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将龙虎山的丹霞峰峦染成金红色时,我们已在溶洞出口搭起了木架。张青云带来的二十名天师府弟子正用粗壮的楠木杠穿过聚魔钟的钟钮,木杠与钟体接触的地方垫着三层红绸 —— 这是防止阳气外泄的古法,也是张道长特意叮嘱的细节。
“小心左侧!钟体还在吸阴煞,别碰到岩壁!” 我爹站在溶洞最高处的平台指挥,桃木剑斜指地面,剑尖的红光在潮湿的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溶洞出口的岩石呈现出典型的丹霞地貌特征,红褐色的岩层被流水冲刷出层层叠叠的纹路,阳光从峰峦的缝隙中斜射进来,在钟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阳背着修好的光谱仪,正蹲在钟前调试参数。他昨晚通宵拆解仪器,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却难掩兴奋:“初步检测到钟体内部有中空结构,里面可能藏着东西。不过地脉能量波动很奇怪,比昨晚又强了三成。” 仪器屏幕上,代表地脉活性的绿色曲线正剧烈跳动,像一条不安分的蛇。
林阿妹将妈祖令旗插在洞口的石缝里,旗面展开的金光形成一道屏障,将溶洞深处残留的黑气挡在里面。她抚摸着胸前的妈祖玉佩,眉头微蹙:“玉佩一直在发烫,好像在跟什么东西呼应。” 小明站在她身边,十八颗菩提佛珠在指尖流转,佛光顺着地面的裂缝渗入地下,试图稳定躁动的地脉。
“起!” 随着张青云一声低喝,二十名弟子同时发力,楠木杠发出 “咯吱” 的承压声。聚魔钟缓缓离开石座,钟口朝下倾斜时,里面突然传出 “哗啦啦” 的声响,像是有金属器物在滚动。“里面有东西!” 我立刻举起宝镜对准钟口,镜背龟蛇纹的青光穿透钟体,却被一层无形的气场挡住。
“先抬出去再说!” 我爹纵身跃下平台,在钟体左侧稳住木杠。溶洞出口的斜坡很陡,丹霞岩质的地面滑溜溜的,弟子们每走一步都要踩实脚下的碎石。钟体表面的铜锈在移动中簌簌掉落,露出下面青黑色的本体,那些被魔气腐蚀的纹路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黑气。
当钟体完全移出溶洞的瞬间,朝阳恰好越过前方的峰峦,金色的阳光如瀑布般倾泻在钟身上。原本黯淡的铜胎突然泛起温润的光泽,那些模糊的纹饰在阳光下渐渐清晰 —— 钟肩的舞部饰着云雷纹,篆间是蜿蜒的夔龙纹,鼓部则刻着对称的鸟纹,竟与西周甬钟的纹饰风格极为相似。
“快看钟腰!” 林阿妹突然惊呼。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钟体中间的钲部,原本光素的表面竟浮现出两行模糊的铭文,随着阳光角度的变化,字迹逐渐清晰起来。那些文字呈古朴的篆书,笔画转折处带着明显的 “波磔” 笔法,正是上古金文的典型特征。
“玄武镇北,钟镜同源。” 我一字一顿地念出铭文,心脏突然狂跳起来。这八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打通了所有线索 —— 玄武玉佩、妈祖宝镜、镇魔钟,这三样看似无关的器物,竟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钟镜同源……” 我下意识地摸向怀中的玄武玉佩,两块玉片拼合而成的完整玄武纹仿佛在发烫。我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钟体前,将玉佩贴向铭文下方的空白处。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玉佩刚接触钟体,钟身突然发出 “嗡” 的一声轻鸣,表面浮现出与玉佩纹路完全契合的凹槽,玉佩竟像钥匙般嵌了进去,严丝合缝。
“咔嚓 ——” 嵌合的瞬间,钟体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青光,铭文 “钟镜同源” 四个字亮起金光,与我手中的妈祖宝镜产生强烈共鸣。宝镜从袖中飞出,悬浮在钟口上方,镜背的龟蛇纹与钟体的玄武纹遥相呼应,形成一道青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这是上古盟约的印记!” 张青云踉跄着后退两步,脸上写满震惊,“天师府古籍有载,上古时期,玄武大帝镇守北方水脉,妈祖娘娘护佑南海生灵,为镇压共工之乱后的地脉异动,两派共铸镇器 —— 镇魔钟控地脉,妈祖镜辨邪祟,本就是一对相辅相成的镇器!”
他指着钟体上的嵌合处:“这玄武玉佩是盟约的信物,只有它能激活两件镇器的联系。李玄风偷走半块玉佩,就是想切断这种共鸣,独自掌控镇魔钟的力量!”
林阿妹突然捂住胸口的妈祖玉佩,眼眶微微发红:“外婆说过,妈祖宝镜是‘镜中藏钟影’,原来不是传说。当年妈祖娘娘将宝镜赠予林家先祖时,就曾留下‘钟鸣镜亮,地脉安康’的遗训。”
陈阳的惊呼声突然打断了我们的感慨。他死死盯着光谱仪的屏幕,手指颤抖着指向数据曲线:“不好!地脉松动更厉害了!” 屏幕上,代表地脉稳定性的数值正在断崖式下跌,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刚才的共鸣虽然激活了镇器,却也惊动了深层地脉。根据能量模型测算,必须三天内重启镇魔钟,不然龙虎山的丹霞地貌会整体塌陷!”
