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谱仪的尖啸刺破芦苇荡的寂静,王大河猛地将竹篙插进河底暗沙,渡船在浪尖上打了个旋,贴着半人高的芦苇秆滑向土坡下的阴影。“快进船屋!” 他扯着我的胳膊往坡上拽,粗布褂子蹭过带刺的苇叶,留下几道白痕,“那魔气能循着灵光追,这屋子埋在淤沙里,能挡一时!”
船屋的木门推开时,一股混杂着桐油、鱼腥味与艾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四壁糊着旧船帆改的墙纸,上面用炭笔勾着河道暗礁图,墙角堆着半截造船龙骨,龙骨缝隙里塞着晒干的菖蒲 —— 正是之前村民说能破瘴气的草药。王大河反手插上门闩,借着窗外漏进的月光,蹲下身抠开床板下的暗格,铁箱摩擦木板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这箱子传了王家十二代。” 他摸出腰间的铜钥匙,钥匙柄上铸着极小的三足鼎纹样,与村长给的禹王镜边缘纹路隐隐呼应。铁箱开启的刹那,一道淡蓝灵光从缝隙中溢出,竟与我怀中的青龙玉璧产生共鸣,玉璧表面的龙纹突然亮起。
一本线装古籍静静躺在箱底,封面是浸透桐油的牛皮纸,上面用朱砂写着《河伯志》三个大字,边角处贴着张泛黄的布条,绣着 “正德八年秋防河记”。王大河指尖拂过封面,突然提高声音:“河伯鼎是大禹治水时铸的镇脉器,藏在三门峡鬼门峡底。” 他翻开书页,里面夹着张绢本舆图,用墨线勾勒出黄河九曲河道,鬼门峡位置用朱红圈出,中央画着尊三足鼎,鼎身刻满螺旋状水纹,“你看这鼎铭 ——‘土承天运,水归其壑’,和开封于谦铸的镇河铁犀一个道理,都是借土克水的法理镇脉。”
陈阳突然凑过来,指着舆图边缘的朱色方格:“这是‘计里画方’技法!和我在博物馆见过的《黄河防守图》一模一样,每个方格代表五里,暗礁位置精确到丈!” 他用光谱仪照射绢本,屏幕上立刻跳出青色光带,“这绢是用河蚕丝织的,浸过菩提叶汁,能保存千年不腐!”
王大河突然解开粗布短褂,露出布满皱纹的胸膛。左胸心脏位置,刺着幅巴掌大的青色纹样 —— 正是舆图上的河伯鼎,鼎身的螺旋纹延伸成网状脉络,与周围的波浪纹交织,纹路节点处嵌着细小的朱砂点,历经岁月仍鲜红如血。“我们王家世代守脉,” 他声音发颤,指尖划过鼎身纹样,“这是鼎上的治水图,每个朱砂点都对应一处地脉节点,转动到与月光重合,就能定位法器。” 他抬手挡住窗外斜射的月光,指尖遮住最西侧的朱砂点时,舆图上的鬼门峡突然泛起红光。
父亲立刻掏出怀中的鲁班木符,符上的裂纹正泛着青光。他将木符按在舆图的红光处,符纹竟与刺青的脉络完全咬合,木符边缘的刻度与朱砂点一一对应:“你看这里。” 他指着舆图与木符的重合处,“木符感应到的地脉断裂点,就在鼎正上方三尺!” 父亲突然拍案,桃木剑剑脊的偈语青光暴涨,“魔族是故意炸断地脉!地脉灵气外泄会惊动河伯鼎,就像捅破蜂巢逼蜂出来,他们等着捡现成的!”
母亲早已掏出黄符在桌上推演,符纸自燃的灰烬在桌面摆出河道形状:“没错。” 她指着灰烬形成的裂缝,“地脉如血管,鼎是止血的药引。李玄风用腐尸气污染血口,就是要让鼎主动浮上来净化,他好半路截杀!”
