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祖庙的晨钟刚敲过三下,我被一阵细碎的木屐声惊醒。睁开眼时,神轿旁的长明灯正剧烈晃动,青黄色的光晕里,吴伯正踮脚往正殿跑,衣角还沾着未干的露水。“关小哥!快起来!正殿有动静!” 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手里的铜钥匙哐当撞在门槛上。
我抓起宝镜就往外冲,胸口的玄武玉佩还留着昨夜的余温。刚跨进正殿门槛,就被一股醇厚的灵气撞得后退半步 —— 供桌上的香炉突然自动续上三炷香,烟柱拧成麻花状直冲天顶,而神龛旁的侧室里,竟透出微弱的金光。
“是住持的房间!” 林阿妹举着令旗跑过来,旗面的海浪纹突然绷直,“我爹的气息!”
侧室的门虚掩着,缝隙里飘出熟悉的檀香。推开门的瞬间,我们都愣住了:本该昏迷三年的林住持正靠在床头,指尖轻拈一枚榕叶,床头的青瓷灯盏里,灯油正顺着叶脉状的纹路往上爬。听到动静,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林阿妹身上时,浑浊的眼睛突然泛起光亮。
“阿妹,” 他的声音沙哑却有力,抬手招了招,“把令旗给我。”
林阿妹快步上前,将手中的令旗递过去。奇妙的是,令旗刚碰到住持的掌心,旗面的海浪纹就亮起金光,与他指尖的榕叶共鸣。“这面令旗是妈祖亲授的,” 住持轻轻摩挲着旗杆,上面突然浮现出细密的铭文,“当年我守脉时,靠它引动闽江水脉。如今你要接下担子,得知道守脉人的真正使命。”
他掀开枕下的木盒,里面躺着两本线装书,封面都绣着龟蛇纹。“左边是完整的守脉札记,比你手里的多了最后三卷,写着南北地脉的联动之法。” 住持将木盒推给林阿妹,又从颈间解下一枚玉坠,上面刻着 “妈祖分灵” 四字,“这坠子能增强令旗的灵力,危急时可唤妈祖虚影护佑。”
林阿妹的眼泪砸在札记上,晕开一小片墨迹:“爹,您怎么突然醒了?”
“是宝镜的灵气。” 住持看向我手中的镜子,镜背的龟蛇纹正与他指尖的榕叶呼应,“昨夜青黑灵气贯通莆田时,我体内的地脉之力突然复苏。黑影断水脉,不仅是为了玄武山,更是想毁掉‘三脉交汇’的节点 —— 莆田是华南水脉、玄武地脉、武夷山脉的枢纽。”
我突然想起老住持的话,忙掏出玄武玉佩:“您认识这个吗?老住持说它是玄武山的信物。”
住持接过玉佩,指尖划过 “荡魔” 二字:“这是元山寺的镇脉佩,当年李道长亲手交给你师父的。玄武山与龙虎山本是同脉,都供奉玄天上帝,” 他看向窗外的晨曦,“你们要去玄武山,得先找龙虎山的张天师借‘荡魔铃’,那是唯一能克制黑影的法器。”
话音刚落,床头的青瓷灯突然 “啪” 地炸开,灯油溅在地上,竟凝成龟蛇交缠的形状。住持脸色微变,将令旗按在林阿妹手中:“时辰到了,我能撑的时间不多。记住,守脉人不是守一块地,是守天下水脉的流转。”
他的手缓缓垂下,指尖的榕叶化作灰烬,但那双眼睛始终望着殿外的江面,直到最后一缕金光从他眉心散去。林阿妹紧紧抱着令旗和札记,突然转身对我们深深一揖:“我爹说的对,咱们现在就准备出发。”
走出侧室时,正殿的香炉突然发出脆响,三炷香的烟柱在空中拼出 “北行” 二字,随即便散成漫天星点。
第 227 章 饼承心意
天光大亮时,码头已经挤满了人。渔民们提着竹篮站在 “迎神号” 旁,竹篮上都盖着红布,远远就能闻到糯米的香气。陈阳正蹲在船舷边调试增幅器,屏幕上的绿光忽明忽暗,他嘴里还叼着半截油条。
