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的木桨划破退潮后的江面,留下两道歪斜的水痕。风裹着咸腥味灌进领口,我扶着船舷低头看去,浑浊的江水泛着灰黑色,偶尔有碎木屑从船底漂过 —— 那是去年台风打翻的渔船残骸,在闽江口的水流里泡得发涨。
“再往前就是‘鬼见愁’水道了。” 船老大阿忠叔突然停住桨,粗糙的手掌在船帮上反复摩挲,“这片水域从来没渔民敢靠近,退潮时能看见礁石上的白骨,都是前些年失踪的讨海人。” 他的目光扫过黑礁岛方向,喉结狠狠动了动,“关先生,真要往礁洞去?”
我爹把桃木剑横在膝头,剑穗上的鲁班木符随着船身摇晃轻摆:“阿忠叔,按说好的价钱加三倍,到了礁洞外围我们自己划船进去。” 他从布包里掏出张黄符,贴在船首的 “龙目光彩” 贴纸旁,“这道平安符能保你回程平安。”
阿忠叔盯着黄符上跳动的金光,终于咬了咬牙重新划桨。船身突然剧烈颠簸了下,陈阳怀里的光谱仪 “哐当” 撞在船板上,屏幕瞬间亮起,密密麻麻的红点在黑礁岛东南侧聚成一团 —— 那是宝镜的灵气波动位置,与玄武玉佩的指引完全重合。
“能量场越来越强了。” 陈阳扶了扶眼镜,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反向法器和宝镜之间的能量线很活跃,像是在…… 呼吸。” 他突然指着屏幕边缘,“等等,有异常浊气从水下冒上来,浓度正在飙升!”
话音未落,船尾的江水突然 “咕嘟” 冒泡,浑浊的浪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不过片刻工夫,一道两米高的水墙就挡在了船头,浪尖翻滚着泡沫,竟隐隐浮现出无数张人脸 —— 有的双眼圆睁,有的嘴角淌血,最清晰的是张老汉的脸,皱纹里还嵌着滩涂的黑泥,正是暗格里那件粗布衫的主人阿福爹。
“是失踪的渔民!” 林阿妹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发颤,“他们的怨念被反向法器困住,成了引煞的工具!” 她飞快地翻着《湄洲守脉札记》,书页在风里哗哗作响,“札记写着‘血祭生怨,怨凝水煞’,这些怨念能化成实体伤人!”
浪头猛地朝渔船拍来,带着腐臭的腥味。我爹立刻拔剑出鞘,桃木剑的金光劈开迎面而来的水雾,可那些人脸却顺着金光爬上来,阿福爹的脸突然凑近船舷,空洞的眼眶盯着我怀里的札记:“救…… 救我孙儿……”
“小明!念天妃经!” 我妈的声音从船尾传来,她正死死按住跳动的玄武玉佩,白光顺着她的指尖缠在船帮上,“妈祖经能渡怨魂!”
小明立刻盘膝坐下,菩提佛珠从袖中滑落,双手合十的瞬间,佛珠突然发出红光。“北斗降身,三界显迹,巨海通灵,神通变化!” 他念诵的正是《太上老君说天妃救苦灵验经》,经文声穿透浪涛,“一符一水,救济万民;一咒一愿,保佑安宁!”
随着经文声,佛珠的红光化作无数光点,像萤火虫般飞向浪头。那些人脸在红光中渐渐模糊,阿福爹的脸竟露出一丝解脱的神情,顺着红光飘向空中。两米高的浪头开始颤抖,浑浊的江水一点点回落,可就在即将平息时,水下突然传来沉闷的低吼,浪头再次隆起,这次的人脸更多了,甚至有个孩童的小脸贴在船板上,正是那件血渍肚兜的主人。
“怨气太重,经文只能暂时压制!” 小明的额角渗出冷汗,佛珠的红光淡了些,“反向法器在强行拉扯他们的魂魄!”
林阿妹突然从布包里掏出个红绸包裹的物件,层层解开后,一面黄色三角令旗露了出来 —— 旗面绣着妈祖踏浪的图案,边缘缀着流苏,旗杆顶端的铜铃还在轻响。“这是祖上传的妈祖令旗!” 她双手握住旗杆,将令旗高高举起,“当年我太爷爷在海上遇台风,就是靠它挡了三波巨浪!能挡三波水煞!”
