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祖庙前的晒谷场已被脚步声踏得发烫。老住持握着三角令旗站在石阶上，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是刚组建好的巡游队伍，红绸与铜器在雾中闪着细碎的光。我捧着宝镜站在队伍侧首，胸口的关公瓷像突然轻轻震动，与神轿里金身的灵光形成微妙的共振，像两颗同步跳动的心脏。
“阿妹，持令旗前排！” 老住持的声音穿透雾霭，将一面绣着 “天后圣母” 的杏黄令旗递给林阿妹。旗面用金线绣着海浪纹，旗杆顶端嵌着铜制妈祖像，林阿妹接过时，令旗突然无风自动，边缘的流苏扫过她掌心的铜符，激起一串火星，“守脉人举旗，能引动沿途地脉灵气。”
小明抱着新串的菩提佛珠走上前，一百零八颗珠子被晨露浸得发亮。他将佛珠搭在左臂，右手捏着佛头，指尖划过刻着 “南无阿弥陀佛” 的纹路：“师父说过，佛珠开路能净化浊气，我已经诵经七七四十九遍了。” 话音刚落，佛珠突然泛起淡红微光，与神轿的金光遥相呼应。
我爹正帮四个渔民系轿杆上的红绫，他们都是昨夜没被魔气缠上的老把式，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实。“原本要八位抬轿，” 我爹把桃木剑别在腰后，指尖划过轿杆上的防滑纹，“老住持说码头到第一个渔港路窄，先减到五位，到了前澳港再补人。” 他试着抬了抬轿杆，神轿稳如磐石，金身眉心的红点突然亮了亮。
“锵 —— 咚锵！”
震耳的锣鼓声突然炸响，晒谷场东侧的八音队已经列队完毕。八个人抱着不同的乐器：唢呐、笙箫、铜锣、铜钹，还有两面绘着海浪的大鼓，鼓皮上的妈祖像被晨光镀上金边。领头的老乐师吹了声唢呐，高亢的曲调刺破晨雾，惊飞了檐角的麻雀：“这是《妈祖赞》，当年妈祖巡海就奏这首！”
两只青狮突然从人群后跃出，狮头缀着五彩绒球，狮尾扫过地面的青石板，留下细碎的尘土。舞狮的是渔家兄弟俩，赤裸的胳膊上缠着红绸，踩着鼓点原地跳跃，狮头不时点向神轿方向，像是在朝拜。“按规矩，” 林阿妹举着令旗凑近我，声音里带着笑意，“舞狮要先拜神轿，再开路，能镇住路上的邪祟。”
我妈提着竹篮走来，里面装满了黄澄澄的福橘，果皮上还带着新鲜的果蒂。“渔家阿婆们刚送来的，” 她拿起一个塞到我手里，橘子的清香混着晨露气息扑面而来，“妈祖诞递福橘是老规矩，寓意平安顺遂，等会儿村民会站在路边递，记得接了要放回篮里，不能私留。”
陈阳背着改装好的灵力增幅器跑过来，仪器屏幕上的绿光稳定跳动，导线末端的铜片贴着宝镜边缘：“刚调试好，宝镜的青光能通过导线传到神轿，现在金身的灵光强度是刚才的三倍！” 他推了推眼镜，盯着屏幕嘟囔，“就是关公瓷像的震动频率有点奇怪，和金身完全同步，这物理定律可解释不了。”
我摸了摸胸口的瓷像，震动的节奏刚好和八音队的鼓点重合，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温热的力量，顺着血脉传到掌心的宝镜上。镜面的青光突然闪烁了一下，映出身后长长的队伍：头锣开路，两面 “肃静”“回避” 的木牌紧随其后，接着是舞狮、八音队，神轿被红绫簇拥在中间，最后是举着彩旗的渔民。
“吉时到，起轿！”
老住持挥下令旗，唢呐声陡然拔高。舞狮兄弟俩同时大喝一声，青狮腾空跃起，衔住悬在神轿前的红绸，落地时踩着鼓点往街巷走去。我爹和四个渔民齐声发力，神轿稳稳升起，红袍在雾中展开，像一片流动的霞云。林阿妹举着令旗走在最前，杏黄的旗面在风里猎猎作响，每走三步就挥一下旗，地面的青石板竟泛起淡淡的青光。
我捧着宝镜跟在神轿左侧，指尖贴着冰凉的镜面，能清晰感受到里面流淌的灵力。关公瓷像的震动越来越明显，尤其是经过渔家小院时，院里的香炉突然自动点燃，香烟直直飘向神轿，与金光缠在一起。“是信仰之力，” 林阿妹回头喊，令旗指了指那些香炉，“村民的虔诚能给金身供能！”