就在这时,我怀中的关公瓷像突然剧烈晃动,“啪” 地撞在铁箱边缘,竟以倾斜三十度的角度立在箱盖上,青龙纹的龙须恰好指向舆图的鬼门峡。更诡异的是,瓷像底座的 “忠义” 二字突然亮起金光,我按住瓷像的刹那,脑海中清晰响起一句话:“瓷像在指鬼门峡!” 指尖刚触到瓷面,又传来新的提示,“说那里有‘龙气锁鼎’!”
“龙气锁鼎?” 王大河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祖上口传,大禹铸鼎时引来黄河黄龙吐气,龙气缠在鼎身形成结界。” 他翻到《河伯志》的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两条青龙缠绕鼎身的图样,旁注 “非纯阳器不启”,“当年于谦铸铁犀镇河,就是怕龙气失控冲毁堤坝 —— 这龙气虽能护鼎,却也能掀翻渡船,寻常人靠近会被卷入漩涡。”
林阿妹突然举起妈祖令旗,杏黄色的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的铜铃叮当作响:“妈祖玉佩有反应!” 她将玉佩贴在舆图的龙纹上,玉佩的蓝光与鼎形纹样交织成网,“玉佩说这是‘活脉龙气’,和地脉符能产生共鸣,就像河神与海神同护水道!”
慧能翻开《河伯志》的序言,上面写着 “鼎承禹功,脉接禅心”:“看来这鼎不仅镇水脉,还与佛法有缘。” 他掏出菩提叶放在鼎图上,叶片瞬间焕发出新绿,叶脉与鼎身水纹重合,“菩提叶的佛光能安抚龙气,正如当年达摩祖师用禅心化黄河戾气。”
陈阳突然调试光谱仪,屏幕上跳出一条跃动的青色曲线:“鬼门峡方向有异常能量波动!” 他比对舆图上的朱砂点,“频率与黄河水脉完全一致,龙气浓度正在升高,像是在回应我们的灵光!”
王大河突然将《河伯志》塞进我怀里,又从箱底摸出个青铜哨子,哨口刻着龙头纹:“这是‘龙哨’,祖上传下的,吹三声能引龙气暂退。” 他将哨子塞进我手心,指腹摩挲着哨身的纹路,“王家守了十二代,就是等能取出鼎的人。现在李玄风追得紧,我去引开他。”
“不行!” 小明突然上前一步,菩提佛珠的红光在胸前闪烁,“你一个人太危险!”
王大河笑了笑,重新系好短褂,扛起墙角的竹篙:“我在黄河上撑了四十年船,哪片水域藏着暗礁,哪股水流带着邪气,闭着眼都能摸准。” 他往门外走去,“渡船的油灯我会点亮,往上游划,李玄风的魔气只追强灵光,不会怀疑我这老头。”
母亲突然拉住他,将三张活脉符塞进他口袋:“遇魔气就捏碎,能挡一炷香。这符混了菩提灰,比寻常符咒管用。”
王大河接过符纸,深深看了我们一眼,转身消失在芦苇荡中。很快,远处传来渡船的摇橹声,一盏油灯在夜色中缓缓移动,光谱仪的红色波形果然像被磁石吸引,朝着油灯方向追去。
“快出发!” 父亲扛起铁箱,“鬼门峡的龙气只在子时最弱,必须赶在天亮前取鼎!”
我们钻进芦苇荡深处的水道,冰凉的河水没过脚踝,带着淡淡的龙气腥味。我摩挲着手中的关公瓷像,青龙纹的金光与舆图的蓝光交织,脑海中反复回响 “龙气锁鼎” 的提示。王大河的船灯在远处越来越小,突然明白,所谓 “世代守脉”,守的不仅是一尊鼎、一张图,更是黄河两岸千万人的生机 —— 就像于谦铸铁犀镇河,不是信神,是信人能护得住这片土地。
水道尽头的水面突然泛起青光,陈阳的光谱仪发出清越的提示音:“前面就是鬼门峡!” 顺着水面的青光望去,峡谷入口处的浪涛泛着诡异的碧色,两条巨大的水龙虚影在浪中盘旋,龙鳞上的金光与夜空的星光交相辉映 —— 那正是 “龙气锁鼎” 的异象,也是我们取鼎的第一道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