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底的空气还残留着黑气灼烧的焦味，我扶着林阿妹靠在岩壁上，她左肩的绷带又渗出大片暗红，怀里的铜符却依旧泛着温润的红光。我爹正用桃木剑在宝镜周围画圈，剑刃划过地面留下金色痕迹，将镜中蛰伏的黑影牢牢圈在里面。陈阳蹲在石座旁调试光谱仪，屏幕上的绿光忽明忽暗，像风中摇曳的烛火。
“这样不是长久之计。” 我妈突然开口，她刚用符纸处理完我爹衣摆上的毒液，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朱砂，“铜符只能暂时压制执念，等它缓过劲来，吸灵场还会重新形成。” 她看向小明，目光里带着期许，“你菩提佛珠的灵光能破相，但要彻底净化水魔，还得用妈祖的符法。”
小明正用布擦拭佛珠上的墨渍，闻言抬起头：“可我修的是佛法，不懂画符之术。”
“天妃救苦灵符不一样。” 我妈从布包里掏出一叠黄符纸和一个小瓷瓶，瓷瓶上刻着 “湄洲祖庙” 四字，“这符是妈祖亲传的渡水秘符，讲究的是心诚而非术法。你有佛珠加持的佛心，刚好能驾驭它的灵力。” 她拧开瓷瓶，里面是细腻的灰末，散发出淡淡的檀香，“这是祖庙正殿的香灰，得用新鲜朱砂调和，才能破水魔的阴邪之气。”
林阿妹突然从怀里摸出个红布包，里面是块莹白的玉佩，玉佩边缘磕破了角，还沾着她的血迹 —— 那是她爹临终前留给她的，据说能护守脉人平安。“我爹的札记里写过，香灰调朱砂要‘三搅三停’，搅的时候得念妈祖圣号。” 她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字字清晰，“当年我爹画这符时，我在一旁见过。”
我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朱砂盒，陈阳眼疾手快地递来水壶。我妈将香灰倒在瓷碟里，掺入朱砂后缓缓加水，指尖顺时针搅动起来：“‘天妃显圣，苦海渡人’，念这句圣号，每念一遍搅三下，停的时候要让笔尖沾满符浆，不能断墨。”
小明接过狼毫笔，深吸一口气。他将菩提佛珠缠在手腕上，珠子与符纸接触的瞬间泛起红光。“天妃显圣，苦海渡人。” 他轻声念诵，笔尖在碟中搅动，朱砂与香灰的混合物渐渐变得粘稠，表面竟浮起一层细碎的金光。我注意到他捏笔的手势很特别，食指与中指并拢，无名指微微弯曲，正是佛门施无畏印的姿势。
“对，就是这样。” 我妈眼中闪过赞许，“佛印能稳心神，让符力不泄。画符时要一气呵成，‘敕令’二字要重笔，像斩魔刀一样劈下去。”
小明提笔落在符纸上，笔尖刚触到黄符，金色的纹路就顺着笔锋蔓延开来。他手腕转动间，佛印的红光与符浆的金光交织在一起，原本普通的黄符纸竟变得透亮，像蒙着一层琥珀。我屏息看着，只见他先画了个水波状的符头，接着是扭曲如锁链的符身，最后在末尾重重一顿，写下 “敕令” 二字 —— 落笔的瞬间，符纸突然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成了！” 陈阳激动地推了推眼镜，光谱仪上的绿光突然暴涨，“灵力浓度突破峰值了！比之前铜符激活时还强三倍！”
小明捧着符纸走向宝镜，镜中的黑影似乎察觉到威胁，突然剧烈翻滚起来，黑色的雾气从镜面溢出，顺着石座的纹路爬向地面。我爹立刻挥剑斩断黑气，桃木剑的金光与符纸的金光遥相呼应，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快贴上去！” 我爹大喊，“趁它还没凝聚成形！”
小明纵身跃起，将符纸稳稳贴在宝镜中央。就在符纸接触镜面的刹那，金光突然炸开，像正午的太阳般刺眼。我下意识地捂住眼睛，只听见 “滋啦” 的灼烧声，再睁眼时，只见镜中的黑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 那些黑气不再是之前的弥散状态，而是像被潮水卷走的泥沙，顺着符纸的金光流淌，最终在地面汇聚成一滩黑水，很快就蒸发成虚无。
