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轿踏上红礁港码头时,我才看清这座渔港的奇特轮廓 —— 沿岸的礁石天然形成龟甲纹路,码头尽头的妈祖庙正对着形如龟首的山尖,庙前的旗杆上飘着黑底金字的幡旗,写着 “玄武庇佑” 四个大字。海风卷着咸腥味掠过,幡旗猎猎作响,与神轿红绫的飘动节奏莫名契合,胸口关公瓷像的震动突然变得沉重,像是在呼应某种遥远的力量。
“这地方的风水不一般。” 我爹扶着轿杆停下脚步,桃木剑穗的朱砂纹泛着暗红光晕,“山形如龟,水绕如蛇,正合玄武‘龟蛇蟠绕’的格局。按老规矩,妈祖庙不该对着玄武形山,这里的布局倒像是佛道共护的形制。”
林阿妹举着令旗走上前,旗面的海浪纹在阳光下与礁石纹路重叠:“我爹的札记里写过,红礁港是华南水脉与北方玄武地脉的交界点。当年妈祖在这里赠船桨给渔民时,玄武大帝正好在此传道,两家就立下共护水脉的盟约。” 她指向妈祖庙正殿,“你看那匾额,边缘刻着龟蛇纹,这是玄武山元山寺独有的样式。”
陈阳赶紧调试增幅器,屏幕上的绿光与江面金纹连成直线:“光谱仪显示这里的灵气有两股来源!一股是闽江水脉的绿色波峰,另一股是西北方向来的黑色波峰,很稳定,不像魔气。” 他突然指向西北方,“那个方向就是玄武山!两股灵气在码头正中央交汇!”
庙祝吴伯早已带着渔民候在庙前,见到神轿立刻上前叩拜,手里捧着个红绸覆盖的托盘:“李舵主派人传了信,知道各位要取船桨信物。这物件供奉在正殿神龛上,每日三炷香,从未断过灵气。” 他掀开红绸,露出一把青铜钥匙,匙柄正是龟蛇交缠的造型,“只有用这钥匙才能打开神龛。”
我妈接过钥匙,指尖刚触到匙柄就惊呼一声:“好强的灵气!这钥匙是玄武山元山寺的法器样式,上面的龟纹里嵌了玄天上帝的符印。” 她将钥匙凑近宝镜,镜面立刻泛起青光,与钥匙的金光形成漩涡状的共鸣。
正殿的神龛果然与众不同,青石底座雕成龟形,龛门嵌着蛇纹铜锁。我妈用青铜钥匙插入锁孔,“咔嗒” 一声轻响,锁芯转动时竟传出细微的龙吟。神龛缓缓打开,里面横放着一把黝黑的船桨,桨身刻满海浪纹,末端缠着的红绸早已褪色,却在接触到神轿灵光的瞬间泛起金光。
“就是它了!” 林阿妹激动地举起令旗,“札记说这船桨是妈祖与玄武大帝的盟约信物,激活它就能让南北地脉相连。按古法,要在码头中央的‘龟心石’上举行祭桨仪式。”
渔民们早已抬来供桌,摆上猪头、鲜果与三碗米酒,吴伯点燃三炷清香插在香炉里,烟柱竟笔直向上,不偏不倚地汇入神轿散发的灵光中。我捧着宝镜站在供桌左侧,陈阳将增幅器的导线接在船桨上,屏幕上立刻显示出复杂的能量图谱,绿色与黑色波峰正在缓慢靠近。
“吉时到!” 林阿妹高喝一声,令旗指向江面,“祭桨 —— 敬天!”
我爹拿起供桌上的米酒,泼洒在船桨上,酒液刚接触桨身就化作白雾,顺着纹路渗入木芯。“敬地!” 我妈将榕叶灰撒在船桨周围,灰末落地即生金光,与码头的礁石纹路连成一片。“敬水脉!” 小明双手合十诵经,佛珠的红光顺着供桌蔓延,缠上船桨末端的红绸。
就在我举起宝镜准备引灵的瞬间,异变陡生。
宝镜突然挣脱我的手掌,“嗡” 的一声飞向空中,镜面青光暴涨,竟将正午的阳光都压了下去。陈阳的增幅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屏幕上的绿色波峰突然断裂,取而代之的是刺目的黑色脉冲 —— 不是魔气的灰黑,而是如墨般纯粹的玄黑。
“怎么回事?” 我爹立刻拔出桃木剑,剑刃直指空中的宝镜。
林阿妹突然按住他的手腕,脸色发白:“不是魔气!这是玄武山的玄黑灵气!札记里说玄天上帝执黑旗统领北方水方,这是地脉预警的征兆!”
