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东野裕脸上那副惯常的玩世不恭已然收敛,目光沉静地看着松井。
“松井先生,在你离开之前,我还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众人皆是一愣,连目暮警官都意外地看向东野老弟,不明白他为何还要叫住一个已经认罪的凶手。
东野裕没有在意周围的目光,只是看着松井秀豪,缓缓开口。
“松井先生,你扮演了哥美拉整整十年。但你似乎只记住了它守护的表象,却忘了它更深层的本质。”
东野裕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摄影棚内。
“哥美拉,从来不是什么温顺的怪兽,更不是人类可以随意操控的玩偶。它本质上是自然的愤怒,是远古力量的化身。”
“但你似乎忘了,或者说,你在愤怒中刻意忽略了——哥美拉之所以能被奉为英雄,不是因为它拥有毁灭性的力量,而是因为它懂得克制,并将这份力量用于守护,而非私刑。”
“真正的哥美拉,面对人类的愚蠢、贪婪甚至破坏时,它选择的不是轻易地审判和毁灭。它承受着误解与攻击,却依然选择在真正的灾难降临时,为那些曾经伤害过它的人类挺身而出。这点……倒是跟某个拿着神光棒的家伙很像。”
东野裕此时的话语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哥美拉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人性的一种考验,和文明能否自我救赎的最后希望。”
“你杀死的,不仅仅是一个龟井修。你更亲手杀死了孩子们心中那个完美的英雄,也杀死了……你自己坚守了十年的信念。”
松井秀豪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悔恨与彻底的崩溃,最终无力地瘫软下去,被高木和白鸟推走。
东野裕看着他被带走的背影,轻轻“啧”了一声,果然只说真相只有一个,总是少了什么,现在补上去就完美了。
东野裕转过身,瞬间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揉着脖子对目暮警官抱怨。
“好了好了,收工收工!目暮警官,下次再有这种麻烦事,记得先谈好报酬啊!不然我可要罢工了!要知道请我可是很贵的。”
“你啊,不管怎么说这次多谢你了东野老弟!”对于东野裕这家伙,目暮警官早就习惯了。
“灰原!”柯南看着变脸比翻书还快的东野裕,难以置信地小声嘀咕。
“这家伙……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东野吗?他刚才居然能说出那么有哲理的话?他不是只会贪财好色吗?”
“哼!”灰原哀闻言,毫不犹豫地抬起小腿,精准地踢在柯南的迎面骨上。
“你这种连小兰姐姐都瞒着的推理狂,没资格说他。”
“啊!好痛!”柯南抱着小腿直跳脚委屈极了。
明明整天喊他大色狼的人是你啊!
回去的车上
少年侦探团的三小只早已在疲惫中沉沉睡去,柯南也靠在窗边假寐。副驾驶上,灰原哀通过后视镜,看着东野裕专注开车的侧脸,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大色狼,你之前说的那个……拿着神光棒的家伙,是谁?你一个成年人,难道也跟元太他们一样,看那种特摄片吗?”灰原哀总觉得,东野裕当时那句话里,藏着更深的东西。
东野裕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的道路,嘴角却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带着一丝追忆,也带着一丝戏谑。
“那家伙啊……可是个了不得的家伙。当初对着所有人喊把光借给我,结果搞得我的‘前途’一片黑暗。逼得我没办法,只能死命地搞钱……然后,就遇到了你,和你姐姐。”
开着车的东野裕语气轻描淡写,却仿佛蕴含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灰原哀微微一怔,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波动。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却听到东野裕接着用那副欠揍的语气说道。
“怎么?是不是觉得姐夫今天的推理特别帅,终于被我迷住了?嘶——!”东野裕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胳膊上一阵刺痛。
因为茶色猫咪灰原哀竟然直接凑过来,在他手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喂!我在开车呢!你这家伙属狗的啊!”
“哼!”灰原哀坐回座位,擦了擦嘴角,故意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瞪着东野裕。
“下次你再敢胡说八道,打我的主意,我就专门为你开发一种药,既戒财又戒色!”
灰原哀恶狠狠地宣布,却丝毫没有察觉,自己那白皙的耳垂,早已不受控制地悄悄泛起了动人的红晕。
日子一天一天过。东野裕早就习惯了现在的时间变化,前天才穿棉袄,今天就穿短袖,后天又下雪,然后你告诉我这是夏季?
东野宅。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榻榻米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东野裕站在餐桌前,看着桌上摆好的饭菜味增汤还冒热气,但烤鱼边缘微微卷起,米饭失去了刚出锅时的晶莹。
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飘向窗外。
今天是大太阳!
当初送小哀的姐姐去当老师,是不是太不合适了?结果现在还成了自己妹妹的班主任,现在还要跑出去家访。
“呦,大色狼终于舍得起来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已经快到中午了吗?”看到自己家小萝莉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东野裕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切,才十点钟而已,况且我睡这么久还不是因为你吗?”
“跟我有什么关系?”灰原哀挑眉,缓步走到餐桌前,伸手试了试碗碟的温度。
“饭菜还算热乎,你就凑合着吃吧。”
“托你的福。”东野裕抬起左手,晃了晃腕上那块做工精致的石英手表。表盘在阳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心给我送一块手表。”
说到这里东野裕的目光紧紧锁住灰原哀的脸,不放过这个小猫咪额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在我这里装了跟踪器,对不对?”
“没有!”
听到东野裕的话。灰原哀的虽然还是一副平平无奇的样子。但是熟悉她的东野裕,分明就会听出了她的声音比平时额提高了一个八度。
“哼,还说没有。昨天我跟毛利老师去居酒屋喝酒,怎么小兰突然带着柯南找上门来了?”
