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的咸风卷着碎浪拍在石阶上，溅起的水花沾在陈阳的光谱仪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的红纹。村公所方向传来小明沉稳的诵经声，菩提佛珠的红光透过晨雾飘过来，像盏摇晃的灯笼 —— 二十个疯汉总算被暂时稳住，但陈阳的检测仪还在 “滴滴” 作响，屏幕边缘的警告灯始终亮着刺眼的红色。
“艾草水只能压制表面魔气，根还在水里。” 陈阳用袖口擦着屏幕，指尖在仪器上飞快滑动，“从疯人血液里分离出的结晶，活性比暗格里的强三倍，污染源肯定在闽江入海口。”
我爹正帮渔民加固临时法阵，桃木剑插在石缝里，剑穗上的鲁班木符随风轻摆，在地面投下细碎的金光。听见这话，他回头看向黑礁岛的方向，眉头拧成个结：“退潮还有两个时辰，正好趁水位低探探水下。”
妈把玄武玉佩按在码头的镇水石上，玉佩的白光顺着石缝蔓延开，原本翻涌的浪花竟平缓了些：“这玉佩能稳住水脉浊气，但范围有限。礁洞位置刁钻，普通探照灯根本照不透。”
陈阳突然从背包里翻出个黄绸布袋，里面装着三枚刻满符文的铜钱：“我师父教过‘水眼咒’，属于气禁术的一种，能借行气之力看透浊水。只是水下压力太大，最多撑半柱香。” 他说着咬破指尖，将血珠滴在铜钱上，三枚铜钱立刻在掌心转出个圆圈，泛出淡淡的青光。
林阿妹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手里的《湄洲守脉札记》还敞着页：“别用蛮力！札记里写过，闽江口的礁石是‘锁龙矶’，水下有千年阴气压着，强行施咒会被反噬。”
陈阳已经闭上眼，嘴唇飞快地动着，念出的咒文带着奇特的韵律，像潮水撞击礁石的节奏。三枚铜钱 “叮” 地贴在他眼周，青光顺着他的眉骨蔓延开，在眼白处映出细密的符文。他猛地睁开眼，原本漆黑的瞳孔变成了半透明的青色，看向江面时，视线竟直接穿透了浑浊的水波。
“水下十五米有沉船残骸，二十米是淤泥层……” 陈阳的声音发颤，手指死死抠着石阶边缘，“三十米深的礁洞里，有东西在发光！像是团凝固的黑雾，还在不停收缩！”
我凑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江面只有翻滚的浊浪，可陈阳的瞳孔里却清晰地映出一幅诡异的影像：漆黑的礁洞像张张开的嘴，洞壁上缠着发黑的渔网，网眼里嵌着渔民的骸骨，正中央悬着个拳头大的黑色光球，光球表面流淌着和毒饼里一样的暗纹。
“光谱仪有反应！” 我的喊声刚落，陈阳腰间的仪器突然发出尖锐的蜂鸣，屏幕上跳出条剧烈波动的黑色曲线，与之前检测妈祖金身时记录的平缓金光波形成刺眼的对比，“这是高频能量波，但性质完全相反 —— 妈祖金身的灵气波是上扬的，这个是往下沉的，像是在吞噬周围的能量！”
“是反向法器。” 妈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李道长当年说过，魔族有办法造这种邪器，能把正神的灵气转化成魔气。就像用镜子反过来照光，出来的全是阴翳。” 她按住镇水石上的玄武玉佩，玉佩的白光突然剧烈跳动，像是在抗拒某种遥远的邪气。
陈阳的身体晃了晃，三枚铜钱 “啪” 地掉在地上，眼周的青光瞬间褪去，脸色苍白得像纸：“太邪门了，那东西能察觉到我的窥探，刚才有股力量顺着视线爬上来，差点钻进脑子里。” 他抓起检测仪，屏幕上的黑色曲线还在疯狂跳动，“能量源很稳定，不像是天然形成的，绝对是人为炼制的法器。”
林阿妹突然蹲下身，捡起一枚铜钱反复摩挲，眉头皱得紧紧的：“三月初…… 好像有人捐过新神像，说旧像被雷劈后灵验不足，劝阿公早点换掉。” 她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恐，“那人左脸有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划到下颌！当时我觉得他眼神不对劲，可阿公说捐神像的是大功德主，还按规矩行了三献礼。”
我心里 “咯噔” 一下，去年揭阳山的黑衣人里，就有个左脸带疤的家伙，当时被李道长打断了胳膊，没想到竟躲到湄洲来了。胸口的关公瓷像突然发烫，青龙纹的光芒透过布料露出来，在地上投出个扭曲的影子 —— 像是条在挣扎的蛇。
“捐的神像放哪了？” 我爹的声音陡然提高，桃木剑从石缝里拔出来，剑身上的符文亮得刺眼。
“在东配殿的偏房！” 林阿妹转身就往祖庙跑，我们跟着她穿过回廊，刚推开偏房的门，一股淡淡的腥味就飘了出来。新神像立在角落，用红布盖着，底座的木板还带着新鲜的锯痕，与祖庙陈旧的梁柱格格不入。
我爹掀开红布，神像的脸突然映入眼帘 —— 这尊妈祖像雕得栩栩如生，却眼神冰冷，嘴角隐隐带着丝诡异的弧度。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神像的掌心刻着个倒写的 “鬼” 字，和毒饼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果然是魔族的手笔。” 妈用指甲刮了刮神像的衣纹，指尖沾下一点黑色粉末，“这是用阴槐木做的，和旧神像发髻里的阴槐枝同源。捐像的人根本是把邪器藏进了祖庙，借香火之力温养它。”