话音未落,宝镜的青光突然凝聚成清晰的影像,投射在渔港的上空 —— 画面里是座形如巨龟的山峦,主峰的通天洞正源源不断地涌出黑气,将整座山罩得严严实实。山脚下的元山寺火光冲天,“武当飞来” 的牌匾在黑气中摇摇欲坠,隐约可见几个道士正举着法器抵抗,却被黑气逐个吞噬。
“那是玄武山!” 吴伯突然跪倒在地,声音颤抖,“上个月我还去进香,元山寺的李道长还给了我平安符!”
影像突然剧烈晃动,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穿透空气传来,正是从宝镜里飘出:“宝镜显真形,北方已告急!”
这声音带着熟悉的道韵,我突然想起老住持提过的玄武山李道长 —— 十年前曾来祖庙交流道法,专攻地脉守护。画面里突然出现一道身影,正是身着道袍的李道长,他举着拂尘抵挡黑气,拂尘上的银丝已被染黑大半:“黑影已占通天洞,断了玄武地脉!华南水脉若不支援,不出三日,长江以南的水脉全要断流!”
“李道长!” 我忍不住大喊,伸手想要触碰影像,宝镜却突然从空中坠落,直朝我胸前砸来。
千钧一发之际,我胸口的玄武玉佩突然自动弹出 —— 那是老住持临行前给我的,说是玄武山元山寺的信物,玉佩正面刻着龟蛇交缠的纹路,背面嵌着 “荡魔” 二字。玉佩刚接触到宝镜,镜背突然浮现出同样的龟蛇纹,两道纹路瞬间咬合,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
一股滚烫的温热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比榕叶灰的灵气更醇厚,比金身的灵光更沉稳。我清晰地感觉到,宝镜的青光与玉佩的玄黑灵气正在融合,镜背的龟蛇纹渐渐变得立体,像是有活物在里面游动。关公瓷像的震动突然与这股力量同步,胸口传来轻微的龙吟,青龙纹与龟蛇纹在衣襟上交织成奇异的图案。
“龟蛇合形,水火既济!” 林阿妹突然惊呼,令旗上的海浪纹与空中的影像产生共鸣,“这是玄武真身的征兆!玄天上帝踩龟蛇镇水火,宝镜和玉佩正在唤醒北方地脉的力量!”
陈阳死死盯着增幅器,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扶:“太神奇了!光谱仪显示出现了新的能量波!青黑交织,稳定性是之前的十倍!这股力量正在顺着水脉往北蔓延!”
宝镜终于在我掌心稳住,镜面的影像渐渐淡去,只留下李道长最后一句嘶吼:“守住玄武山,就是守住天下水脉!” 影像消失的瞬间,一缕玄黑色的灵气从镜面溢出,钻进我的玄武玉佩,玉佩突然变得滚烫,像是揣了块烧红的炭。
我爹走上前,指尖划过宝镜的龟蛇纹,眼神凝重:“老住持果然早有安排。这玉佩是玄武山的镇脉信物,宝镜是妈祖的引灵法器,两者共鸣,就能打通南北地脉。” 他看向西北方,“看来黑影的老巢就在玄武山通天洞,他截断闽江水脉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独占玄武地脉的灵气。”
林阿妹突然握紧令旗,旗面的海浪纹在阳光下泛着决绝的金光:“我爹的札记最后一页写着,守脉人分南北两支,南支护水脉,北支守玄武。当年两支约定,若一方有难,另一方必倾力相助。” 她看向我们,眼神坚定得像码头的礁石,“我爹是南支最后一任守脉人,他说过守脉人要护天下水脉,不是只护华南一隅。玄武山告急,我跟你们走!”
