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在头顶簌簌坠落，我扶着林阿妹踉跄着冲回洞底，刚绕过拐角就被眼前的景象攥紧了心脏 —— 蛇妖分灵的青色鳞片在黑气中闪着寒光，半截蛇尾正死死缠住着我妈的腰，她手里的黄符已经燃到指尖，桃木剑斜插在石缝里。我爹的衣摆被妖力撕裂，胸口的木符黯淡无光，却依旧用身体挡在石台前方，与分灵僵持不下。
“铜符！” 我爹瞥见我怀里的金光，突然暴喝着推开分灵，桃木剑在半空划出一道圆弧，“快用铜符镇住宝镜！”
林阿妹几乎是扑过去的，左肩的伤口在奔跑中崩裂，鲜血滴落在铜符残片上，“敕令” 二字突然亮起红光。蛇妖分灵察觉到威胁，巨大的蛇头猛地转向我们，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杀意，尾巴带着黑气横扫过来。小明及时将菩提佛珠抛向空中，珠子连成的红光屏障 “嘭” 地挡住攻击，却也被震得剧烈摇晃。
“宝镜在吸灵力！” 陈阳的尖叫穿透嘈杂的声响，他死死按住光谱仪，屏幕上的绿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中间层的吸灵场变强了，再这样下去我们的法器都会失效！”
我终于看清了石台上的宝镜。它并非悬在半空，而是深深嵌在黑色石座中，石座上刻满了扭曲的蛇形纹路，像是无数小蛇正试图攀爬上镜面。镜面蒙着厚厚的黑气，却异常清晰地映出影像 —— 不是我们的身影，而是十几个渔民在海浪中挣扎的模样。我一眼就认出了最前面的人，是阿忠叔说过上个月失踪的张叔，他正抓着断裂的船桅，海浪像巨手般将他往海底拖拽，脸上的绝望几乎要冲破镜面。
“那是…… 失踪的渔民！” 林阿妹捂住嘴，声音发颤。她的目光扫过镜面，突然定格在角落 —— 一个穿着蓝色粗布衫的少年，正是她青梅竹马的阿海，上个月随船出海后就没了音讯。镜中的阿海被渔网缠住了腿，海水已经没过他的胸口，他朝着镜头的方向伸出手，嘴唇动着，像是在喊 “救命”。
“不是影像，是怨念。” 陈阳突然蹲下身，将光谱仪对准镜面，屏幕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每个光点都在剧烈跳动，“这些怨念被魔气封在镜里，就像蓄电池一样！宝镜本来是净化水脉的法器，现在被蛇妖反过来用了 —— 它在借宝镜的共鸣，把怨念和魔气顺着水脉扩散出去！”
我想起阿忠叔说的，找回的船板上有腐蚀的窟窿，现在终于明白原因。就像之前看到的资料里写的，魔气会依附在法器上污染水源，顺着水流蔓延，先是让鱼虾变异，再让接触海水的渔民染病，最后连神智都会被侵蚀。而这些被封在镜中的怨念，就是最好的 “养料”，能让魔气变得更具传染性。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小明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他缓步走到宝镜前，指尖轻轻抚上蒙着黑气的镜面，没有丝毫犹豫。菩提佛珠的红光顺着他的指尖流进镜面，那些扭曲的怨念影像突然停滞了一瞬。他闭上眼睛，继续念诵《金刚经》的经文：“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随着经文声，镜面的黑气开始剧烈翻滚，像是在抗拒某种力量。张叔挣扎的影像变得模糊，阿海伸出的手渐渐透明。我爹趁机挥剑砍向蛇妖分灵，桃木剑的金光砍在鳞片上，溅起无数火星。分灵吃痛嘶吼，蛇尾狠狠砸在地上，整个洞底都跟着震颤，石台上的宝镜发出 “嗡嗡” 的声响。
“有用！” 陈阳突然大喊，光谱仪上的红色光点正在减少，“黑气浓度下降了！吸灵场的强度也在减弱！”
小明的指尖泛起红光，经文声越来越清晰。镜面的黑气像是被点燃的烟，一缕缕消散在空气中，露出下面原本的银亮色。那些怨念影像终于彻底消失，只留下镜面反射出洞顶摇曳的金光。林阿妹松了口气，捂着伤口的手微微颤抖，铜符残片上的红光也柔和了些。