陈阳立刻用光谱仪检测神像，屏幕上的黑色曲线与水下礁洞的能量波完美重合：“是同一个源头！这神像就是个信号发射器，把祖庙的香火引到水下的反向法器里。难怪旧神像会被雷劈，恐怕是察觉到了这尊邪像的存在，才用天雷警示。”
林阿妹突然想起什么，翻着札记的手不停发抖：“我爹写过‘借神祭需双器合璧’，一尊聚香火，一尊炼魔气。旧神像被用来炼行尸，新神像负责聚香火，水下的反向法器就是最终的枢纽！等妈祖诞当天香火最盛的时候，它就能把所有信仰之力都转化成魔气，到时候整个湄洲岛的人都会变成祭品！”
“宝镜一定在附近。” 我爹突然掏出鲁班木符，将它放在神像的底座上。木符刚接触到阴槐木，就 “嗡” 地一声浮了起来，符纹里的金光顺着地面流淌，在墙角汇成一道细细的光流，直指东南方向的窗户，“灵气往东南流，宝镜八成在那个方向。反向法器需要宝镜的力量才能运转，两者肯定离得不远。”
玄武玉佩突然从妈怀里飞出来，悬在木符上方，白光与金光交织在一起，在地面投出个清晰的方位图：“黑礁岛的东南侧有片暗礁群，玉佩的感应就在那里。之前蛇妖故意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到礁洞，其实是在掩护宝镜的位置。”
陈阳突然 “嘶” 地吸了口凉气，指着光谱仪的历史记录：“你们看这个！三月初神像刚送来的时候，水下的能量波就开始增强，和揭阳山黑衣人出现的时间完全吻合。那个刀疤脸绝对是魔族的卧底，他捐神像就是为了启动反向法器。”
我摸向胸口的关公瓷像，青龙纹的光芒越来越亮，像是在呼应某个遥远的信号。脑海里突然闪过昨晚的画面：旧神像掷出的铜钱上，刻着和新神像掌心一样的邪纹；暗格里的血迹里，混着阴槐木的碎屑；疯汉嘴里喊的 “收魂”，根本是反向法器在吞噬魂魄的征兆。
“得立刻派人守住东配殿。” 我爹把桃木剑递给小明，“你带几个渔民在这里布法阵，用佛经压住神像的邪气，千万别让香火再渗进去。阿妹，联系祖庙董事会，就说新神像有秽气，按规矩封存起来，别惊动了卧底。”
林阿妹点头应着，掏出手机时手还在抖：“祖庙接受捐赠神像都要登记信息，我去查刀疤脸的名字和住址，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线索。” 她突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捐赠仪式那天，他身边跟着个穿灰布衫的人，看着像个道士，手里拎着个青铜盒子，不知道装的什么。”
“是装反向法器的盒子。” 妈肯定地说，“阴槐木神像需要和反向法器配对激活，青铜盒是用来隔绝灵气的。他们三月初就布好了局，等着妈祖诞收网。”
陈阳已经调试好了新的探测程序，屏幕上出现个三维地形图，黑礁岛的东南侧标着个醒目的红点：“我把玉佩的感应数据输进了光谱仪，能实时追踪宝镜的灵气波动。现在可以确定，反向法器在礁洞，宝镜在暗礁群，两者之间有能量线连着。”
我爹收起鲁班木符，符纹的金光渐渐黯淡：“退潮后我们兵分两路，阳仔和我去礁洞破反向法器，小生和阿妹去暗礁群找宝镜，你妈带着小明守祖庙，防止卧底搞破坏。” 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关公瓷像能克邪器，到了暗礁群千万小心，蛇妖肯定在那守着。”
码头的风突然变大了，吹得祖庙的幡旗猎猎作响。陈阳眼周的红痕还没消退，却已经把检测仪背在了背上；林阿妹握着札记的手指泛白，却在认真记录着探测数据；妈正用红绸把玄武玉佩系在我的手腕上，白光顺着绸带缠上来，暖暖的很安心。
我摸了摸胸口的关公瓷像，青龙纹的光芒透过布料，和手腕上的白光缠在一起。远处的黑礁岛在阳光下露出狰狞的轮廓，暗礁群的位置隐在浪花里，像头蛰伏的巨兽。那个左脸带疤的卧底、礁洞里的反向法器、暗礁下的宝镜，还有躲在幕后的蛇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等着我们钻进去。
但我不怕。小明的诵经声还在耳边回响，菩提佛珠的红光、玄武玉佩的白光、关公瓷像的金光，还有祖庙金身上那道淡淡的灵光，都在告诉我：信仰从来不是用来被利用的，那些借神之名行恶的邪祟，终将被正义的力量摧毁。
陈阳突然指向江面，退潮的水流在礁石间冲出条清晰的水道：“水位降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我爹拎起桃木剑，率先踏上渔船，剑穗上的鲁班木符在阳光下闪着光。林阿妹把札记塞进我手里，上面画着暗礁群的分布图，还有她爹留下的破阵口诀。我握紧手里的桃木剑，跟着他们跳上渔船，浪花溅在裤腿上，带着咸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