吴伯突然上前一步,将青铜钥匙塞进我手里:“这钥匙能打开元山寺的玄武殿,里面供奉着玄天上帝的金身。李道长说过,若有南支守脉人来,就把这个交给你们。” 他指向供桌上的船桨,“船桨已经激活,能引着水脉灵气护你们北上。”
我妈拿起船桨,桨身的海浪纹突然亮起,与江面上的金纹连成直线:“船桨里的灵气能压制黑气,正好能当武器用。” 她将剩下的榕叶灰分成几份,塞进我们怀里,“这灰能驱邪避煞,玄武山的黑气重,用得上。”
小明突然举起佛珠,一百零八颗珠子泛着温润的红光,与我的玉佩产生细微共鸣:“佛珠吸收了不少魔气,到了玄武山应该能派上用场。刚才诵经时,我好像听到佛祖和玄天上帝的佛号声一起响了,说不定元山寺的佛道二教真能合力抗敌。”
陈阳突然欢呼一声,增幅器屏幕上的青黑波峰正平稳向北延伸:“水脉灵气已经跟着船桨的指引往北流了!光谱仪显示玄武山的黑气暂时被压制住了,我们还有时间!” 他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但玄武山离这里有几百里,神轿靠抬轿根本赶不及,而且路上肯定还有黑影的埋伏。”
“用渔船!” 吴伯立刻说道,“红礁港有艘最快的机帆船,是李舵主特意留下的‘迎神号’,能抗八级风浪。我让渔民们连夜改装,加了防风防浪的符咒,明天一早就能出发。” 他转身对身后的渔民大喊,“都听到了吗?赶紧去准备‘迎神号’,把妈祖的幡旗挂上去!”
渔民们齐声应和,纷纷跑向渔港深处。我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突然注意到码头的龟心石上,船桨的影子与礁石的纹路正好形成完整的玄武形,阳光透过宝镜照在上面,泛起青黑交织的灵光。江面上的金纹正顺着水流往北延伸,像一条金色的丝带,连接着华南与北方的地脉。
我妈将船桨靠在神轿旁,桨身的灵光与金身的灵光缠在一起,神轿突然轻微震动,像是在回应北上的召唤。“今晚就在妈祖庙休整,” 她看向林阿妹,“阿妹,你给我们讲讲玄武山的传说,也好有个准备。”
林阿妹点点头,坐在供桌旁开始讲述:“玄武山是玄天上帝的传道道场,山形如龟蛇,元山寺里佛道共居。传说玄天上帝得道于武当山,却选择在玄武山传道,因为这里是北方水脉的源头。元山寺里有块‘武当飞来’的牌匾,是玄天上帝留下的信物,只要那块牌匾还在,玄武地脉就有救。”
我摩挲着掌心的宝镜,龟蛇纹的温热感渐渐融入掌心,与胸口的玉佩形成奇妙的共振。抬头看向西北方,虽然看不到玄武山的轮廓,但能清晰感觉到玉佩传来的呼唤,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期盼着支援。
夜幕降临时,红礁港的渔民们已经将 “迎神号” 改装完毕。船身刷上了新的红漆,船头挂着妈祖的幡旗,船尾挂着玄武的黑幡,两侧贴满了驱邪的符咒。吴伯带着渔民们送来食物和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虔诚与期盼,像是在送别出征的勇士。
我爹检查着桃木剑,剑穗的朱砂纹比之前更亮了:“明天一早出发,顺着水脉的金纹走,应该能避开黑影的埋伏。”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到了玄武山,宝镜和玉佩的共鸣要靠你维持,南北地脉能不能通,就看你了。”
我握紧宝镜,掌心的龟蛇纹与玉佩的纹路同时亮起。林阿妹举着令旗站在船边,令旗的海浪纹在月光下闪着金光;陈阳调试着增幅器,屏幕上的青黑波峰平稳延伸;小明双手合十诵经,佛珠的红光与月光交织在一起;我妈将船桨放在船头,桨身的灵光与江面上的金纹遥相呼应。
夜风卷着咸腥味掠过,“迎神号” 的幡旗猎猎作响,像是在诉说着南北守脉人的古老盟约。我知道,从红礁港出发的这一刻起,我们的使命就不再是修复水脉,而是守护天下的地脉平衡。玄武山的黑气再重,只要有妈祖的灵光、玄武的庇佑、伙伴们的陪伴,我们就一定能闯过难关。
我抬头看向星空,北斗七星的方向正好对着西北方,像是在指引道路。胸口的玉佩与掌心的宝镜同时发热,龟蛇纹与青龙纹在衣襟上交织,发出淡淡的灵光。远处的江面上传来渔民们的祈祷声,与我们的呼吸、法器的嗡鸣、水脉的流动,形成了一曲庄严而决绝的乐章。
明天,我们将航向玄武山。那里有等待救援的李道长,有被黑气笼罩的通天洞,有天下水脉的源头,更有我们与黑影的最终决战。
握紧宝镜,感受着掌心的温热,我知道,我们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