东野裕,端起旁边明美给他准备的味增汤喝了起来。
“而且小兰指着我的鼻子埋怨,说我跟毛利老师一起去玩小钢珠和赌马。
在这之前我们根本就没有这些事情的,就是收了你这块手表做礼物之后这几天我跟毛利老师去哪里,小兰都清楚的很。”
灰原哀的肩膀微微绷紧,手上强装镇定地摆放着碗筷,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收紧。
“哼,别想瞒着我。”东野裕直起身,在餐桌旁踱步。
“除了阿笠博士外,还有谁能给你搞出这么厉害的东西,把我们的轨迹跟踪的一清二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柯南和你也有一个这玩意儿吧?”
东野裕忽然转身,目光如炬:“别忘了你身上的那个侦探徽章,我可是让阿笠博士在里面加了跟踪的定位的。”
空气凝固了一瞬。
听到东野裕额话。灰原哀放下手中的餐具,转过身来看着东野裕。
“我这样做是为了你好。”灰原哀扬起下巴,声音清晰而坚定。
“戴上这款手表就可以在姐姐面前坦坦荡荡地表明自己是为了应酬,而不是出去胡搞乱搞。”
说到这里灰原哀的目光渐渐变得危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如果让我知道你真的出去做了对不起姐姐的事情,我可是真的会给你下药的哦。”东野裕愣住了,随即笑了笑。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男人真要想在外面胡搞乱搞的话,这个小伎俩是没有一点用的。
只不过东野裕愣住的不是自己家小萝莉给他弄了一个这个跟踪器。
而是柯南那家伙的推理脑袋,这几天他会被小兰抓包跟着自己老师挨批。这里面的功劳最多的就是柯南这家伙。
凡是能让自己出丑的场合,柯南像一只兴奋的柯基一样,立马给小兰和自家小姨子通风报信。
不管是谁让东野裕吃瘪,他柯南一定帮帮场子。
谁让他老叫自己这家伙是死神,搞得他现在臭名昭着,警视厅、帝丹小学、毛利小五郎的麻将好友等等谁不知道从东野裕嘴里传出来的柯南大瘟神。
跟踪器配上他的脑袋,自己跟毛利老师出去干什么都可能会无所遁形。
“哼。小小年纪说话一点都不脸红,刚才问你的时候,你还不承认,现在就承认了。”
东野裕额话才说完,灰原哀微微眯起眼睛,一字一顿地纠正道。
“对不起我是十八岁!”
“……”
东野裕张了张嘴,一时间哑口无言。
没错,自从在雨夜把那个浑身湿透的小身影捡回家,他一直把这位小姨子当女儿般抚养。
自家小姨子从最初的警惕沉默,到渐渐会对他露出真心的笑容,这份日渐深厚的情感让他常常忘记。眼前这个看似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身体里却住着十八岁的灵魂。
一个曾在黑衣组织阴影下存活的天才科学家。是aptx-4869让她永远凝固在了这副稚嫩的身躯里,也总让东野裕不自觉地,把她当作需要呵护的小孩子。
何况这个小孩子还跟自己同住一个屋檐下,被她的姐姐照顾日常生活。
他又不是那种死变态对小孩子下手,看到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灰原哀,自然而然下意识的把小姨子当做小孩看。
想到这里东野裕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一点。自己这是怎么了?
难道真的因为有了想要守护的家人,连骨子里的本性都变了吗?
他明明记得——当初那个贪财好色占她姐姐便宜甚至劫走组织十亿日元的自己,才是他熟悉的模样。
这一刻,东野裕竟有些恍惚。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己?
“我说你啊!”东野裕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里掺着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就算是为了你姐姐也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吧?我又不像你。我是个成年人了。”
东野裕自认在日本这地方,已经算得上守身如玉、贞操观感人了。虽然偶尔确实会去“尝尝野味”,但他多半是被动卷入,除了在她姐姐面前是主动的,他真没做过什么真正出格的事。
自家这小萝莉的严防死守,实在让他摸不着头脑。
“哼,那可说不准。”
灰原哀轻哼一声,眼神陡然锐利如刀。迈着小步子逼近东野裕跟前,尽管需要仰头才能直视东野裕,但气势却完全压倒了某人。
“某个人是不是忘了,昨天你醉醺醺回来的时候,衣领上可是明明白白沾着女人的口红印。
怎么你需要我帮你分析一下这个口红的品牌和成色吗?或许你能想起昨天晚上陪的是哪个重要的客户?”
一想到这个,灰原哀就气不打一处来。有姐姐那么温柔的人,还有我……我们都这样陪在你身边了,你竟然还不满足?学什么不好,偏要学你那个分居的侦探老师出去偷吃。
“混蛋的大色狼!”
姐姐选择沉默和包容,但她这个做妹妹的,绝不会坐视不理。
“你要清楚!”灰原哀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与她外表极不相符的成熟。
“虽然你救了姐姐和我,姐姐也选择与你成为伴侣,共同生活。但如果这段关系仅仅建立在感激和报恩的基础上……”
灰原哀意味深长地看了东野裕一眼。
“那样的感情,是走不远的。”稍作停顿,灰原哀抛出了杀手锏。
“别忘了,赤井秀一那个混蛋是混进组织的fbi,他可是我姐姐的初恋。”
灰原哀的这话一出果然奏效。东野裕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服与醋意。
“那又怎么样?现在每晚睡在你姐姐身边的人,可是你姐夫我。而且那个fbi还远在美国,鞭长莫及。”
看到面前的家伙入套灰原哀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与自己稚嫩面庞极不相称的深邃而复杂的笑容。
“嘿嘿,大色狼,你忘了么?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最是不可琢磨的。”说到这里,灰原哀眼神忽然柔软下来。