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至第三日正午，江风突然变了味道。原本带着咸腥的水汽里，混进了些微泥土的厚重气息，我扶着船舷望去，只见前方江面豁然开阔，青绿色的闽江水与浑浊的长江水正以肉眼可见的界限交汇，像两条巨龙在水面上纠缠厮杀，却又奇异地互不侵扰。
“这是光泽县的水口地带！” 我爹站在驾驶舱门口喊道，手里的罗盘指针正疯狂打转，“这里是闽江上游富屯溪的起点，也是两大流域的分界处 —— 西边的水流最终汇入长江，东边的则奔往闽江口。”
陈阳早已举着光谱仪蹲在船边，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你们看这数据！灵气浓度是莆田码头的三倍！” 屏幕上的绿色波峰陡然拔高，与宝镜反射的青光形成共振，“难怪古人说这里是‘山龙入海，水龙朝山’的宝地，两条水脉的灵气全汇在这儿了！”
我刚想凑近细看，掌心突然传来一阵灼痛，宝镜像被烧红的烙铁般发烫，镜背的龟蛇纹竟开始发烫，烫得我险些松手。“怎么了？” 林阿妹立刻举着令旗靠过来，旗面的海浪纹剧烈抖动，“双生佩也在发热！”
低头看去，腰间的妈祖玉佩与胸口的玄武玉佩正发出细碎的嗡鸣，红绳被灵气绷得笔直，两枚玉佩表面同时浮现出细密的纹路 —— 玄武佩的龟蛇纹与妈祖佩的海浪纹竟开始缓慢旋转，最终交织成一个完整的圆。
“快看看镜子里！” 小明抱着经书跑过来，佛珠在他掌心转出红光，“镜面在变！”
我强忍着灼痛握紧宝镜，镜中的江面突然扭曲变形，原本平静的水波化作翻滚的黑雾，黑雾中央立着个模糊的黑影，正是我们在玄武山见过的那道青黑色轮廓。就在我心跳加速时，黑影旁突然浮现出两行金色字迹，像是被水浸泡过般忽明忽暗：“五雷破煞，钟镜同源”。
“五雷破煞？” 陈阳推了推眼镜，快速在仪器上翻找资料，“我之前查过龙虎山的典籍，这是正一派的核心法术！据说要配合天师府的雷令才能施展。” 他突然指向屏幕，“而且灵气图谱显示，宝镜的频率和之前定位的镇魔钟完全重合了 ——‘钟镜同源’是真的！”
林阿妹这时已经翻开了守脉札记，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滑动：“找到了！我爹的札记里有记载，妈祖与玄武大帝曾在尧舜时期立下上古盟约。” 她指着插图，上面画着龟蛇神兽与妈祖并肩而立，脚下的水脉呈现出交融的纹路，“当时洪水泛滥，玄武以龟甲承载息壤堵住地脉裂缝，妈祖则引海水归槽，两人共镇天下水脉，这才定下江河走向。”
“所以这宝镜和镇魔钟，是他们当年共铸的法器？” 我妈端着刚切好的梨走过来，看到镜中的字迹时突然停下脚步，“契爷生前说过，上古神只结盟时，常会铸造同源法器作为信物，就像青岛天后宫的灵矶石锁脉，需要山龙与水龙的灵气呼应才能起效。”
“札记里还写着，” 林阿妹继续说道，手指点在字迹旁的批注上，“钟镜本是一块玄铁所铸，后因镇守南北地脉分开，镜随玄武入北方，钟随妈祖留南方，却能通过地脉灵气相互感应。” 她抬头看向宝镜，“现在两江水脉交汇引动了上古灵气，才让镜中显出盟约的印记。”
我突然想起昨夜做的梦，梦里有个威严的声音反复说 “雷起于龙，镜合于钟”，当时只当是日有所思，如今想来竟是地脉的警示。指尖划过镜背的铭文，那些 “玄武之精，龙虎之魄” 的篆书突然亮起，与玉佩的纹路完全吻合。
“‘五雷破煞’应该是破解黑气的关键。” 我爹凑过来，用桃木剑轻轻敲击镜面，黑影突然剧烈晃动，“玄武本是水神，却能引动雷霆之力，当年他协助大禹治水时，就是用雷法劈开堵塞的河道。这宝镜既然能引玄武灵力，说不定能催动五雷法。”
话音刚落，船尾突然传来 “叮” 的一声轻响，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我们循声望去，只见我妈供奉在船尾的关公瓷像竟在微微发光，瓷像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反射出一道红光，直直射向宝镜。