可就在黑气散尽的瞬间，宝镜突然剧烈震颤起来，石座上的蛇形纹路亮起红光，像是被唤醒的妖符。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胸口的关公瓷像突然发烫，青龙纹的光芒直射镜面。林阿妹也察觉到不对劲，握紧了手里的海螺，哨音在喉咙里酝酿，随时准备吹响。
“小心！” 我妈突然掷出两张黄符，符纸贴在宝镜两侧的石座上，朱砂符字亮起金光，却很快被石座的红光吞噬。
镜面的银亮色开始扭曲，不再反射洞中的景象，而是渐渐变成一片浑浊的黑色，像极了汕头港那片被污染的海水。我心脏猛地一缩，一股熟悉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 这种感觉，和上次在汕头港水下见到水魂时一模一样。
黑色的镜面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黑影。它没有具体的形状，像是一团凝聚的黑雾，却能隐约看出人形的轮廓。黑影在镜中缓缓移动，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冰冷，连桃木剑的金光都黯淡了些。
“是它……” 我失声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汕头港的画面突然涌进脑海：浑浊的海水里，无数水魂缠绕着一艘废弃的渔船，而这个黑影就悬浮在渔船上方，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当时我以为是水魂聚集形成的幻象，可现在看来，它根本就是真实存在的，而且一直跟随着宝镜的踪迹。
林阿妹突然抓住我的胳膊，指尖冰凉：“你见过这个黑影？”
我点头，盯着镜中缓缓转动的黑影：“在汕头港的水下，它藏在水魂中间。当时我以为是魔气凝聚的幻象，现在看来…… 它可能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蛇妖分灵、刀疤男，或许都只是它的棋子。
蛇妖分灵似乎也对黑影充满忌惮，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恐惧，攻击的动作都停滞了。它缓缓后退，蛇尾扫过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光谱仪测不到它的能量波动！” 陈阳惊慌地调试着仪器，屏幕上一片空白，“它既不是魔气，也不是灵力，像是…… 不存在于这个空间的东西！”
小明停止了诵经，指尖离开镜面，菩提佛珠的红光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屏障。他盯着镜中的黑影，眉头紧锁：“这不是普通的妖邪，更像是一种‘执念’的聚合体，比怨念更纯粹，也更危险。”
黑影在镜中停顿了一下，似乎在 “看” 着我们。我胸口的关公瓷像烫得惊人，青龙纹的光芒暴涨，直射镜面。黑影像是被激怒，猛地撞向镜面，却没有冲破出来，只是让整个宝镜再次剧烈震颤，石座上的蛇形纹路红光更盛。
“它被困在镜里了。” 我爹突然开口，桃木剑直指镜面，“或者说，它需要借宝镜的力量才能显形。小明，继续诵经，不能让黑气重新聚集！阿妹，用海螺的力量稳住宝镜！”
林阿妹立刻将海螺凑到唇边，清亮的哨音响起，带着妈祖的金光笼罩住宝镜。海螺底部的 “湄” 字亮起，与铜符残片的红光遥相呼应，石座上的蛇形纹路红光开始减弱。小明再次念起《金刚经》，菩提佛珠的红光顺着镜面流淌，那些刚刚冒头的黑气又开始消散。
镜中的黑影再次撞向镜面，却被金光和红光挡住，只能在里面徒劳地翻滚。我突然注意到，它翻滚的时候，镜面偶尔会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燃烧的渔船、哭泣的渔民、还有一座被黑气笼罩的山 —— 山形尖锐，像是倒扣的锥子，和刀疤男提到的玄武山有些相似。
“它和玄武山有关。” 我指着镜面闪过的山影，对我爹说，“刀疤男说过，玄武山的魔气要淹了守脉人，这个黑影说不定就是从玄武山来的。”
我爹点头，剑穗的木符剧烈跳动：“它被困在镜中，说明宝镜还有净化之力，没有完全被污染。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另一块铜符残片，彻底激活宝镜的灵力，才能把它彻底封印。”