刚拐进主街，就看见两侧站满了村民。老人们捧着清香跪在路边，妇女们提着竹篮，里面装满了福橘和供品，孩子们举着小红旗，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神轿。“关小哥，接着！” 一个阿婆突然站起来，将两个福橘递到我面前，橘子上还沾着她手心的温度，“保佑你们顺风顺水！”
我连忙放下宝镜接过来，橘子的表皮有些粗糙，却透着沉甸甸的暖意。按照我妈说的规矩，我把福橘放进身后的竹篮里，刚触到篮底，宝镜突然亮了一下，青光扫过篮子里的橘子，留下细碎的光点。“这些福橘沾了灵光，” 陈阳凑过来看，仪器屏幕上的绿光跳了跳，“等会儿遇到魔气，说不定能当护身符用。”
舞狮在前面突然停下，青狮对着一户紧闭的院门连连点头，嘴里发出 “呜呜” 的声响。我爹立刻握紧桃木剑，神轿也跟着停下，金身眉心的红点闪了闪，像是在警示。“是李家阿伯家，” 旁边的渔民低声说，“昨夜跳火仪式时他被魔气缠过，现在还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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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明快步走上前，将佛珠贴在院门上，低声诵经。红光顺着门缝钻进去，很快，院里传来咳嗽声，门 “吱呀” 一声打开，李家阿伯扶着门框站在门口，脸色还有些苍白，手里却捧着一个福橘：“妈祖保佑，刚才做了噩梦，梦见黑雾缠身，突然就醒了。” 他把福橘递给林阿妹，眼里含着泪光，“谢谢你们。”
林阿妹接过福橘，令旗在他头顶挥了一下，金光扫过他的身体，阿伯的脸色瞬间红润了些。“继续走！” 老乐师吹了声唢呐，舞狮重新跃起，这次的鼓点比刚才更响亮，像是在庆祝驱散邪气。我低头看了眼胸口的瓷像，震动的节奏突然变快，与宝镜的青光形成更强烈的共鸣，镜面映出神轿的金光，竟在里面看到了关公的虚影。
“快看前面！” 陈阳突然指着远处。
穿过街巷的拐角，码头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晨雾已经散了大半，阳光洒在海面上，泛着粼粼波光。码头上站着十几个渔民，正抬着什么东西，走近了才发现，竟是那尊被烧毁一半的假像！原本碎裂的木壳不知何时重新拼合，表面裹着一层黑色的黏液，双眼的位置闪烁着红光。
“不对劲！” 我爹突然低喝，神轿猛地晃了一下，“那假像在吸渔民的阳气！”
话音刚落，抬假像的渔民突然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黑气从他们七窍中钻出，钻进假像的身体里。假像 “咔嚓” 一声挣断绳索，木壳彻底裂开，露出里面漆黑的实体，和玄武山巅的黑影一模一样，只是体型小了些。
“锵 ——”
八音队的铜钹突然炸响，舞狮兄弟俩立刻冲上去，青狮对着假像猛扑过去。可刚靠近，假像就喷出一股黑气，青狮瞬间被黑雾缠住，狮头 “啪” 地掉在地上，露出里面惊恐的渔家兄弟。“快退！” 我爹大喊着抛出桃木剑，金光砍向黑雾，却被黑气弹了回来。
林阿妹举着令旗挡在神轿前，令旗上的金线突然亮起，形成一道屏障挡住黑气：“是黑影的分灵！他用假像残躯重塑了形体！”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铜符在掌心发烫，“陈阳，快用增幅器！”
陈阳立刻按下仪器上的按钮，宝镜突然飞出我的掌心，悬在神轿上方。青光顺着导线涌入金身，金身眉心的红点暴涨，红袍无风自动，玉如意指向假像，射出一道金光。假像发出刺耳的尖叫，身体突然膨胀，黑气从它体内涌出，在海面上凝成一道巨浪，足有三丈高，带着腥臭的气息拍向神轿。
“小心！” 我妈抛出三枚铜钱，铜钱在空中连成一道红线，却被巨浪轻易冲散。渔民们吓得后退，神轿也跟着晃了晃，我爹和四个轿夫死死按住轿杆，脸色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我胸口的关公瓷像突然剧烈震动，青龙纹顺着我的手臂爬向宝镜。宝镜的青光与金身的金光瞬间融合，形成一道青金交织的光柱，直直撞向巨浪。“轰” 的一声巨响，巨浪在光柱中炸开，水珠溅落在地上，竟冒着黑烟消融了。
