刻喊你们。”
小明深吸一口气，抱着超度符纵身跃入水中。海水泛起一阵涟漪，很快恢复平静。我趴在船边往下看，只能看见浑浊的海水，心里揪得紧紧的，胸口的关公瓷像突然发烫，像是在感应水下的动静。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海面突然泛起黑色的波纹，陈阳的光谱仪发出急促的蜂鸣，屏幕上的黑气指数飙升。“不好，水魂起反应了！” 陈阳刚喊出声，水下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小船剧烈摇晃起来。
“小明！” 我忍不住喊了一声，就在这时，海面突然亮起淡淡的金光，是小明的菩提佛珠发出的光芒。水下传来模糊的念咒声，断断续续的，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又过了片刻，金光越来越亮，黑色的波纹渐渐消散。小明突然从水里探出头，挥手示意我们：“没事了，他愿意放下执念了。” 他游回船边，爬上船时，手里多了块暗绿色的碎片，上面还沾着海水。
“那水魂真的是‘福顺号’的船工。” 小明擦了擦脸上的水，“他说当年船沉时，碎片从天上掉下来，砸在他身边。他怕碎片被鱼吃了，就一直守着，想等有人来取。” 他晃了晃菩提佛珠，“我念了《往生咒》，又给他看了妈祖符，他鞠了一躬就散了。”
我赶紧接过碎片，刚碰到掌心，之前的两块碎片突然从紫檀木盒里跳出来，三块碎片自动凑在一起，发出耀眼的红光。暗红色、透明、暗绿色的碎片相互融合，表面的天柱纹渐渐连接，形成一个完整的三角图案。
红光突然射向西北方向，在空中凝成一道光柱，直指揭阳山的方向。“最后一块在那！” 我激动地喊道，“三块碎片合在一起，就能定位最后一块的位置了。”
陈阳立刻调整光谱仪，屏幕上的红点清晰地显示在揭阳山的独山位置：“信号很强，比之前的都清晰。” 他突然皱起眉，“但信号旁边还有团黑气，像是…… 魔族的气息！”
父亲的桃木剑突然发出嗡鸣，剑梢的红光变得刺眼：“他们果然也来了。” 他望着红光指向的方向，“揭阳山有三山国王的王爷洞，碎片应该藏在洞里。魔族肯定想在我们之前找到碎片。”
母亲将三块合在一起的碎片放进紫檀木盒，盖上净化符：“现在就出发去揭阳山，赶在日落前到独山。” 她从船舱里拿出干粮，“路上吃点东西，到了山里怕是没时间休息。”
老船家将我们送回码头，临走前塞给我一把榕树叶：“揭阳山多瘴气，榕树叶能驱邪。” 他指着妈祖庙的方向，“妈祖会保佑你们的，记得回来还愿。”
我们谢过老船家，背着行囊往揭阳山方向赶。陈阳的光谱仪一直开着，屏幕上的红点和黑气团越来越近，显然魔族也在往独山赶。小明的菩提佛珠不时发出微光，像是在感应前方的气息。
我摸着胸口的关公瓷像，又看了看背包里的紫檀木盒，三块碎片在里面轻轻震动，像是在呼应着最后一块碎片。阳光透过樟林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韩江的流水声渐渐远去，揭阳山的轮廓在前方越来越清晰。
“魔族的人肯定没想到我们这么快找到三块碎片。” 陈阳一边跑一边说，光谱仪在手里晃来晃去，“我们得抢在他们前面进王爷洞，不然就麻烦了。”
父亲突然加快脚步，桃木剑握得更紧了：“独山的王爷洞有镇山符，魔族想进去不容易，但他们肯定有办法破符。” 他回头看了看我们，“大家再加把劲，到了洞里就安全些了。”
小明也加快了脚步，菩提佛珠在手腕上转动得更快了：“到了洞里，我可以用佛法加固镇山符，拖延些时间。” 他望着红光指向的方向，“最后一块碎片，一定不能被魔族抢走。”
我紧紧跟在他们身后，手里攥着老船家给的榕树叶，心里充满了坚定。三块碎片已经找到，最后一块就在揭阳山的王爷洞里。只要拿到最后一块碎片，就能阻止魔族集齐钥匙，守护三界的安宁。
阳光渐渐西斜，揭阳山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我们顺着红光的方向，朝着独山的王爷洞跑去，脚步坚定而急促。魔族的气息在前方隐隐浮现，但我们没有丝毫畏惧 —— 只要我们在一起，有妈祖的庇佑，有佛道之法的加持，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王爷洞的洞口在夕阳下隐约可见，红光直指洞口深处。我们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朝着洞口走去。最后一块碎片，我们来了。而魔族的人，也一定在里面等着我们。一场新的较量，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