“塌陷?” 小明的佛珠突然停止转动,“龙虎山是信江断陷盆地的一部分,地质本就脆弱,一旦地脉彻底松动,整座山都会变成废墟。” 他说的没错,龙虎山的丹霞地貌形成于白垩纪时期,是流水侵蚀与地壳运动共同作用的结果,地基稳定性全靠地脉支撑。
我爹立刻走到钟体前,手掌贴在嵌合着玉佩的位置,闭目感应片刻后睁开眼,脸色凝重:“钟体内部的聚灵阵已经损坏,要重启必须找到三样东西 —— 完整的玄武盟约印记、妈祖宝镜的本源之力,还有…… 玄武山龟心穴的地脉精气。”
“龟心穴!” 陈阳突然一拍大腿,“玉佩背面的‘龟心’刻痕!我昨晚修复光谱仪时,对比了龙虎山与玄武山的地质数据,发现两座山的地脉在龟心穴处相连。那里不仅是风水宝地,更是南北地脉的交汇点!”
张青云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古籍,快速翻阅着:“没错!这里记载,龙虎山与玄武山在风水上呈‘玄武垂头’之象,龟心穴正是玄武的‘心脉’所在。只有用那里的地脉精气灌注镇魔钟,才能重新激活聚灵阵。”
就在这时,钟体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嵌合的玉佩发出刺耳的悲鸣,钟口喷出一股黑气。地面开始轻微晃动,洞口的丹霞岩石屑簌簌掉落,砸在木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地脉开始反噬了!” 我妈将银针插入钟体下方的地面,试图用针法稳住气场,“必须立刻出发去玄武山,再晚就来不及了!”
陈阳迅速收起光谱仪,背上背包:“我已经定位了龟心穴的大致位置,在玄武山主峰的半山腰。不过那里地势险要,又是玄武山叛道的核心区域,恐怕不好进去。”
林阿妹突然举起妈祖令旗,旗面的金光与宝镜的青光交织在一起:“妈祖宝镜能掩盖我们的气息,只要沿着地脉走向前进,就能避开大部分陷阱。而且我的妈祖玉佩能感应到龟心穴的精气,不会走偏。”
我将嵌在钟体上的玄武玉佩小心取下,玉片表面的温度明显升高,玄武纹的龟首指向南方 —— 正是玄武山的方向。宝镜缓缓飞回我手中,镜中清晰地映照出镇魔钟的影子,钟口的纹路与镜背的龟蛇纹完美重合,印证了 “钟镜同源” 的说法。
张青云突然从道袍中取出三张符纸,递给我们:“这是‘地脉引路符’,能让我们顺着地脉精气行走,节省时间。授箓坛这边我会留守,用阳平治都功印暂时压制地脉异动,但最多只能撑三天。”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沉甸甸的嘱托,“龙虎山的安危,就拜托你们了。”
我爹将桃木剑系在腰间,又把阳平治都功印揣进怀里:“放心,三天之内,我们一定带着龟心穴的精气回来。” 他看向我,“小生,宝镜和玉佩由你保管,这两件镇器的联系已经激活,只有你能稳定它们的力量。”
我握紧手中的宝镜,感受着它与玉佩之间的共鸣,仿佛能听到上古时期钟鸣镜亮的回响。阳光穿过宝镜,在地面投下一道青金色的光斑,正好落在 “钟镜同源” 的铭文上,两者的光芒融为一体,温暖而有力。
弟子们将聚魔钟重新固定在木架上,用红绸仔细包裹起来,准备运往授箓坛暂存。钟体的嗡鸣渐渐平缓,但我们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地脉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三天时间,我们必须穿越凶险的玄武山,找到龟心穴,重启镇魔钟,否则不仅龙虎山会塌,南方的地脉也会彻底紊乱。
“出发!” 我爹一声令下,率先踏上通往玄武山的小路。晨光中的丹霞峰峦依旧秀美,但空气中弥漫的紧迫感却越来越强烈。小明念起经文,佛珠的白光笼罩着我们;林阿妹握着妈祖令旗,玉佩在胸前闪烁微光;陈阳背着光谱仪,不时查看地脉数据;我爹走在最前面,桃木剑的红光劈开晨雾;我则紧握着宝镜和玉佩,感受着两件镇器传来的力量。
脚下的土地偶尔会轻微晃动,提醒着我们时间的紧迫。玄武山的方向,云层渐渐变得厚重,隐约有黑气盘旋。李玄风背后的势力、完整的玄武盟约、妈祖宝镜的本源之力…… 所有的谜团,都将在接下来的旅程中揭晓。而我们肩上扛着的,不仅是揭开真相的使命,更是龙虎山乃至整个南方地脉的安危。
“还有七十二小时。” 陈阳突然报出时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我抬头望向南方,宝镜中的钟影微微颤动。“钟镜同源,地脉安康。” 我默念着铭文,脚步更加坚定。无论前方有多少凶险,我们都必须完成任务 —— 这是上古盟约的嘱托,也是我们作为民俗守护者的责任。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满山路。我们的身影在丹霞地貌的映衬下不断前行,手中的镇器信物散发着微光,指引着通往真相与希望的方向。三天的时间,一场与地脉赛跑的较量,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