“成功了！” 林阿妹忍不住低呼，她怀里的铜符突然飘起，与宝镜上的符纸形成金色的光柱，石座上残留的蛇形纹路瞬间崩裂，化作点点黑灰。
陈阳迫不及待地绕到石座后面，他举着光谱仪贴近镜背，突然发出一声惊呼：“你们快来看！镜背有铭文！”
我们凑过去，只见镜背刻着四行古朴的篆文，笔画深峻有力，边缘还残留着淡淡的金光。陈阳用手指拂去上面的灰尘，逐字念道：“‘玄武镇妖，天妃渡厄，灵光不灭，水脉永清’—— 这是‘玄武镇妖’铭文！” 他突然激动地抓住我的胳膊，“我在龙虎山的文献里见过！元朝至正年间，第四十代天师铸造的镇魔钟上，就有一模一样的篆文书体！这宝镜和镇魔钟是同源法器！”
我爹眉头紧锁：“玄武镇妖…… 玄武山的名字就是从这来的？” 他看向镜中渐渐清晰的黑影，“难道这执念是当年被镇魔钟镇压的妖邪，后来逃到了玄武山？”
“很有可能！” 陈阳调出光谱仪里的资料，屏幕上浮现出镇魔钟的图片 —— 那口大钟上确实刻着类似的篆文，钟身还铸着龟蛇交缠的图案，“文献说镇魔钟能‘荡妖邪于九地，护水脉于八方’，和宝镜的净化功能完全吻合！当年天师府肯定和妈祖庙有过合作，共同铸造了这批镇水魔的法器。”
林阿妹突然轻呼一声，她指着宝镜的镜面：“你们看，镜子亮了！”
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镜面的黑气已经彻底消散，露出了原本的银亮质地，像一汪平静的湖水。更奇特的是，镜面不再反射洞中的景象，而是清晰地映出林阿妹胸前的玉佩 —— 那玉佩上的血迹格外醒目，顺着玉佩的纹路流淌，在镜中化作一道红光，渐渐凝聚成一行小字：“守脉精血，方启灵光”。
“需要守脉人的血激活净化之力。” 我妈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无奈，“札记里写的没错，宝镜的本源之力必须用守脉人的精血才能唤醒。之前铜符和灵符只是打开了封印，要彻底消灭里面的执念，还得靠这个。”
林阿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她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就要去拔发间的银簪。我立刻按住她的手，心脏像被紧紧攥住：“不行！你已经流了太多血，再损耗精血会危及性命的！”
“可是……” 林阿妹看着镜中躁动起来的黑影，声音带着哽咽，“如果不激活宝镜，它迟早会冲破封印。到时候不仅水脉会被污染，沿海的渔民都会遭殃，阿海他们的怨念也永远得不到解脱。” 她轻轻推开我的手，银簪已经刺破了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我是守脉人，这是我的责任。”
我爹别过头，不忍再看，我妈则从布包里掏出一根银针，声音沙哑：“用指尖血不够，得取心口血。我来动手，能尽量减少损耗。”
“等等！” 小明突然开口，他将菩提佛珠放在林阿妹的手腕上，珠子的红光顺着她的血脉流淌，“我的佛珠能护住她的心脉，取血时可以用佛法引导精血，这样既能激活宝镜，又不会伤她根本。” 他看向我妈，“画符时佛道能相融，取血时应该也可以。”
我妈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好。你用佛珠稳住她的气息，我来取血。小生，你用关公瓷像的灵光护住宝镜，别让黑影趁机作乱。陈阳，盯着光谱仪，一旦精血接触宝镜，立刻告诉我灵力变化。”
我们迅速各司其职。我将关公瓷像按在宝镜左侧，青龙纹的金光立刻蔓延开来，镜中的黑影被金光压制，只能在角落徒劳地蠕动。小明盘腿坐在林阿妹身后，双手结印按在她的后背，佛珠的红光与她胸前玉佩的红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温暖的屏障。我妈手持银针，指尖沾着少许香灰，轻轻点在林阿妹的心口。