“这瓷像是我从莆田带的镇船之物，” 我妈快步走过去，惊讶地摸着瓷像底座，“当年契爷说它是龙虎山天师府开光的，能护佑水路平安，没想到今天会有反应。”
更奇特的事情发生了：宝镜接住红光的瞬间，突然迸发出刺眼的青光，与瓷像的红光在江面交汇，两道光芒旋转着凝聚成两个大字 ——“龙虎”。字迹悬浮在水面上，金光闪闪，连交汇的两江之水都开始跟着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泛着与宝镜同源的青光。
“光谱仪爆表了！” 陈阳的惊呼声打破了震撼，“这两个字的灵气浓度已经超出检测范围！而且方向…… 正好指向龙虎山！”
小明突然一拍大腿，从怀里掏出一本《道藏》节选：“我明白了！关公与龙虎山有千年法缘！” 他指着其中一页，“北宋时解州盐池闹蛟灾，就是第三十代张天师张继先请关公显圣斩蛟，事后徽宗还敕封关公为‘崇宁真君’。这瓷像受过天师府的灵气滋养，自然能与宝镜呼应。”
“而且‘龙虎’二字不只是指龙虎山，” 林阿妹突然开口，守脉札记的某一页被她折了角，“这里写着‘玄武化龙虎，雷起镇乾坤’，说玄武大帝的灵力在龙虎山会转化为雷霆之力，这就是‘五雷破煞’的关键所在。”
我握紧宝镜，镜中的黑影似乎察觉到什么，开始疯狂挣扎，却被 “五雷破煞” 四个金字牢牢镇压。腰间的双生佩突然发出清脆的响声，与远处江面的 “龙虎” 二字共鸣，宝镜的灼痛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的灵气，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
“快看水流！” 我爹突然指向江面，原本泾渭分明的两江之水竟开始融合，青绿色与浑浊色交织成碧金色，“地脉在回应！这说明盟约的印记还在起作用。”
陈阳调整仪器，屏幕上的魔气定位点突然变得清晰：“黑影的主力果然在龙虎山方向！但刚才那道红光扫过之后，魔气信号减弱了不少。” 他兴奋地挥舞着拳头，“关公瓷像的灵气能克制黑气！咱们又多了件法宝！”
我妈将三炷香插在关公瓷像前，烟气顺着红光飘向宝镜，在空中凝成一道光柱：“契爷当年说，龙虎山是‘雷法之源’，历代天师都能引雷霆荡魔。看来要解开宝镜的全部秘密，必须找到天师府的人。”
小明抱着经书坐在甲板上，开始快速翻阅：“《妈祖经》里有段隐秘经文，说‘钟鸣镜应，雷动煞消’，之前我以为是泛指法器，现在看来就是指镇魔钟和宝镜！只要咱们找到镇魔钟，再借助龙虎山的雷法，就能彻底破解黑影的黑气。”
夕阳西下时，“龙虎” 二字渐渐淡去，但江面的碧金色却始终未散，像一条发光的绸带指引着方向。我将宝镜放在船头，镜背的龟蛇纹与关公瓷像的红光遥相呼应，双生佩在腰间轻轻跳动，与船尾的玄武黑幡形成稳定的灵气场。
陈阳已经重新校准了航线，驾驶舱里的罗盘指针稳稳指向西北：“按照这个方向，再过三天就能到龙虎山脚下的码头。仪器显示沿途的地脉灵气越来越强，应该是镇魔钟在召唤宝镜。”
我靠在船舷上，看着融合后的江水缓缓北流，想起契爷札记里的另一句话：“地脉之秘，藏于江河交汇处；神只之约，显于灵气共振时。” 或许从宝镜在莆田亮起的那一刻起，这场跨越千年的盟约就已开始续写。
夜幕降临时，关公瓷像的红光与宝镜的青光始终笼罩着 “迎神号”，江面上偶尔掠过几艘晚归的商船，渔民们看到船身的灵光，纷纷挥手致意。我知道，他们眼中的 “神迹”，正是我们守护地脉的希望所在。
握紧掌心的宝镜，镜中已恢复平静，但 “五雷破煞，钟镜同源” 的字迹却像烙印般刻在我脑海里。龙虎山越来越近，那些尘封的上古秘闻、潜藏的黑影势力，还有等待我们的镇魔钟与荡魔铃，都在前方的夜色中静静等待。
江风带着两岸山林的气息吹来，关公瓷像的红光突然闪烁了一下，与宝镜的青光再次交汇，在甲板上投出细碎的 “龙虎” 纹路。我知道，这场关于地脉与盟约的秘密，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