“关小生,快过来搭把手!” 他挥了挥手里的导线,“昨晚捕获的黑气样本太顽固,魔气定位功能总校准不准。”
我刚走过去,就被一个阿婆拉住了胳膊。她手里捧着个油纸包,里面是热腾腾的分丁饼,油香混着芝麻香扑面而来:“孩子,拿着路上吃。” 阿婆的手上布满老茧,指缝里还沾着面粉,“这饼是今早现做的,加了榕叶灰和妈祖庙的香灰,能驱邪。”
吴伯这时提着个木盒走过来,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平安符,黄纸上的符咒都是用朱砂混着江水画的:“这是全村人连夜叠的,每户都捐了一缕阳气。你看这符角,都嵌了细细的鱼鳔线,泡水也不会坏。”
小明凑过来,拿起一张平安符贴在佛珠袋上:“阿婆,分丁饼是不是‘送妈上宫’时吃的那种?” 他指着饼上的红点,“我在札记里看到过,说这红点是用胭脂花汁画的,能护佑出行。”
阿婆笑得眼角堆起皱纹:“正是呢!每年元宵‘接妈祖’,我们都要做这个。” 她往林阿妹手里塞了块最大的饼,“住持醒过来的事我们都知道了,这是他当年教我们的方子,说守脉人带着它,水脉会认亲。”
林阿妹咬了一口饼,眼眶又红了:“谢谢阿婆,我爹最爱吃您做的分丁饼。”
“快看陈阳!” 小明突然指着船尾喊。
只见增幅器的屏幕突然亮起刺眼的蓝光,陈阳正疯狂按着按键,额头上的汗珠滴在键盘上。“成了!” 他猛地跳起来,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扶,“魔气定位功能激活了!你看这图谱 ——”
屏幕上,青黑交织的能量波旁,多出了几个红色的小点。“这些红点就是魔气聚集点,” 陈阳用手指点着屏幕,“昨晚用宝镜的灵气校准后,能精准定位到十里内的黑气源头。刚才测试时,连码头石缝里残留的浊气都检测出来了!”
我妈这时提着个布包走过来,里面装着晒干的榕树叶和陶罐:“把这些分给大家。” 她递给林阿妹一小罐油膏,“这是用妈祖庙的灯油和榕脂熬的,涂在皮肤上能防黑气侵蚀。当年住持就是用这个护住了不少渔民。”
渔民们陆续登上船,把带来的干粮、淡水往舱里搬。有个年轻小伙扛来一捆竹竿,杆头都绑着红色绸带:“吴伯说这些竹竿能测水脉,把宝镜的灵气引到竹竿上,江水会泛起金光指引方向。”
陈阳突然 “咦” 了一声,指着光谱仪:“奇怪,这里的灵气浓度在上升。” 屏幕上的绿色波峰正缓缓拔高,“是分丁饼!饼里的榕叶灰在释放灵气,和平安符的阳气融在一起了!”
我低头看向手里的分丁饼,饼皮上的红点果然在微微发光,与掌心宝镜的青光呼应。远处的江面上,金纹正顺着水流往 “迎神号” 聚拢,像无数条小金鱼在船边游动。
“吉时到了!” 吴伯突然高喊,手里的铜锣 “哐” 地响了一声,“起锚!”
渔民们齐声应和,船锚被缓缓拉起,溅起的水花里都带着细碎的金光。林阿妹站在船头,举起新得的令旗指向江面,旗面的海浪纹与金纹连成一片,“迎神号” 竟顺着灵气自动往前漂去。
第 228 章 镜指龙虎
暮色降临时,“迎神号” 已驶出莆田海域。我靠在船舷上翻看林阿妹给的札记,泛黄的纸页上画着复杂的地脉图,其中一页用红笔圈着龙虎山的位置,旁注 “玄武分支,荡魔之源”。
“发现什么了?” 我爹走过来,手里拿着宝镜,镜背的龟蛇纹在夕阳下泛着金光。他用指尖划过镜面边缘,那里刻着几行细小的铭文,“这镜子不只是引灵用的。”
我凑过去细看,铭文是古老的篆书,依稀能辨认出 “玄武之精,龙虎之魄” 几个字。“这是什么意思?”
