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露水还凝在三清殿的铜铃上,第一缕晨光刚掠过镇魔钟的钟沿,钟身铭文突然 “唰” 地亮起,像被晨光点燃的银线。我将妈祖宝镜按坛场方位挪到三师位右案,镜背的龟蛇纹刚好与殿外钟体的雷纹形成直线,指尖刚离开镜沿,镜面就泛起细碎的青光,映出我鬓角沾着的星砂。
“吉时到!” 监度师的声音打破晨寂,他已换上绘着三清法相的法衣,手中阳平治都功印的印面泛着润泽的红光,“传盟威箓!”
张青云从坛心案上捧起锦盒,里面的盟威箓用桑皮纸叠成长卷,封皮盖着三道朱砂印,正是前章用符火温养过的那卷。他走到坛前,双脚踩在太极图的阴阳鱼眼上,先向监度师行三叩礼,再转向我妈手中的代师符,最后对着西位的关公瓷像躬身 —— 这是正一派传度的 “三拜礼”,按《正一修真略仪》所言,是 “敬天、敬师、敬法” 的规矩。
我爹突然拽了拽我的袖子,指向地面:“你看那石灰纹!” 昨夜布下的八卦阵纹路里,星砂正顺着卦位流动,在坛心聚成小小的漩涡,像是在牵引某种力量。陈阳举着光谱仪蹲在漩涡旁,屏幕上的绿色波纹比黎明时更平缓,却带着隐隐的震颤:“能量在蓄力,就差一个爆发点。”
张青云从怀中取出那张五雷符,符纸经昨夜天雷灌注,边缘还凝着细碎的金光。他双手持符举过头顶,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法衣的七星纹与坛顶的晨光呼应,在地面投下七道亮斑。“请镇魔钟归位!” 他双膝跪地,额头贴在青石板上,声音穿透殿内的寂静,“愿以雷气为引,以盟威为凭,护我地脉,佑我生民!”
第一声叩拜落下,殿外突然刮起旋风,卷着松针撞在三清殿的朱门上,发出 “噼啪” 的轻响。镇魔钟原本悬在钟楼上,此刻竟缓缓升起,钟口朝下,钟身铭文的白光越来越盛,“雷令真君” 的篆字率先脱离钟体,像活物般在空中盘旋。“是钟灵醒了!” 小明激动地攥紧佛珠,“师父说过,镇魔钟三百年一醒,醒则地脉动!”
第二声叩拜时,镇魔钟突然加速飞来,带着破空的呼啸穿过殿门,悬在坛心正上方三尺处。钟身微微倾斜,刚好对准张青云手中的五雷符,那些流转的篆字突然齐齐俯冲,在符纸周围绕成圈,金光与符上的雷纹相互缠绕。我注意到地面的黑气开始躁动,从青石板的缝隙里涌出来,却在靠近钟体的瞬间被白光灼烧得 “滋滋” 作响。
“最后一拜!” 监度师高喝,将手中令牌掷向坛心。
张青云第三次叩首,额头沾着星砂抬起时,眼中竟映着钟身的铭文:“弟子张青云,恭迎神钟!” 话音刚落,镇魔钟突然发出低沉的嗡鸣,钟口垂下一道金光,将张青云整个人罩在其中。他站起身,持符的手稳如磐石,一步步走向悬在空中的钟体,每一步都踏在金光形成的莲台上 —— 那是正一派传度仪式中 “踏莲受箓” 的异象,连监度师都忍不住惊叹:“天师显灵了!”
我突然感到手中的宝镜发烫,镜背的龟蛇纹竟自动旋转起来,青光顺着我的手臂蔓延,与钟体的白光连成一线。“钟镜同源!” 我想起张青云昨夜的嘱托,赶紧举起宝镜对准钟口,“宝镜在此,助你聚气!” 镜面反射的青光射入钟体,那些原本黯淡的铭文突然全部亮起,钟身猛地膨胀半尺,黑气在白光与青光的夹击下开始消散,像被狂风卷走的烟尘。
张青云终于走到钟下,他将五雷符紧紧按向钟身,符纸刚接触铭文,就发出 “轰” 的一声爆响。“五雷破煞,钟镜同源!” 他的吼声震得殿内烛火乱晃,符纸瞬间融入钟体,五道雷纹从钟身浮现,与铭文交织成巨大的雷网,将整个三清殿笼罩其中。
我下意识捂住耳朵,却看见钟体突然剧烈震颤,第一道钟声冲破殿顶,像金色的浪潮席卷整座龙虎山。脚下的青石板开始发烫,那些前几日因地震裂开的蛛网纹,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缝隙中渗出淡淡的绿光,《正一修真略仪》中说这是 “地脉回血” 的征兆 —— 就像《四民月令》里记载的 “土膏脉动”,是大地复苏的迹象。
“快看山!” 林阿妹突然指向殿外,她的妈祖玉佩在空中划出青光。我冲到门口,只见远处那些泛着灰败之色的山峰,正从山脚开始向上蔓延绿色,枯槁的树枝抽出新芽,原本裸露的岩石上冒出青苔,就像印江的石漠化公园在春日里重焕生机那般,荒芜被青翠迅速吞没。更惊人的是,山腰处的雾气开始消散,露出原本被黑气遮蔽的道观屋顶,飞檐上的铜铃重新响起清脆的声响。
第二道钟声接踵而至,比第一道更沉、更稳,震得地面微微发麻。陈阳举着光谱仪狂奔到殿外,仪器屏幕上的曲线已变成饱满的绿色,像一片起伏的草原:“地脉稳了!绿色能量波完全覆盖了之前的浊气峰值!” 他激动地将仪器转向山峰,“你看,连山体的能量场都恢复正常了,浊气全被钟震散了!”