假像没想到会被挡住，愣了一下，随即发出更愤怒的嘶吼。它猛地冲向神轿，爪子上的黑气凝成利刃，直刺金身。小明突然扑过来，将佛珠挡在神轿前，红光爆发，佛珠瞬间裂开好几颗，却硬生生挡住了利刃。“关小生，用福橘！” 他大喊着，嘴角渗出血丝。
我立刻抓起竹篮里的福橘，宝镜的青光刚好扫过橘子，果皮上突然泛起金光。我用力将福橘砸向假像，橘子在半空中炸开，金色的汁液溅在假像身上，发出 “滋滋” 的声响，黑气瞬间消融了一大片。“有效！” 我大喊着，接连抛出手里的福橘，每一个都带着青光，像一颗颗小太阳。
林阿妹趁机挥下令旗，令旗上的妈祖像突然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金光钻进假像体内。假像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开始崩溃，黑气不断从裂缝中涌出，却被金身的金光牢牢困住。“快用桃木剑斩它的核心！” 我妈大喊，指着假像胸口的黑色光球，“那是它的灵力源！”
我爹立刻拔出桃木剑，纵身跃起，剑刃带着金光劈向黑色光球。“噗” 的一声，光球炸开，黑气瞬间失去控制，在海面上乱蹿。陈阳赶紧调节增幅器，宝镜的青光暴涨，将所有黑气都吸了进来，镜面闪过一道红光，随即恢复平静。
假像的身体彻底垮掉，化作一堆黑色的灰烬，被海风一吹就散了。抬假像的渔民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却还有呼吸，小明连忙过去给他们贴安神符。舞狮兄弟俩捡起狮头，对着神轿连连鞠躬，眼里满是敬畏。
我捧着宝镜喘着气，胸口的关公瓷像还在轻轻震动，与金身的灵光保持着同步。竹篮里的福橘已经空了，只剩下几个橘子皮，还泛着淡淡的金光。林阿妹走过来，令旗上的金线黯淡了些，却依旧挺直：“刚才是妈祖显灵了，令旗里的神性帮我们破了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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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检查着增幅器，屏幕上的绿光稳定跳动：“宝镜吸收了那些黑气，灵力指数反而上升了！现在金身的灵光比之前更强，就算遇到更大的魔气也不怕。” 他推了推眼镜，突然指着海面，“快看，水脉的灵光顺着海浪过来了！”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海面上泛起淡淡的金光，与神轿的光芒连成一片，像是一条金色的道路。远处的第一个渔港已经清晰可见，码头边站满了渔民，手里捧着清香和福橘，正等着我们到来。
我爹帮轿夫们重新系好红绫，神轿又稳稳地升起。八音队重新奏响《妈祖赞》，唢呐声比之前更响亮，舞狮兄弟俩举着狮头，踩着鼓点往码头走去。林阿妹举着令旗走在最前，令旗的流苏在风里飘着，带着淡淡的金光。
我摸了摸胸口的关公瓷像，震动的节奏与轿夫的步伐、金身的灵光完美同步。宝镜在掌心发烫，镜面映出身后的队伍和远处的金光，心里突然变得踏实起来。虽然刚才的危机化解了，但我知道，这只是巡海路上的第一个考验。玄武山巅的黑影还在等着我们，后面的渔港说不定还有更危险的陷阱。
但看着神轿上的金身，看着身边的伙伴们，看着那些捧着福橘等待的村民，我突然不那么害怕了。有妈祖的灵光守护，有彼此的陪伴，就算遇到再大的风浪，我们也能闯过去。
“出发！” 我爹一声令下，神轿缓缓走向码头，金色的光芒洒在海面上，照亮了前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