“你看这里,” 爹指着铭文最末,“刻着‘虚靖亲铸’。虚靖先生是龙虎山第三十代张天师,传说他能召玄武真身。” 他将宝镜对着夕阳,镜面反射出的光竟在甲板上投出龙虎交缠的影子,“这镜子能引玄武灵力,咱们去龙虎山正好用上。”
“龙虎山?” 林阿妹拿着札记走过来,“我爹的札记里写着,龙虎山的上清宫有座伏魔殿,藏着镇压地脉的法器。” 她指向札记里的插图,画着一面铃铛,旁注 “荡魔铃,引玄武气破邪祟”。
小明这时抱着两本经书跑过来,一本是《妈祖经》,一本是《金刚经》,书页上都贴着便利贴:“你们看!《妈祖经》里的‘护水咒’和《金刚经》的‘破邪咒’能互补!” 他指着其中一页,“昨晚我试着一起念,佛珠的红光和令旗的金光缠在一起,净化黑气的速度快了一倍!”
陈阳立刻凑过来,举着光谱仪:“真的吗?快试试!”
小明盘腿坐下,双手合十先念起《金刚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佛珠立刻泛起红光,在甲板上罩出半圈光晕。林阿妹见状举起令旗,轻声诵念《妈祖经》:“圣母元君,泽被万方……” 令旗的金光突然暴涨,与红光交织成青红相间的光幕。
“光谱仪有反应!” 陈阳大喊,屏幕上出现了稳定的双波峰,“两种能量波共振了!净化范围扩大了三倍!”
我妈这时从舱里出来,手里拿着个罗盘,指针正对着西北方向:“龙虎山就在那个方向。” 她将罗盘放在宝镜旁,指针突然疯狂转动,最后定格在龙虎交缠的影子上,“老住持当年说过,玄武山与龙虎山本是一脉,都是玄天上帝的道场。黑影断了玄武地脉,龙虎山的灵气也会受影响。”
夜色渐深,甲板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我爹用榕叶灰在甲板上画了个八卦图,将宝镜放在中央,镜背的龟蛇纹立刻与八卦呼应,发出淡淡的青光。“按住持的说法,黑影的本体藏在通天洞,那里是玄武地脉的核心。” 他指着八卦图的北方,“要破洞门,必须用玄武灵力配合荡魔铃,宝镜就是钥匙。”
林阿妹突然想起什么,从札记里翻出一张折痕很深的纸:“这是我爹画的龙虎山地图,上清宫的伏魔殿在‘虚皇坛’后面,殿里有口古井,荡魔铃就沉在井底。” 她指着地图上的红点,“井边有棵老樟树,树上挂着玄武玉佩的同款纹饰。”
陈阳突然 “啊” 了一声,指着光谱仪:“魔气定位有显示!西北方向百里外有个大型魔气聚集点,能量反应和玄武山的黑气一模一样!” 屏幕上的红点正快速闪烁,“看来黑影在半路设了埋伏。”
我握紧宝镜,镜背的龟蛇纹突然发烫,与胸口的玉佩共鸣。远处的江面上,金纹突然转向西北,像在指引我们避开埋伏。林阿妹举起令旗,旗面的海浪纹与金纹同步跳动;小明将佛珠贴在宝镜上,红光渗入镜面;我爹拔出桃木剑,剑穗的朱砂纹与八卦图呼应。
“迎神号” 突然加速,船尾的玄武黑幡猎猎作响,与船头的妈祖幡旗形成青黑交织的灵光。我站在船头,看着宝镜反射的星光,突然明白老住持的深意 —— 莆田的离别不是结束,而是南北地脉联动的开始。
甲板上的八卦图突然亮起,宝镜的青光直冲天际,在夜空中画出一道通往西北的光路。我知道,龙虎山就在光路的尽头,那里有等待我们的法器,有即将揭晓的真相,更有守护天下水脉的关键一战。
海风卷着咸腥味掠过,带着分丁饼的余香和平安符的暖意。我握紧身边伙伴的手,宝镜的青光、令旗的金光、佛珠的红光在我们周身流转,与远处的地脉金纹连成一片。
别了,莆田。我们的下一站,龙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