我爹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指向坛场的八卦阵。东方震位的桃木剑此刻正剧烈震颤,剑脊的雷纹与钟鸣共振,发出细碎的嗡鸣;西方兑位的关公瓷像立刀上,金光顺着阵纹流向坛心,与钟体的雷网连成一体;八卦阵的阵眼处,长明灯的火焰窜起三尺高,灯油里的柏叶突然浮起,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八卦阵在帮钟体传导能量!” 我爹的声音里满是震撼,“你爷爷当年布的阵,果然能护地脉!”
第三道钟声响起时,黑气已彻底消散,空气中弥漫着松针与泥土的清香。钟体缓缓下降,悬在坛心案上,铭文的光芒渐渐收敛,却在钟口留下一圈淡金色的光晕。张青云站在钟下,法衣已被汗水浸透,却笑得无比轻松:“成了。当年李道长说,镇魔钟需借雷气与信仰之力才能真正苏醒,今日总算做到了。”
监度师走到钟前,用手轻轻抚摸钟身,那些刚刚黯淡的铭文竟又亮起微光:“这钟是南宋年间铸造的,曾镇压过鄱阳湖的水祟,后来辗转到龙虎山。钟内铸着妈祖的镜影,所以才能与宝镜共鸣 —— 这就是‘钟镜同源’的秘密。” 他看向我手中的宝镜,“你这镜子是妈祖庙的镇庙之宝,镜背的龟蛇纹其实是钟内纹路的拓本,两者本就是一体。”
我终于明白为何宝镜能与钟体呼应,原来爷爷当年求来宝镜,早已为今日的仪式埋下伏笔。镜面此刻已恢复平静,却映出天空的流云,那些流云竟组成 “平安” 二字,转瞬又消散在风中。
林阿妹走到殿外,她的妈祖经卷自动合拢,玉佩贴回胸前:“外婆说过,妈祖曾将铜镜的灵力注入钟鼎,帮渔民镇压海妖。没想到这传说竟是真的。” 小明则在收拾散落的符灰,他小心翼翼地将金砂装进锦盒:“这些是雷气凝结的灵砂,能驱邪避煞,以后龙虎山的弟子再也不怕黑气侵扰了。”
陈阳还在对着光谱仪记录数据,嘴里念念有词:“能量场完全稳定了,绿色波峰持续平稳,这是地脉健康的典型特征。” 他突然抬头看向我,“关小生,你知道吗?刚才钟鸣的时候,仪器接收到的能量波动,和正常山脉的自然波动完全一致,就像大地自己在呼吸。”
我低头看向脚下的青石板,那些愈合的纹路里,竟钻出几株细小的青草,叶片上还沾着露水。晨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远处的山峰一片青翠,鸟儿在林间唱起歌来,整个龙虎山都透着勃勃生机。
张青云将盟威箓放在钟前的案上,箓卷泛着淡淡的金光,与钟口的光晕呼应。“按正一派规矩,传度仪式完成后要颁发传度证。” 监度师从袖中取出证书,上面盖着三师的印章和龙虎山的印鉴,“但今日你唤醒镇魔钟,护持地脉,这份功绩比任何证书都珍贵。”
张青云接过证书,却转手递给了我:“这该给你。若不是你布下八卦阵,用宝镜引气,我根本无法完成仪式。” 我连忙推辞,却被他按住肩膀:“你爷爷是龙虎山的老护法,你现在也是我们的一员了。这是你应得的。”
我捧着传度证,指尖划过烫金的字迹,突然想起爷爷临终前说的话:“民俗守护者,守的不是器物,是人心,是大地的生机。” 抬头望去,镇魔钟静静地悬在坛上,宝镜在我手中泛着微光,八卦阵的法器依旧亮着灵气,林阿妹、小明、陈阳、我爹……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释然的笑容。
第四道钟声轻轻响起,不像之前那般震耳,却带着温润的力量,拂过每个人的脸颊。远处的村庄传来鸡鸣,炊烟袅袅升起,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我知道,这份宁静来之不易,是法器的力量、传承的信念,还有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坚守,共同守护住的。
监度师走到殿外,望着青翠的山峰长叹:“张道陵天师当年创盟威箓,就是为了‘以道护民,以术镇煞’。今日我们做到了。” 他转头看向我们,“地脉虽稳,但守护之路还长。只要信仰不灭,法器有灵,龙虎山就永远不会被黑气侵扰。”
我握紧手中的宝镜和传度证,阳光洒在证书上,泛着温暖的光芒。镇魔钟的余韵还在山间回荡,与鸟鸣、风声、钟声交织成动人的旋律。我知道,这场关于地脉与信仰的战斗,我们赢了。而作为民俗守护者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