蛇妖分灵见局势不利，突然发出一声嘶吼，蛇尾扫向旁边的岩壁，硬生生撞出一个洞口，黑气顺着洞口涌了出去。“想跑！” 我爹立刻追上去，桃木剑的金光直刺分灵的七寸。分灵却突然转身，喷出一团黑色的毒液，我爹侧身躲开，毒液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大坑。等烟雾散去，分灵已经顺着洞口逃得无影无踪。
“别追了！” 我妈喊住我爹，“蛇妖的目标是宝镜，它肯定还会回来的。当务之急是加固宝镜的封印，不能让黑影出来。”
我爹停下脚步，喘着粗气，衣摆上沾着黑色的毒液，正冒着黑烟。他走到宝镜前，看着镜中渐渐平静下来的黑影，眉头紧锁：“这东西比蛇妖难对付多了。小明，你的经文只能暂时压制它，要是没有更强大的净化之力，黑气迟早会重新聚集。”
小明收起佛珠，指尖还泛着淡淡的红光：“它的执念太深，像是积攒了上千年。《金刚经》能破相，却不能灭执。除非有妈祖的完整铜符，或者…… 用守脉人的精血唤醒宝镜的本源之力。”
林阿妹的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捂住左肩的伤口。我知道小明说的是实话，札记里写着 “宝镜重光，需聚三物：井纹符钥、铜符残片、守脉人精血”。现在铜符只有半块，符钥还没找到，唯一能立刻动用的，就是林阿妹的精血。
“不行。” 我立刻开口，挡在林阿妹身前，“她的伤还没好，而且精血损耗太多会伤根本。我们再找找，肯定有别的办法。”
陈阳突然指着光谱仪，屏幕上出现一个微弱的金光点，就在洞底的某个方向：“那里有灵力波动！和铜符残片的波动很像！说不定另一块铜符也在这附近！”
我们顺着光谱仪的指引，走到洞底的角落。那里的岩壁上有个隐蔽的凹槽，里面嵌着一块破碎的木牌，上面刻着妈祖的画像，边缘还沾着些干涸的血迹。木牌后面，藏着一个小小的铁盒，打开铁盒，里面果然躺着另一块铜符残片，上面刻着半截 “妈祖” 二字，与林阿妹找到的 “敕令” 刚好能拼在一起。
“是我爹的木牌。” 林阿妹认出了那块破碎的木牌，声音带着哽咽，“他当年肯定来过这里，把铜符藏在了这里。”
我将两块铜符残片拼在一起，完整的 “妈祖敕令” 四字亮起耀眼的红光，直射宝镜。镜中的黑影剧烈翻滚，发出无声的嘶吼，却被红光死死压制在镜中。石座上的蛇形纹路终于彻底暗了下去，宝镜的震颤也渐渐停止。
“铜符凑齐了！” 陈阳激动地大喊，光谱仪上的绿光开始恢复，“吸灵场消失了！宝镜的灵光在增强！”
我爹松了口气，收起桃木剑：“蛇妖分灵跑了，黑影也被压制住了，但这只是暂时的。我们得尽快把宝镜带回祖庙，找到井纹符钥，用守脉人的精血激活它。不然等蛇妖带着更多魔气回来，我们就挡不住了。”
林阿妹握紧了手里的铜符，点了点头：“札记里说，井纹符钥藏在祖庙的妈祖神像底座里。当年我爹为了保护符钥，故意打碎了神像，把符钥藏在了碎片里。只要我们回去拼好神像碎片，就能找到符钥。”
我看向宝镜，镜面的黑影已经安静下来，却依旧在里面缓缓蠕动，像是在等待机会。胸口的关公瓷像还在发烫，青龙纹的光芒与宝镜的红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我知道，这场战斗还没结束，玄武山的魔气、镜中的黑影、逃跑的蛇妖，还有没找到的井纹符钥，都在等着我们。
但至少现在，我们有了完整的铜符，宝镜也暂时安全了。我扶着林阿妹，看着我爹和我妈收拾法器，小明在一旁用经文加固宝镜的封印，陈阳则在检查洞底的环境，确保没有其他埋伏。
洞外的海风吹进洞口，带着淡淡的咸腥味，却比之前纯净了许多。我知道，只要我们守住宝镜，守住这份妈祖留下的力量，就一定能阻止魔气污染水脉，那些被封在镜中的怨念，也终将得到解脱。
只是镜中的那个黑影，始终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汕头港，又跟着宝镜来到这里？玄武山的魔气背后，还藏着多少秘密？
这些问题，或许只有等宝镜重光的那一刻，才能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