令旗刚举过头顶,旗面突然无风自动,妈祖绣像发出淡淡的白光。林阿妹挥动令旗的瞬间,一道弧形光盾挡在了船头,浪头狠狠撞在光盾上,发出 “砰” 的巨响。那些人脸在光盾前扭曲变形,最终化作黑烟消散,只留下几声模糊的呜咽。
“第一波挡下来了!” 林阿妹的手臂微微发抖,令旗的白光淡了些许,“这水煞是活的,会记着我们的气息!”
我低头看向江面,浑浊的江水底下,似乎有巨大的阴影在游动。胸口的关公瓷像突然发烫,青龙纹的光芒透过布料,在船板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 那影子竟和浪头里的人脸重叠,像是在呼应那些怨魂的求救。
陈阳突然抓起三枚铜钱,指尖的血珠再次滴在符钱上:“我再试试水眼咒,这次有玉佩帮忙,应该能突破干扰。” 他把玄武玉佩按在眼周,铜钱立刻贴了上去,青光与白光交织在一起,“上次被反噬是因为没借正神之力,妈祖令旗的灵光能护住我的神识。”
他闭着眼念诵咒文,声音比上次沉稳许多。片刻后猛地睁眼,瞳孔里的青光几乎要溢出来,死死盯着船头的水下:“水下三十米!礁洞入口被水煞挡住了,里面…… 里面有面青铜镜!”
我凑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江面下的景象竟透过他的瞳孔清晰呈现:漆黑的礁洞入口缠着发黑的铁链,链上挂着渔民的渔网,而洞壁中央嵌着面青铜镜,镜面爬满黑雾,像有无数条小蛇在里面蠕动。镜缘刻着的纹路,与毒饼上的倒 “鬼” 字、新神像掌心的邪纹一模一样。
“是反向法器的核心!” 陈阳的声音发颤,“那些黑雾在吞噬怨魂的魂魄,转化成魔气!镜面后面好像有东西在动,看不清具体形态,但能量波动很强烈,比揭阳山的黑衣人强十倍!”
光谱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屏幕上的黑色曲线疯狂跳动,与青铜镜的能量波完美重合:“确认是宝镜!它在和反向法器同步运转,把怨魂的怨念转化成水煞,用来阻拦我们!”
船身突然剧烈摇晃,第二道浪头毫无征兆地从船侧拍来,这次的浪尖爬满孩童的脸,哭声尖锐得刺耳。林阿妹立刻挥动令旗,光盾再次亮起,可这次的水煞冲击力更强,光盾竟出现了裂纹,铜铃 “叮铃” 作响,像是随时会碎裂。
“第二波了!” 我妈突然将玄武玉佩抛给陈阳,“用玉佩的白光护住镜眼,强行看透镜面后面的东西!宝镜不除,水煞会越来越强!”
陈阳接住玉佩,立刻按在青铜镜对应的水下位置。白光顺着他的指尖沉入江底,礁洞中的青铜镜突然剧烈震颤,黑雾瞬间沸腾起来,镜面竟浮现出个模糊的蛇头影子 —— 与关公瓷像投射的影子一模一样!
“是蛇妖!” 我脱口而出,胸口的瓷像烫得几乎要烧起来,“它躲在镜面后面操控水煞!那些怨魂都是被它抓来当燃料的!”
我爹突然一剑劈向船板,木屑飞溅的瞬间,无数金光顺着剑痕蔓延开,在江面投下巨大的符印:“这是困煞符!能暂时锁住水煞的流动!陈阳,趁现在看透镜面结构,我们得知道怎么破镜!”
陈阳的额头青筋暴起,铜钱的青光与玉佩的白光交织成光柱,直插礁洞。“镜面有三层!” 他大喊着,“外层是怨气凝成的黑雾,中层刻着反向符文,内层…… 内层好像嵌着块魔气结晶,和刀疤脸指甲里的成分一样!”
光谱仪突然捕捉到段高频声波,陈阳立刻按下录音键,刺耳的嘶鸣声从扬声器里传出 —— 那声音与上次揭阳山黑衣人发出的怪叫如出一辙。“蛇妖在和反向法器对话!” 林阿妹突然喊道,“札记里写着‘妖器通语,需以神音破之’,妈祖令旗的铜铃能发出神音!”