“放松，很快就好。” 我妈轻声说，银针缓缓刺入，一滴鲜红的精血立刻涌出。她用瓷碟接住精血，转身走向宝镜 —— 那滴血珠在碟中跳动着，竟与镜背的 “玄武镇妖” 铭文产生了共鸣，铭文的金光越来越亮。
“就是现在！” 陈阳突然大喊，光谱仪上的绿光与红光同时暴涨，“灵力通道已经打开！”
我妈将瓷碟中的精血轻轻洒在宝镜中央，血珠落在符纸上的瞬间，符纸突然燃烧起来，化作金色的灰烬融入镜面。宝镜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镜背的铭文全部亮起，龟蛇交缠的虚影在镜中浮现 —— 那虚影正是玄武的图腾，它盘旋着冲向黑影，黑影发出无声的嘶吼，却被玄武虚影死死按住，渐渐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金光之中。
“执念消失了！” 陈阳激动地跳起来，光谱仪上的红色光点彻底消失，只剩下代表灵光的绿光，“水脉的魔气浓度也在下降！宝镜的净化功能启动了！”
林阿妹身子一软，倒在小明怀里，脸色虽然苍白，但呼吸平稳。小明收起佛珠，松了口气：“心脉稳住了，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我凑到宝镜前，只见镜面的银亮越来越纯粹，映出洞顶的钟乳石，连石缝里的水珠都看得一清二楚。之前被封在镜中的怨念影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祥和的金光，顺着镜面流淌到地面，渗入岩石之下 —— 那是宝镜的净化之力正在顺着地脉蔓延，修复被魔气污染的水脉。
“终于…… 成功了。” 我妈坐在地上，疲惫地笑了，“你爹当年没能完成的事，阿妹做到了。”
我爹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但蛇妖还没解决，玄武山的魔气根源也没找到。这场仗，还没结束。” 他看向宝镜，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而且这宝镜和镇魔钟同源，说不定玄武山藏着更多当年的法器，蛇妖的目标恐怕不止这一面镜子。”
陈阳突然指着光谱仪，屏幕上出现一个微弱的红点，正朝着岛的方向移动：“蛇妖分灵的气息！它在往祖庙去！”
我心里一沉，祖庙还放着铜符的残片和林阿妹爹的札记，要是被蛇妖得手，后果不堪设想。林阿妹挣扎着站起来，握紧了胸前的玉佩：“祖庙有妈祖的灵光护佑，它暂时不敢放肆。我们得尽快回去，找到井纹符钥，彻底激活宝镜的全部力量。”
我爹点了点头，将宝镜从石座上取下来 —— 宝镜入手温热，镜面的金光渐渐内敛，变得和普通镜子无异，却能隐约感觉到里面流动的灵力。“阿忠叔应该还在外面等我们，先回船上再说。”
我们搀扶着林阿妹往洞口走，洞外的海风已经变得清新，阳光透过礁石的缝隙洒进来，在海面上折射出细碎的银光。陈阳举着光谱仪走在最前面，不时回头报着数据：“水脉的灵光浓度在上升！那些被污染的海水正在恢复正常！”
我看着怀里的宝镜，镜面偶尔闪过玉佩的影子，还有 “玄武镇妖” 的铭文幻影。我突然想起阿公说过的话，守脉人不是天生的，是用责任和信仰铸就的。林阿妹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像极了妈祖庙里那尊历经千年风雨的神像。
只是蛇妖为什么要去祖庙？玄武山的魔气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还有那口龙虎山镇魔钟，现在又在哪里？
这些问题像潮水般涌进脑海，我握紧了腰间的桃木剑。不管前面有多少危险，只要我们守住宝镜，守住彼此，就一定能撑到真相大白的那天。
海风掀起林阿妹的衣角，她怀里的铜符与宝镜同时亮起微光，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金色的轨迹，指引着我们回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