她用力摇晃令旗,铜铃的响声越来越急,竟盖过了浪头的咆哮。礁洞中的青铜镜突然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黑雾瞬间溃散了些,露出内层闪烁的黑色结晶。“有效!” 陈阳眼睛一亮,“但结晶太坚固,需要用纯阳之力才能摧毁!”
“关公瓷像!” 我突然想起胸口的瓷像,立刻解下来递给陈阳,“这是纯阳法器,能克魔气结晶!”
瓷像刚接触到玄武玉佩,青龙纹突然亮起,金光顺着玉佩的白光冲进水下。礁洞中的青铜镜剧烈晃动,镜面的蛇头影子发出痛苦的嘶鸣,黑雾疯狂逃窜,却被我爹的困煞符牢牢锁住。
就在这时,第三道浪头突然从船尾袭来,这次的浪头竟化作巨大的蛇形,张开嘴咬向令旗。林阿妹的手臂猛地一沉,令旗的光盾瞬间碎裂,铜铃 “啪” 地掉在船板上,摔成了两半。
“不好!令旗失效了!” 林阿妹脸色惨白,浪头的蛇形影子已经缠上了船尾,木板发出 “咯吱” 的断裂声。
我爹立刻抛出桃木剑,剑身上的金光化作火龙,直扑蛇形浪头。“小生带阿妹和小明跳上小舢板!” 他大喊着,“我和你妈缠住水煞,陈阳趁机破镜!”
我立刻拉起林阿妹,小明抱着佛珠紧跟在后。陈阳已经趴在船边,将关公瓷像和玄武玉佩同时按在水面,青光与金光交织成利剑,狠狠刺向礁洞中的青铜镜。“镜面碎了!” 他的喊声里带着狂喜,“魔气结晶…… 结晶在融化!”
江面突然平静下来,蛇形浪头瞬间溃散,那些人脸在金光中化作光点,缓缓升向天空。阿福爹的脸最后看了我们一眼,嘴角似乎露出了微笑,然后彻底消散。光谱仪的警报声停了,屏幕上的黑色曲线渐渐归于平缓,只剩下宝镜残留的微弱白光。
陈阳瘫坐在船板上,铜钱 “啪嗒” 掉在水里,瞳孔里的青光慢慢褪去:“青铜镜碎了,反向法器的能量源断了…… 但蛇妖好像跑了,镜面后面只留下了蜕下的蛇皮。”
我捡起船板上的令旗碎片,妈祖绣像的白光已经黯淡,只剩下边缘的流苏还在轻晃。林阿妹摸着碎片,眼圈泛红:“太爷爷传下来的法器……”
“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妈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挡了三波水煞,救了我们所有人。蛇妖跑了没关系,宝镜一破,它的计划已经失败了一半。”
阿忠叔突然指着礁洞方向,声音发颤:“你们看!那是什么?”
我们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礁洞的黑雾已经散尽,洞口竟露出个半开的石门,门上刻着巨大的蛇纹 —— 与青铜镜里的影子一模一样。玄武玉佩突然从陈阳手里飞起,悬在石门上空,白光在门上投下清晰的符文。
“是蛇妖的巢穴。” 我爹握紧桃木剑,剑穗的木符再次亮起,“里面肯定有更重要的线索,说不定能找到刀疤脸的踪迹。”
陈阳立刻爬起来,捡起光谱仪调试:“石门后面有微弱的灵气波动,不像反向法器的邪气,倒像是……” 他突然顿住,“像是妈祖金身的灵光!”
林阿妹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难道是祖庙丢失的镇庙之宝?我阿公说过,明末清初时祖庙丢了面妈祖宝镜,能照破妖邪,说不定就是这个!”
我摸向胸口的关公瓷像,青龙纹的光芒与玄武玉佩遥相呼应。远处的祖庙方向传来隐约的钟声,是妈祖诞前的报时钟,还有两天就是正诞了。蛇妖跑了,刀疤脸还藏在暗处,但青铜镜已破,水煞已散,我们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阿忠叔把小舢板划了过来,脸色终于缓和了些:“关先生,我…… 我还是送你们到礁洞门口吧,这蛇妖害人不浅,能帮一点是一点。”
我爹点了点头,率先跳上小舢板。陈阳背着光谱仪跟在后面,林阿妹小心翼翼地收好令旗碎片,小明的佛珠还在散发着淡淡的红光。船桨再次划破江面,朝着礁洞的石门驶去,玄武玉佩的白光在前方引路,像一盏不灭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